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檢查站的那一刻,維爾納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首先襲來的是聲音——不是東柏林那種壓抑的安靜,而是充滿活力的喧嗡。汽車的發動機聲、商販的叫賣聲、人們爽朗的笑聲,甚至連空氣都似乎在振動。 ->.
然後是顏色。
庫達姆大街上的霓虹燈,即使在白天也閃閃發光——紅的、藍的、黃的、綠的。商店櫥窗裡擺滿了各種商品,玻璃擦得鋥亮,反射著街上的光芒。
一輛閃亮的賓士轎車從他身邊駛過,緊接著是一輛大眾甲殼蟲。
在東柏林,他一週都看不到這麼多私家車。在這裡卻像車展一樣,各種款式的汽車川流不息。
維爾納開始沿著街道慢慢走,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看看。
一家咖啡店門口,香味撲鼻而來。不是東柏林那種摻了大麥粉的假咖啡味,而是純正的咖啡香。透過玻璃窗,他看到裡麵的人們悠閒地坐著,桌上擺著精緻的咖啡杯和奶油蛋糕。
隔壁是家時裝店,櫥窗裡的時裝款式新穎,顏色鮮艷。一件紅色連衣裙的價簽上寫著「39西德馬克」——這在東柏林夠買半個月的麵包了。
再往前是家電器商店,櫥窗裡擺著各種收音機、唱機,甚至還有電視機。
維爾納湊近玻璃仔細看,那個黑白螢幕上正播放著什麼節目,幾個小孩趴在窗戶上,看得津津有味。
「愣什麼呢?」胖狼催促道,「先辦正事。」
他們走進一家大型百貨商店。
維爾納被貨架上的商品震撼了——各種品牌的香菸擺了整麵牆,咖啡豆裝在漂亮的包裝袋裡散發著誘人香味,巧克力的種類多到讓人眼花繚亂。
「萬寶路,20包。」胖狼對店員說道,「再來20袋哥倫比亞咖啡豆,要最好的那種。」
店員是個金髮少女,穿著時髦的碎花裙子,笑容甜美,「一共286西德馬克。」
胖狼掏出一遝鈔票,維爾納在旁邊看得咋舌。286西德馬克,在東柏林夠一家人過兩個月了。
「還要什麼?」店員問道。
維爾納的大腦飛速運轉著。
香菸、咖啡雖然在東柏林屬於緊俏商品,但終究隻是日用消費品,利潤微薄。
他心裡清楚,如果隻是亦步亦趨地,跟著胖狼做這些小買賣,充其量,也就能達到胖狼現在的層次。他的野心可不止於此——他要做的是更高層級的黑市生意。
既然難得來西柏林一趟,他可不打算因循守舊。與其做胖狼的影子,不如趁這個機會,好好打探一番,看看有沒有什麼新貨品,在東柏林能賣出更好的價錢。
什麼東西體積小、價值高、容易運輸?
他想起前世,那些富豪們最熱衷的奢侈品——手錶、洋酒、珠寶……其中手錶最合適,不像珠寶那樣容易被懷疑來路,也不像洋酒那樣沉重易碎。
「瑞士手錶,有嗎?」維爾納開口。
胖狼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沒說什麼。
「當然有。」店員領他們到手錶櫃檯,拿出幾塊精緻的手錶,「這些都是瑞士原裝進口的。」
維爾納拿起其中一塊,沉甸甸的,表麵閃閃發光。價格標籤上寫著「280西德馬克」。
「這個,在東柏林能賣多少?」他低聲問胖狼。
胖狼眯起眼睛,「至少2000馬克。那些官員們,最喜歡這種洋玩意兒。」
7倍的利潤。維爾納的呼吸急促起來。
「先買一塊試試?」他低聲跟胖狼商量。
胖狼點點頭表示贊同。
購物完畢,兩人把商品裝進特製行李箱的夾層。塞不下的萬寶路,就拆了包裝,一根根放到鞋底夾層裡。胖狼動作熟練,顯然是老手了。
「現在可以逛逛了。」胖狼笑道,「第一次來西柏林,得好好見見世麵。」
走在街上,維爾納的大腦飛速運轉著。每看到一樣東西,他都在心裡估算著在東柏林的價值。香水、絲襪、收音機、相機……每一樣都是暴利商品。
「托馬斯!」
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
維爾納抬頭,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微笑著走過來。
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灰色大衣,腳上是擦得發亮的皮鞋,手裡夾著美國萬寶路香菸。
「雷納德!」胖狼笑著迎上去,兩人擁抱了一下,「怎麼這麼巧?」
「哪有什麼巧,我專門在這裡等你們。」雷納德笑道,然後目光轉向維爾納,「這位就是你跟我提過的維爾納吧?」
胖狼點點頭,「對,維爾納·貝特利希。維爾納,這是雷納德·穆勒,我的老朋友了。」
「久仰大名。」雷納德伸出手,「胖狼經常跟我說起你,說你在黑市上很有一套,咖啡生意做得特別漂亮。」
維爾納握住那隻溫暖有力的手,謙虛道:「過獎了,也就是碰巧趕上了好時候。」
「對了,雷納德,」胖狼興奮地說道,「你猜,今天我們發現了什麼商機?我們在百貨商店的時候,維爾納突然問店員,有沒有瑞士手錶。我算了算,利潤確實不錯!」
雷納德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哦?有眼光。」
「第一次來西柏林?」雷納德隨意地問道,看起來隻是普通的寒暄。
「是的,見識見識西方世界。」維爾納答道。
「感覺怎麼樣?跟東柏林差別很大吧?」
「確實不一樣。」維爾納點點頭,「商品豐富多了。」
雷納德若有所思地看著維爾納,他的眼神在維爾納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胖狼在一旁笑道,「雷納德是西柏林這邊的老行家了,我們合作好幾年了。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他。」
「對了,胖狼。」雷納德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上次你要的那批法國香水,我朋友說今天剛到貨。你現在有空嗎?去看看?」
胖狼眼睛一亮,「在哪裡?」
「就在兩條街外,古德曼街4號。不過我朋友比較謹慎,一次隻能帶一個人去。」雷納德看了看維爾納,「要不這樣,你先去看貨,我陪小兄弟再逛逛,一會兒咖啡店碰頭?」
「那行。」胖狼點點頭,「維爾納,你跟雷納德好好轉轉,我去去就回。」
胖狼走遠後,雷納德的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我聽胖狼說,你最初隻有50馬克,卻敢全部押在咖啡豆上,這需要不小的膽量。」雷納德點燃一支香菸,「更難得的是,你居然賭對了。」
「運氣而已。」維爾納保持著謙虛。
「運氣?」雷納德笑了,「我在這行幹了五年,見過太多人。有些人有膽量沒頭腦,有些人有頭腦沒膽量。像你這樣兩者兼備的,不多見。」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胖狼告訴我,那批咖啡你不是全部自己留著賣,而是主動分了一部分給他,換取他的保護和渠道。這說明什麼?」
維爾納沒有回答,等著他繼續說。
「說明你懂得合作的價值,知道短期利潤,和長期關係哪個更重要。」雷納德彈了彈菸灰,「還有今天,胖狼說你主動建議買手錶,而不是隻跟著他的採購清單。你能看出手錶在東柏林的暴利空間,這種商業嗅覺很難得。」
維爾納開始明白雷納德的意圖了。
「所以?」
「所以我想跟你談個生意。」雷納德壓低聲音,「不是胖狼那些生意,而是……額外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