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克萊因的算盤
「什麼思路？」
「不要一個一個去申請。」維爾納說，「我們要讓官方主動鬆口，願意批量特赦政治犯。要讓他們覺得，送人出去是件好事，而不是壞事。」
沃格爾愣了一下：「你是說，不是一個一個打官司申請出境，而是去說服政府？」
「對。」維爾納走回桌邊，坐下來，「現在的問題是，官方把政治犯當成罪犯，覺得放他們出去是在示弱。但如果我們能改變這個認知，讓他們覺得送人出去不是示弱，而是有好處，他們就會鬆口。
「什麼好處？」
「錢。」維爾納說，「要讓政府意識到，這些政治犯關在監獄裡，每年要花不少錢養著。夥食、醫療、看管，都是成本。但如果把他們送到西德，不僅能省下這些成本，還能賺一筆外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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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格爾沉吟片刻：「這個想法不錯，但問題是，這種事————要上麵的大人物點頭才行。大批量釋放政治犯，可不是科長級別能決定的。」
「我知道。」維爾納說，「但我們可以通過這些科長，找到接觸上麵的機會。」
沃格爾皺起眉：「你是說，讓他們做中間人？」
「對。」維爾納說，「他們雖然冇有決定權，但他們認識真正有決定權的人。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這件事能做成，他們也能從中得到好處。有了利益，他們就會願意幫我們說話，幫我們牽線搭橋。」
沃格爾慢慢點頭：「這個思路對。但要找對人。
「你認識誰？」維爾納問。
「外貿部的克萊因。」沃格爾說，「他是我以前的客戶，我幫他處理過一些私人法律問題。這個人精明，也貪財，如果有利可圖，他會幫忙的。」
「克萊因？」維爾納笑了。
「對，你認識？」
「不止認識。」維爾納說，「經常合作。」
沃格爾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那就更好辦了。看來我們還冇開始合作，就已經有共同客戶了。」
「那就一起去。」維爾納說，「你負責談法律和程式，我負責談生意和好處。兩個人一起，成功率更高。」
「好主意。」沃格爾說，「那我去約他，明天下午怎麼樣？」
「行。」維爾納說，「在哪兒見？」
「就在他辦公室。」沃格爾說，「外貿部大樓，你知道在哪兒吧？
「知道。」維爾納點頭。
沃格爾拿起公文包，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維爾納，你真的覺得政府會同意？」
維爾納靠在椅背上，點了根菸：「他們會的。因為他們冇有選擇。外匯短缺，是這個國家麵臨的大問題，任何能賺外匯的辦法，他們都會考慮。」
「希望如此。」沃格爾說，然後推門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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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維爾納和沃格爾一起來到外貿部大樓。
門口站著兩個警衛，穿著灰綠色的製服，表情冷漠。沃格爾出示了律師證，警衛看了一眼，揮手讓他們進去。
走廊很窄，兩邊是一間間辦公室，門上掛著牌子：「配額科」、「貿易科」。
克萊因科長的辦公室在三樓。門虛掩著，裡麵傳來打字機的聲音。沃格爾敲了敲門。
「進來。」
克萊因坐在辦公桌後麵，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到維爾納，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維爾納？冇想到是你。」
「克萊因科長，好久不見。」維爾納說。
「坐，坐。」克萊因指了指椅子，「沃格爾律師電話裡說，想談點事，但冇說具體是什麼。現在看來，跟你有關？」
「對。」沃格爾說，「我和貝特利希先生，最近在合作一個專案，想聽聽您的意見。」
「什麼專案？」
沃格爾看了維爾納一眼，維爾納點了點頭。沃格爾清了清嗓子：「是關於政治犯的。」
克萊因的笑容僵住了：「政治犯？」
「別緊張，克萊因科長。」維爾納說，「我們不是要搞什麼地下活動，我們是想幫政府解決問題。」
「什麼問題？」
「外匯短缺的問題。」維爾納說，「我聽說，外貿部今年的外匯配額又削減了，很多進口計劃都擱置了，對吧？」
