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背上的影子------------------------------------------。,每踩一步,碎石子就嵌進肉裡,鑽心地疼。肺裡像塞了團燒紅的炭,每一次吸氣都火辣辣地燒著喉嚨。。,她才一頭撞了進去。“砰!”,震得頂棚的灰土簌簌往下掉。她哆嗦著手去摸門後的橫木,手抖得厲害,一次,兩次。橫木終於架進了鐵環裡。,大口喘氣,卻不敢發出聲音。,慘白慘白的。她死死盯著那條縫,連睫毛都不敢眨一下。。,冇呼吸聲,連蟲鳴都像是被誰掐斷了脖子。。,看著自己的手。虎口崩裂了一道口子,血混著冷汗,黏糊糊的。“行,”她嗓子眼裡擠出一絲氣音,“至少還活著。活著就有窩頭吃。”,肚子突然絞了一下。,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茅房裡臭氣熏天,是陳年的屎尿味。可現在,沈末卻覺得這味兒挺親切。至少這臭味是實實在在的,是活人世界裡的東西。
她在茅房裡蹲到腿發麻,肚子那股勁兒纔算過去。
外頭還是死靜。
她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半晌,才推開橫木,拉開門。
院子裡空蕩蕩的。月光照在地上,白慘慘的。那口缸還在原地,水麵平得像鏡子。
沈末咬咬牙,躡手躡腳往西屋走。路過缸的時候,她連餘光都不敢往那邊撇。
西屋門大敞著,黑洞洞的。
裡麵的呼嚕聲冇了。
她慢慢探頭往裡看——三個車伕還躺在土炕上,姿勢冇變,但屋裡靜得像墳地。
她邁過門檻,腳底下踩到個軟綿綿的東西——是她的包袱。彎腰去撿的時候,她聽見了一聲呼吸。
不是她的。
那聲音極輕,極近,像是有人貼在她後腦勺上。
沈末渾身的汗毛瞬間炸了起來。她冇敢回頭,手指慢慢摸向腰間的鐵尺。
呼吸聲冇了。
她猛地回頭——
身後空空蕩蕩,隻有那口黑漆棺材,安安靜靜地擺在牆角。
沈末盯著棺材,一步步往後退,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土牆,才一屁股坐在草鋪上。
她縮在牆角,把包袱死死抱在懷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棺材。
一炷香過去了。眼皮開始打架,每次閉上都要用儘全力才能撐開。
兩炷香過去了。脖子酸得抬不起來,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迷迷糊糊間,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碰她的手。濕冷,黏膩。
沈末猛地睜開眼。
月光從破窗戶漏進來,正好照在棺材上。
棺材蓋,開了一條縫。
縫在變大。很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推。木頭摩擦發出“嘎——嘎——”的聲音,在死寂的屋裡聽著格外刺耳。
一隻手伸了出來。慘白的手指,指甲又長又黑,泛著青灰色的光。
那隻手搭在棺材沿上,停住了。緊接著,第二隻手也伸了出來。
棺材蓋被徹底推開了。
一個東西從裡麵坐了起來。
白的。從頭到腳都是那種死人纔有的慘白。臉是淡金色的,像一尊冇上完色的泥塑。眼睛閉著,額頭上繫著一條發灰的白布條。
女屍。
沈末腦子裡蹦出這兩個字。她想起那老漢說的話——“我兒媳婦,死了三日啦。”
女屍冇睜眼。就那麼直挺挺地坐著。
屋裡靜得可怕,隻能聽見沈末自己的心跳聲。
然後,女屍張開了嘴。灰白的嘴唇裂開,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牙齦,喉嚨深處黑洞洞的,像一口枯井。
她深吸了一口氣。
沈末感覺到一股氣流從女屍嘴裡湧出來——冰冷,帶著一股腐爛了很久的惡臭。
第一口氣,涼入骨髓。她的牙齒開始打戰。
第二口氣,如墜冰窟。她的手指僵住了,鐵尺“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第三口氣——
沈末猛地閉上眼,屏住呼吸,把自己縮成一團,一動不動。
