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東柏林,寒風刺骨。
維爾納·貝特利希跟在胖狼後麵,穿過亞歷山大廣場。
昨天維爾納在那場交易中的冷靜表現,讓胖狼刮目相看,所以今天,胖狼主動提出,帶他去見識見識真正的黑市。
亞歷山大廣場,東柏林最著名的地標。
這裡本該是社會主義建設的光輝典範——巨大的電視塔正在施工,到處都是「建設美好未來」的標語。但維爾納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廣場邊緣,三三兩兩地聚著一些人。他們表麵上在等電車,實際上,眼神卻在人群中遊移,尋找著什麼。偶爾有人悄悄走近,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著什麼,然後迅速分開。
「看到那個戴藍帽子的了嗎?」胖狼壓低聲音,「專門收購西德香菸的。一包萬寶路能換三十東德馬克,比正常工人兩天工資還多。」
維爾納順著胖狼的目光看去。藍帽子男人正和一個中年婦女交談,那婦女從手提包裡偷偷掏出一個小紙包,藍帽子男人接過後迅速塞進外套裡。
「那邊那個假裝看報紙的,」胖狼繼續介紹,「專門倒賣可口可樂。一瓶能賣十五馬克。」
「一瓶十五馬克?」維爾納暗自咋舌。在西柏林,這個價格能買十幾瓶可樂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隨時享】
「還有那個……」胖狼指了指另一個方向,「專門收購西德馬克。官方匯率是一比一,但他能給到一比四,甚至一比五。」
維爾納仔細觀察著這些人。他們的動作都很熟練,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這就是東德計劃經濟下的畸形產物——一個龐大的地下商業網路,用來滿足官方無法提供的需求。
「他們不怕被抓嗎?」
「當然怕,但沒辦法。」胖狼冷笑一聲,「政府說保證供應,結果呢?連最基本的咖啡都買不到。老百姓要生活,總得想辦法。」
他們拐進一條小巷。胖狼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下,敲了特殊的暗號。
門開了一條縫,一雙警惕的眼睛露了出來。確認是胖狼後,他才完全開啟門。
「進來吧,不過今天客人不少。」
維爾納跟著胖狼進入地下室,眼前的景象讓他感到震撼。
貨架上整齊擺放著各種「禁品」:萬寶路香菸像金字塔般堆積,立頓茶葉的紅色標誌,在昏暗燈光下閃閃發光,甚至還有幾罐傳說中的可口可樂。
但最吸引維爾納注意的,是貨架最高層的幾袋咖啡豆。
「哥倫比亞咖啡,六十東德馬克一包。」地下室的主人——克勞斯注意到維爾納的目光,「真正的好東西,不是那些該死的代用品。」
聽到「代用品」這個詞,維爾納不由自主地想起,今早喝的那杯苦澀飲料——從國營商店買來的代用咖啡。
那種用大麥、菊苣根和橡子磨成粉,再加焦糖調色的混合物,政府美其名曰「咖啡」,但任何人都知道,那與真正的咖啡相去甚遠。
東德政府這樣做有其無奈之處。真正的咖啡豆,需要用寶貴的西方貨幣購買,而東德馬克在國際市場上,幾乎一文不值。
東德政府為了維持外匯儲備,用於更重要的工業原料進口,隻能在民生消費品上做文章。
代用咖啡成了一種權宜之計——既能滿足民眾對咖啡的心理需求,又能節約外匯。
當然,這種做法的代價,就是民眾隻能喝著味同嚼蠟的「偽咖啡」,在自欺欺人中,維持著對正常生活的想像。
同樣的情況,也適用於維爾納早上在國營麵包店,買的那塊黑麵包——硬得像石頭,摻了土豆粉和各種雜糧。
那也是物資短缺下的產物——小麥粉供應不足,麵包店隻能用土豆粉充數。
政府宣傳說這是「營養豐富的全穀物麵包」,但每個人都知道,如果有足夠的優質小麥,誰會願意吃這種粗糙難咽的東西?
