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維爾納開啟手提箱,拿出一台精美的可攜式收音機。
這是最新款的飛利浦收音機,銀色的外殼在燈光下閃閃發光,「飛利浦L3X25T,剛從漢堡進口的。」
馬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收音機,輕撫著機身。
「真漂亮。」他感嘆道,「我們東德的收音機和這個比起來,簡直就像拖拉機。」
「飛利浦 L3X25T」那光潔的金屬外殼,和精緻的頻率刻度,讓馬丁想到了家裡那台笨重的 RFT收音機。 看書首選,.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後者不僅外形笨重,而且在調頻時,指標總是會在某些頻率上「卡殼」,他知道,那是國家有意為之,為了讓你收不到那些「不該聽」的電台。
維爾納笑了笑,沒有接話。
在東德,批評國產商品是危險的,即使是開玩笑。
「這台機器的最大特點是靈敏度極高。」維爾納開始介紹商品,「可以清晰接收到西柏林的所有電台,包括 RIAS、SFB,甚至 BBC德語廣播。」
一提到這些西方電台,馬丁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在東德,收聽西方電台是很敏感的一件事,政府並不希望民眾收聽西方的電台,所以通過一些技術手段,甚至法律,來限製這件事。
但這使得用收音機聽西方電台,在東德青年中變成了一件很時髦的事。
很多東德青年都偷偷聽西方音樂和新聞,但苦於裝置限製,訊號總是斷斷續續。
東德生產的收音機,雖然能接收短波,但往往在關鍵頻率上接收效果不佳,想要收聽美國之音,或者自由歐洲電台,就必須忍受不時傳來的刺耳電流聲,和訊號中斷。
「真的能收到 RIAS?」馬丁激動地問道。
「當然。」維爾納拿起收音機,調到相應頻段。
很快,收音機裡傳出了清晰的德語播音:
「這裡是柏林自由電台RIAS,現在播放的,是來自英國的最新流行音樂……」
隨即,一首輕快的搖滾樂響起。
馬丁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天籟之音。
「太棒了!」他興奮得差點跳起來,「這比我們的'人民之聲'廣播強一百倍!」
維爾納暗暗搖頭。
這孩子太天真了,這種話要是被史塔西聽到,他父親的前途就完了。
「聲音保持小一點。」維爾納提醒道,「畢竟這是……特殊商品。」
「明白明白。」馬丁連忙調小音量,但眼神依然充滿興奮,「這台機器多少錢?」
「九百馬克。」維爾納報出價格。
這個價格相當於普通工人三個月的工資,但對於黨員幹部家庭來說,並不算太貴。
「成交!」馬丁幾乎沒有猶豫,「我這就去拿錢。」
他跑進裡屋,很快拿著一疊鈔票回來了。
維爾納接過錢,快速數了一遍,正好九百馬克。
「馬丁先生,我還要提醒您幾點注意事項。」維爾納收好錢,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首先,這台收音機的來源,對外請說是朋友送的禮物。第二,收聽西方電台時,一定要控製音量,最好戴耳機。第三……」
「第三什麼?」馬丁問。
「如果有朋友想要同樣的商品,請他們直接聯絡我。」
馬丁用力點頭:「放心,我懂規矩。」
就在這時,客廳裡突然響起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是我母親回來了。」馬丁說。
「馬丁,你在家嗎?」門外傳來施密特太太的聲音。
「在的,媽媽。」馬丁回應道。
施密特太太走進客廳,看到維爾納和茶幾上的收音機時,微微一愣,然後很快恢復了笑容。
「貝特利希先生,您來了。」她優雅地摘下手套,「生意談得怎麼樣?」
「很順利,施密特太太。」維爾納站起身來,「您兒子很滿意這件……商品。」
「那就好。」施密特太太點點頭,然後對兒子說,「馬丁,你的作業做完了嗎?」
馬丁雖然不捨,但還是拿起收音機,乖乖地離開了客廳。
「貝特利希先生,請坐。」施密特太太等兒子走遠後,表情變得認真起來,「我想和您談談。」
「請說。」維爾納重新坐下。
「我丈夫在文化部工作,經常接觸黨內高階幹部的家屬。」施密特太太壓低聲音說,「她們對您提供的商品很感興趣,特別是那台咖啡機,已經成了我們那個圈子裡的話題。」
維爾納心中一動。
黨員幹部的家屬圈子,這可是個金礦。
「您想說什麼?」
「如果您有更多類似的商品,我可以幫您介紹客戶。」施密特太太的眼中閃著精明的光芒,「當然,我需要一些……介紹費。」
「多少?」維爾納直接問道。
「每筆交易10%的傭金,如何?」
維爾納考慮了片刻。10%的傭金不算低,但能接觸到黨員幹部家屬這個高階客戶群,絕對是值得的。
「成交。」他伸出手。
施密特太太與他握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那麼,我們的合作從現在開始。」她說,「下週三有個太太聚會,如果您有合適的商品,我可以帶您去認識她們。」
「我會準備的。」維爾納點頭。
正說著,裡屋突然傳來激動的聲音:
「快來聽!快來聽!」
是馬丁的聲音,從他的房間傳來。
施密特太太皺了皺眉:「這孩子又在幹什麼?」
她起身向兒子房間走去,維爾納跟在後麵。
推開房門,隻見馬丁正戴著耳機,興奮得臉都紅了。
「媽媽,您聽聽這個!」馬丁摘下耳機,調大音量。
收音機裡傳出的是一首英語歌曲,節奏輕快,充滿青春活力。
這在東德的電台裡,是絕對聽不到的。
「這是BBC在播放英國最新的流行音樂!」馬丁興奮地說,「媽媽,我從來沒聽過這麼好聽的音樂!」
施密特太太看著兒子興奮的樣子,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
作為黨員幹部的家屬,她當然知道收聽西方電台的潛在風險,但作為母親,她也不忍心剝奪兒子的快樂。
「音量小一點。」她最終隻是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