裝死。
小時候聽老人講過,《屍變》。女屍吹氣,活人要是吸了那口屍氣,立馬就會僵死過去。隻有裝死,屏住氣,才能騙過她。
這招管用嗎?不知道。但她冇彆的辦法了。
一秒。兩秒。三秒。
十秒。十五秒。
眼前開始發黑,金星亂冒。
二十秒。
她聽見了聲音。很輕,像是布料拖過地麵的沙沙聲。然後是棺材板的摩擦聲——嘎,嘎,嘎。
蓋子合上了。
沈末不敢睜眼。她繼續憋著氣,在心裡數數。一下,兩下,三下。
數到三十的時候,她實在憋不住了,猛地吸了一口氣。
“呼——”
空氣湧進肺裡,帶著一股散不去的腐臭味。她大口大口地喘,眼淚都被憋出來了。
屋裡很安靜。
她慢慢睜開眼。
棺材蓋合得嚴嚴實實。三個車伕還在睡。一切好像都冇發生過。
沈末癱在草鋪上,渾身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她躺了很久,直到月亮從窗戶左邊挪到了右邊。
雞叫了第一遍。
她慢慢坐起來,盯著那口棺材。蓋子合得嚴絲合縫,好像從來冇開啟過。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鐵尺,死死攥在手心裡。鐵的,冰的,但握著握著就熱了。腦海裡又閃過那個畫麵——漫天大火,有人把尺子塞進她手裡。
“阿末,彆回頭。”
那個聲音是誰?她不知道。但她記住了。
窗外,天邊開始發白。
沈末站起來,腿還在發軟,但她不敢再待了。她把包袱繫好,鐵尺彆在腰間,躡手躡腳往門口走。
路過土炕的時候,她忍不住瞥了一眼那三個車伕。他們還躺著,姿勢冇變,但嘴唇是青紫色的,像是凍過。
她冇敢多看,加快腳步出了西屋。
院子裡很安靜。那口缸還在,水麵映著發白的天光。
她冇往缸那邊看,徑直走到棚子底下,解開驢的韁繩。
驢看了她一眼,打了個響鼻。
“走,”她小聲說,“趕緊走。”
翻身上驢,狠踹一腳。驢往前走了。
走出客棧的時候,沈末回頭看了一眼。西屋的門開著,黑黢黢的,像一張張大的嘴。
她轉回頭,不再看了。
驢走了半裡路,沈末忽然勒住韁繩。
她摸了摸懷裡。那張收容令還在。
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官道上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
正要轉回頭,餘光掃到路邊——
一棵白楊樹。樹乾上,有兩個洞,黑漆漆的,像兩隻眼。
沈末盯著那棵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跳下驢,走到樹前。
樹乾上那兩個洞,不是蟲蛀的。是手穿過去的。
她湊近看了一眼。洞的邊緣有燒焦的痕跡,樹皮發黑。
她伸出手,指尖剛碰到那個洞——
“滋啦——”
腦子裡像是被人塞進了一根燒紅的鐵條,劇痛瞬間炸開。
檢測到怨氣殘留。白楊女屍已脫離收容,怨氣暴走。建議立即收容。
沈末僵在原地。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收容令。001號,白楊女屍。
她又抬頭看了一眼那棵樹。
女屍來過這裡。她穿過了這棵樹。
沈末站在樹下,盯著那兩個樹洞,站了很久。
風一吹,樹葉嘩啦啦響。
她翻身上驢,往客棧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往前方的路看了一眼。
驢打了個響鼻,像是在問她:去哪兒?
沈末摸了摸懷裡的收容令。她想起那張蠟黃的臉,想起棺材裡那股腐臭味,想起那三個車伕青紫色的嘴唇。
還有那個孩子。
水缸裡那個小小的身影。它趴在缸壁上,問她:“姐姐,你也想住進來嗎?”
那個聲音又細又尖,像從水底傳上來的。當時她隻覺得害怕。但現在,她聽出了彆的意思。
那不是威脅。是求救。
“回去,”她小聲說,“接她。順便問問那孩子——糖要不要。”
驢冇動。
沈末狠狠踹了一腳。驢吃痛,撒開蹄子往回跑。
她低著頭,盯著驢脖子上的鬃毛。心裡有個聲音在尖叫:你瘋了?好不容易跑出來,回去送死?
但她冇勒韁繩。
天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