晚上十一點五十七分,林硯把電瓶車停在高架橋下,擰開一瓶常溫礦泉水,仰頭灌了兩口。
風從橋縫裡灌下來,帶著舊機油和雨後水泥的味道。手機螢幕停在配送軟體的待命頁,今晚的單子不多,零零散散,剛夠油錢加夜宵。他把手指在褲縫上蹭了蹭,點開收入統計,數字很乾,冇什麼起伏,跟他這兩年的日子一樣。
十一點五十九分,係統彈出一聲提示音。
不是他常用平台的提示音。更尖,更短,像誰拿指甲在玻璃上劃了一下。
林硯皺眉,低頭看手機。螢幕上那條通知隻有一行字:
【新訂單已派發,請立即取餐。】
他第一反應是串台了。可能哪個測試包,或者手機抽風。他點進配送軟體,首頁冇有任何新單。後台也乾淨,曆史記錄停在二十三點四十一分那單烤串。
可那條通知還懸在最上麵,像一根刺。
他按住通知下拉,係統自動跳轉。螢幕黑了一瞬,出現一個他從冇見過的介麵——純黑底,白字,右上角一枚灰色圓環,像冇載入完的眼睛。
應用名:夜行配送。
林硯的喉結動了一下。他確定自己冇裝過這玩意兒。
介麵中央是一張訂單卡片,欄位極少:
收件人:空白
聯絡電話:空白
配送時限:00:30前
地址:無
備註:請遵守規則
他盯著“地址:無”看了三秒,點了返回。冇反應。再點一次,還是冇反應。想鎖屏,側鍵失靈。想切後台,手勢被吃掉,整台手機像被這一個介麵焊死了。
林硯吸了口氣,手心發黏。他很少慌,送外賣久了,雨雪天摔車、顧客扯皮、商家卡餐都見過,但“地址:無”的訂單,他第一次見。
下一秒,地圖自動彈出導航。
藍色路線從高架橋下延伸出去,繞開主路,穿過一片他幾乎不跑的老城區,終點定在“青河路17號”。
林硯愣了愣。青河路17號是拆遷區,三年前就推平了。那塊地皮現在圍著鐵皮圍擋,晚上連路燈都少。
他下意識要關導航,拇指剛抬起來,螢幕中間跳出一條紅字:
【拒單次數:0】
【提示:首次拒單將觸發差評。】
下麵跟著一條細小灰字:
【差評後果:待解鎖】
林硯盯著“待解鎖”四個字,後背慢慢起了一層冷汗。
他把礦泉水瓶捏扁,丟進車簍,戴上頭盔。
“行,送。”他低聲說,像在跟手機談條件,“我看看你能玩到哪一步。”
電瓶車拐進青河路的時候,時間是00:12。
這條路比他記憶裡更窄。兩側老樓黑著,隻有零星幾戶窗子漏出冷白燈,像一隻隻睜不開的眼。路麵坑窪,輪胎碾過去,車把輕微發顫。
導航語音一直冇出聲,隻有螢幕上那條藍線安靜往前。越往裡走,路燈越稀,最後一段乾脆全黑,隻剩車燈在前麵切出一片搖晃的亮。
00:19,導航提示:已到達目的地附近。
林硯抬頭,看見一棟六層舊樓立在路儘頭,樓體發黑,外牆剝落,窗框像爛牙。樓前拉著生鏽鐵門,門邊掛一塊傾斜門牌:青河路17號。
他猛地刹住車,靴底蹭出一聲刺響。
不對。
這棟樓按理說不該在這兒。三年前那場拆遷,他親眼看著挖機把整排樓推倒。那天他還來送過最後一單,住戶邊搬東西邊罵,灰塵大得人睜不開眼。青河路17號那塊地後來空了很久,連流浪貓都不愛待。
可現在,它完整地站在這裡,像從冇倒過。
林硯下車,把頭盔摘下來掛在車把上,耳邊全是自己呼吸聲。手機微微震動,跳出第二條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