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硬貨與軟刀
諾曼嫩大街三十二號,還是那間辦公室,還是那盆綠蘿。
馮·布朗接過維爾納遞來的牛皮紙袋,開啟,仔細翻看裡麵的材料。
他的表情很專注,淺藍色的眼睛掃過每一頁紙,偶爾停下來,用手指敲敲照片上的某個細節。
整個過程持續了十分鐘。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維爾納坐在椅子上,姿態放鬆,手指夾著一支香菸,耐心等待。
終於,馮·布朗抬起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貝特利希同誌,你做得很好。」他把報告放回桌上,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這份情報非常有價值。漢斯·穆勒這個人,我們盯他很久了,但一直抓不到確鑿證據。你這次幫了大忙。」
「為人民服務。」維爾納淡淡地說。
馮·布朗笑了,笑得很愉快:「你知道嗎?很多人向我匯報情報,但大多數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料誰在黑市買了西德香菸,誰偷聽了西方電台。這些東西冇用,抓起來也隻能關幾天,嚇唬嚇唬人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著手看向窗外:「但你不一樣。你給我的情報,都是實打實的硬貨。這說明你很聰明,知道什麼纔是史塔西真正需要的。」
維爾納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漢斯·穆勒私自倒賣軍用物資,這是嚴重違法行為。」馮·布朗轉過身,目光銳利「按照國防法第三十七條,可以判處五到十年監禁。如果涉及槍枝彈藥,最高可以判死刑。」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話筒,撥了個內線號碼:「我是馮·布朗。馬上派一個行動小組到特雷普托區,目標是漢斯·穆勒,罪名是私自倒賣軍用物資。對,立刻行動,不要打草驚蛇。」
結束通話電話後,馮·布朗又坐了下來,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維爾納麵前。
「這是這個月的活動經費,一千馬克。」他說,「比上次多了五百,這是你應得的。
以後如果還有這種級別的情報,每次都是這個價。」
維爾納接過信封,掂了掂,然後裝進口袋:「謝謝馮·布朗同誌。」
「對了,」馮·布朗忽然說,「漢斯·穆勒倒台後,他手下那批人肯定會散夥。你有興趣接手他的生意嗎?」
維爾納心裡一動,但臉上不動聲色:「我隻是個小生意人,恐怕冇那個能力。」
「別謙虛。」馮·布朗笑了,「黑市需要秩序,需要有人管理。與其讓那些人各自為政,亂搞一氣,不如由一個可靠的人統一協調。你覺得呢?」
維爾納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有機會,我會儘力維護黑市的穩定。」
「很好。」馮·布朗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貝特利希同誌。我相信,我們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合作機會。」
維爾納也站起來,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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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東柏林黑市傳遍了漢斯·穆勒被抓的訊息。
據說史塔西出動了一整個行動小組,突襲了特雷普托區的廢棄工廠,當場抓獲漢斯·穆勒和他的兩個手下,繳獲了十二台蘇軍柴油發電機,還有一大批軍用工具和備件。
漢斯·穆勒被直接送進霍恩舍恩豪森監獄,據說連律師都不讓見。
他的那些手下聽到訊息後,嚇得四散奔逃,生怕自己也被牽連。
維爾納得知訊息後,立刻行動起來。
他派凱勒去聯絡漢斯·穆勒手下那些冇被抓的小弟,釋放出一個訊號:隻要願意跟著他乾,以前的事既往不咎,而且待遇比在漢斯·穆勒那邊更好。
效果立竿見影。
漢斯·穆勒的手下本來就是一群烏合之眾,跟著漢斯·穆勒隻是因為有錢賺。現在老大進了監獄,生死未下,誰還會講什麼忠誠?
三天之內,漢斯·穆勒原班人馬裡有五個投靠了維爾納,其中包括一個,在卡爾斯霍斯特蘇軍基地當翻譯的東德雇員。
這個人叫庫爾特,三十來歲,瘦高個,眼神機靈。他在蘇軍基地工作了七年,認識不少中下層軍官,是漢斯·穆勒軍用物資走私網路的核心人物。
維爾納在一家酒館見到了庫爾特。
「貝特利希老大。」庫爾特坐下後,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維爾納,「聽說您想見我?」
「聽說你在蘇軍基地當翻譯?」維爾納開門見山。
「對,已經七年了。」庫爾特點點頭,「主要負責協助蘇軍軍官和東德地方政府打交道,辦理一些行政手續。」
「漢斯·穆勒那邊,你負責什麼?」
庫爾特猶豫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幫他聯絡蘇軍的供應處和後勤處,看看有什麼淘汰下來的物資可以拿出來賣。有時候是多餘的罐頭,有時候是舊衣服、毛毯、工具,偶爾也有大件,比如這次的發電機。」
「提成怎麼算?」
「每筆生意抽百分之十。」庫爾特說,「漢斯老大給得還算公道,隻是現在————」
他冇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漢斯·穆勒進去了,他的財路也斷了。
維爾納點燃一支菸,慢悠悠地抽了一口:「我可以給你百分之十五,但有個條件。」
庫爾特眼睛一亮:「什麼條件?」
「以後所有交易,都必須經過我的稽覈。」維爾納說,「不能再搞發電機那種大動靜的生意,太危險。我們隻做小件,量大管飽,細水長流。」
庫爾特想了想,點點頭:「行,冇問題。」
「很好。」維爾納彈了彈菸灰,「那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人了。過幾天我會給你一筆安家費,五百馬克,算是見麵禮。
庫爾特激動地站起來,伸出手:「謝謝貝特利希老大!我一定好好乾!」
維爾納握了握他的手,然後襬擺手讓他離開。
等庫爾特走後,凱勒從旁邊的卡座裡走過來,坐到維爾納對麵。
「老大,漢斯·穆勒那邊還有三個人冇表態。」凱勒說,「要不要我去敲打敲打?」
「不用。」維爾納搖搖頭,「不願意跟的,就讓他們走。強扭的瓜不甜,留著也是麻煩。」
「明白。」
維爾納借著這次機會,接收了漢斯·穆勒的一些優質客戶和渠道,黑市份額又擴大了一圈。
更重要的是,這批人來得正是時候。
前不久,伊萬諾夫告訴維爾納,他很快要被調到波蘭的一個蘇軍基地,兩個月內就會離開東柏林。雖然伊萬諾夫答應,會介紹接替他的軍官給維爾納認識,但那需要時間,而且新來的人,未必會像伊萬諾夫那麼好說話。
現在有了庫爾特這條線,即使伊萬諾夫走了,維爾納在蘇軍這邊的渠道,也不會斷掉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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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週,維爾納又盯上了名單上的第二個目標:大衛·阿德勒。
這個猶太裔中間商是個謹慎的人,從不親自接觸貨物,隻負責牽線搭橋。他在西柏林有親戚,能聯絡到那邊的貨源,然後介紹給東柏林的買家,從中賺取傭金。
大衛很聰明,他從來不碰違禁品,隻做一些灰色地帶的生意一比如幫人從西柏林買書籍、唱片、化妝品這類東西。這些東西雖然不算完全合法,但也不至於被判重刑。
但維爾納查到了一個關鍵資訊:大衛最近在幫一個東德官員的太太,從西柏林購買珠寶。
那位官員叫赫爾穆特·施瓦茨,是交通部的一個副處長,負責東柏林鐵路係統的運營排程。他的太太是個愛慕虛榮的女人,整天想著,如何穿戴比其他官太太更光鮮。
這是個可以入手的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