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政治氣氛,你應該也感覺到了吧?」維爾納壓低聲音,「邊境檢查越來越嚴,巡邏頻率也在增加。」
這不是謊言。
在柏林圍牆建設前的幾周,東德政府確實加強了邊境管控。這些細節,約書亞作為在東柏林活動的間諜,應該也有察覺。
果然,約書亞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你的意思是?」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堅持要在九月中旬之前就拿到貨,我需要冒更大的風險。」維爾納彈了彈菸灰,「採購這些物資本來就敏感,如果還要趕在九月之前完成,很多正常渠道就用不上了,隻能走更……隱蔽的途徑。」
約書亞顯然在權衡。過了一會兒,他問:「那你想怎麼樣?」
「客戶的要求我會盡全力滿足。」維爾納說,「但我需要調整價格和定金比例。」
約書亞皺起眉頭:「改成多少?」
「這樣吧,我給你算算。」
維爾納拿出筆,在清單上快速計算:「正常情況下,這批貨大約需要8000馬克,定金30%就是2400。但考慮到時間緊、風險高,我需要調整一下。」
「總價漲到10000馬克,定金提高到50%,也就是5000馬克。」
約書亞的眉頭皺了起來:「漲幅太大了。而且50%的定金……」
「這是為了我承擔的風險,先生。」維爾納打斷他,暗示自己已經多少猜到他的「戶外培訓專案」是什麼性質的了,「畢竟,不是每個培訓專案,都需要在短期內準備這麼多保暖物資和急救用品。」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道:「而且我聽說,最近去『西邊』參加培訓的人越來越多了。」
約書亞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喉結微微動了動,他的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波瀾:「貝特利希先生,你真是訊息靈通。」
維爾納笑了笑:「另外,施洛特先生,定金的意思你應該明白——隻要我按時交貨,不管你那邊出了什麼狀況,定金是不退的。」
他看著約書亞的眼睛,繼續說:「當然,如果是我這邊無法按時交貨,那定金全額退還。但如果是你那邊……比如你的『戶外培訓專案』突然取消了,或者參與的人數變了,那定金我是不會退的。」
約書亞沉默了幾秒,顯然在權衡這個條件的風險。
維爾納悠哉的喝了口咖啡,等待著約書亞的回答。
這是他坑約書亞的關鍵點——等柏林圍牆在八月十三號建起來,約書亞的逃亡計劃必然破產,他那邊的人根本逃不出去,自然不再需要這些物資。
但按照定金的規則,是約書亞那邊出了問題,定金是不退的。
到時候,5000馬克就是純利潤。
而且最妙的是,維爾納甚至不需要真的去採購這些物資——反正約書亞的計劃,會在交貨日期之前就失敗,根本不會有「交貨」這一天。
「我理解規矩。」約書亞終於開口,「但你要理解,這件事對我來說風險也很大。所以價格方麵……」
「施洛特先生,我也不想漲價。」維爾納攤開手,「但你要理解,這麼緊張的時間,我的供貨商也會提高價格,運輸環節的風險也會增加。這個價格,已經是我能給的最低限度了。」
約書亞陷入了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約書亞開口:「好吧,就按照你說的辦。但我需要幾天時間準備這些定金。」
維爾納點頭:「沒問題,等定金到位,我就開始聯絡貨源。」
「後天下午還在這裡。」約書亞說,「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我會帶定金來。」
「沒問題。」維爾納伸出手,「合作愉快。」
維爾納心中暗爽。
原本2400馬克的定金,現在變成了5000馬克。
等柏林圍牆建起來,約書亞的逃亡計劃破產,那些政治犯根本逃不出去,自然不再需要這些物資。但定金?那可是拿不回來的。
5000馬克,純賺。
「那就這麼定了。」維爾納站起身,「明天見,施洛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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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7月12日
距離柏林圍牆建起還有:32天
維爾納推開外貿商店的玻璃門,鈴鐺輕響。
店內飄著西方香水的甜膩氣息,與街頭煤煙味形成鮮明對比。
伊娃站在收銀台後,正用計算器覈算一位蘇軍軍官太太的外匯券。
她的金色捲髮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白襯衫領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聽到門鈴聲,她抬起頭,藍眼睛裡閃過一絲驚喜。
「維爾納?你怎麼來了?」她壓低聲音,瞥了一眼正在挑選法國香水的軍官太太。
「來看看我的合作夥伴。」維爾納走到櫃檯前,故作隨意地翻看著價格表,「最近生意怎麼樣?」
「還不錯。」伊娃熟練地找零,送走了軍官太太,這才放鬆下來,「最近可能會進一批瑞士手錶,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留一些。」
維爾納點點頭,目光卻在觀察店內,看看其他店員和客人,有沒有人注意這邊。
因為今天,他要談的是更重要的事。
「伊娃,我想問你個問題。」他壓低聲音,「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想去西柏林生活,你會什麼時候走?」
伊娃手中的鋼筆停住了。她慢慢抬起頭,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為什麼這麼問?」
「隻是隨便聊聊。」維爾納聳聳肩,「我聽說最近邊境檢查越來越嚴了。」
這不是謊言。
雖然他不能直接告訴伊娃,柏林圍牆會在一個月後建起,但暗示她,現在是最後的機會,這是他能做的最大善意。
伊娃沉默了很久。
她低頭整理著發票,纖細的手指微微發抖。
店裡的暖氣發出輕微的嗡鳴聲,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你知道嗎,維爾納,」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一樣飄在空氣中,「我每天站在這裡,看著那些西方商品,有時候會想……西邊的那些人,他們的生活是什麼樣子?」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透過玻璃窗望向街道。
幾個穿著灰色工裝的工人正匆匆走過,臉上都是一樣的疲憊。
「那為什麼不去呢?」維爾納的聲音很溫和。
「因為……」伊娃咬住下唇,「因為這裡有我捨不得的人。」
她抬起頭,藍色的眼睛直視著維爾納。
那一瞬間,空氣似乎凝固了。
維爾納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也能感受到伊娃眼中,那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該死。
他在心裡暗罵一聲。
為什麼之前從來沒有注意過,她看自己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