「那些東西哪是咖啡?」胖狼在一旁補充道,「喝起來像刷鍋水一樣。但沒辦法,真咖啡太少,老百姓隻能將就。」
維爾納暗自點頭。這就是東德計劃經濟的邏輯——既然無法滿足需求,那就降低標準,用替代品來糊弄民眾。然後通過宣傳機器,告訴人們,這些劣質替代品其實「更健康」、「更適合社會主義建設者」。
「除了這些好貨,我還有一些便宜的。」克勞斯指了指貨架底層,「越南咖啡豆,品質一般但也是真的。十馬克一包,比那些代用品強多了。」
就在這時,維爾納腦海中響起熟悉的機械音:
【係統提示:咖啡相關政策即將調整】
【建議:關注供應鏈變化】
【警告:資訊不完整,需要宿主分析補全】
維爾納眯起眼睛。係統的提示向來簡潔,但蘊含的資訊量巨大。咖啡政策調整,供應鏈變化……這意味著什麼?
他開始暗中收集線索。
「最近咖啡生意怎麼樣?」維爾納漫不經心地問道。
「還能怎麼樣?」克勞斯抱怨道,「政府天天說要保證供應,結果國營商店裡,除了那些該死的代用咖啡,什麼都沒有。老百姓想喝口真咖啡,隻能來我們這裡。」
「進貨渠道穩定嗎?」維爾納繼續套話。
「這就是問題了。」克勞斯搖搖頭:「邊境查得越來越嚴,西柏林那邊的貨越來越難搞。至於蘇聯那邊,供應也不如以前穩定了。」
胖狼在一旁點點頭:「現在搞一批好咖啡,真是越來越難了。」
維爾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表麵平靜,腦中卻開始飛速運轉。
進貨渠道不穩定,蘇聯供應減少……這些資訊片段,在他腦海中逐漸拚接。
作為一個從2025年穿越回來的歷史愛好者,他對這個年代的重大歷史事件,還是有些記憶的。
維爾納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的歷史知識:1959年,卡斯楚領導的古巴革命成功,推翻了巴蒂斯塔政權。革命勝利後,古巴迅速倒向蘇聯陣營,成為社會主義國家。
但關鍵在於,革命後的古巴政府,徹底改變了經濟結構。
為了與蘇聯進行易貨貿易,古巴將經濟重心全麵轉向了蔗糖生產。
「糖換石油,糖換武器,糖換工業裝置」——這成了古巴經濟的主旋律。
而咖啡呢?
維爾納冷靜地分析著:咖啡種植需要大量人力和土地,但在蘇聯的貿易體係中,蔗糖的價值遠遠超過咖啡。所以,古巴政府毫不猶豫地,將咖啡種植園改造成甘蔗田。咖啡的生產和出口,不再是古巴政府的首要任務,產量必然會逐年減少。
「媽的,這就對了。」維爾納在心中暗罵一聲。
東德作為一個北歐國家,氣候根本不適合種植咖啡豆,所有咖啡全部依賴進口。
而蘇聯作為社會主義陣營的老大哥,一直是東德咖啡的主要供應商。
蘇聯從古巴進口咖啡豆,再分配給各個華約國家——這就是社會主義的「國際分工」。
但現在古巴的咖啡產量暴跌,蘇聯自己都供應不足,哪還有多餘的分給小弟們?
更重要的是,維爾納想起了,今早路過亞歷山大廣場時,看到的一條標語:「勤儉節約,少喝咖啡,多喝大麥飲料!」
當時他還以為,這隻是政府的常規宣傳,現在看來,這分明是在給民眾打預防針!
政府已經嗅到了危機的味道,開始通過宣傳機器,引導民眾降低對咖啡的期望。
一切線索都指向一個結論:咖啡供應危機即將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