克萊因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是的。上麵說，要優先保證工業裝置進口，其他的都要往後排。我們配額科壓力很大，很多原本答應的專案，都辦不了了。」
「那如果有一個辦法，能讓政府賺到外匯，您感興趣嗎？」維爾納問。
「什麼辦法？」
「送政治犯去西德。」維爾納說，「西德那邊有很多家屬，願意出錢把親人接回去。我們可以搭這個橋，讓西德出錢，把人接到西德。」
克萊因皺起眉：「這————這怎麼可能？政治犯是罪犯，怎麼能隨便放出去？
這種事要司法部、內務部、外交部的大領導，一起點頭才行，我一個科長哪有這個權力？」
「我們知道您冇有這個權力。」維爾納說，「但您認識那些有權力的人，對吧？」
克萊因看著他，冇說話。
「克萊因科長，我們是這麼想的。」沃格爾說，「這件事————確實要上麵批準，但總得有人，把這個想法提上去。如果您願意做這箇中間人，幫我們引薦外交部和司法部的領導，讓我們有機會跟他們談，我們會非常感激。」
克萊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你們想讓我引薦？」
「對。」維爾納說，「您在外貿部工作這麼多年，肯定認識不少人。如果您願意幫忙牽線，我們可以直接跟他們談這個方案。」
「那我為什麼要幫你們？」克萊因問。
「因為這對您也有好處。」維爾納說，「如果這件事能做成，政府能賺到外匯，您的配額問題就能緩解。而且作為中間人，您也能從中得到一些————好處費。」
「多少？」克萊因問。
「每成功送出去一個人，一千西德馬克。」維爾納說，「這是您應得的。」
克萊因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你們讓我想想。這件事太大了，我得好好考慮考慮。」
「我們理解。」沃格爾說。
「克萊因科長，您想想。」維爾納繼續說，「外匯配額削減了30%，但如果能通過這個辦法，每年弄到幾十萬甚至上百萬西德馬克，配額不就補回來了嗎？而且這些錢，不需要從工業裝置那邊擠，是額外的收入。」
「但這需要說服上麵。」克萊因說，「外交部的副部長、司法部的領導，他們不一定會同意。」
「所以我們需要您幫忙引薦。」沃格爾說，「您可以先跟他們試探一下，看看他們對這個想法，感不感興趣。如果他們感興趣，我們就正式去談。如果他們不感興趣，我們就此打住，不會給您添麻煩。」
克萊因看著沃格爾，又看了看維爾納。他在權衡。
「還有一點。」維爾納說，「如果這件事能做成，是您提議的，您引薦的，那功勞也有您一份。這對您以後的升遷，也有好處。」
克萊因沉默了很久，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好，我可以幫你們引薦。但是————我隻負責引薦，能不能談成是你們的事，我不參與具體操作。」克萊因說。
「冇問題。」維爾納說。
克萊因點了點頭，回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寫了幾行字，遞給沃格爾：「這是司法部刑事科的郝普特處長的聯絡方式。他跟我是大學同學，說話好使。你們去找他，說是我介紹的。」
沃格爾接過紙，看了一眼：「謝謝。」
「別謝我。」克萊因說，「我隻是在做對國家有利的事。當然，如果這事成了，你們別忘了，答應我的那一千西德馬克。」
維爾納笑了：「放心，一分不會少。」
維爾納和沃格爾站起來，跟克萊因握手告別。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維爾納能感覺到，背後有一道目光在注視著他們。
他知道，克萊因這個人不簡單，他同意合作，不是因為相信他們，而是因為看到了利益。
但這就夠了。在東德，利益就是最好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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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外交部大樓後，維爾納和沃格爾在附近的小酒館坐下。
酒館很小，隻有五六張桌子，牆上貼著褪色的宣傳畫，畫的是工人們揮舞著錘子的場景。
沃格爾點了兩杯啤酒，遞給維爾納一杯：「冇想到這麼順利。」
「因為我們給了他想要的東西。」維爾納說，「外匯、功勞、好處費，三樣都齊了，他冇理由拒絕。而且他很聰明，知道自己隻是做中間人，風險不大。」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沃格爾突然問：「貝特利希，你為什麼要做這件事？」
「為了錢。」維爾納說，「還能為了什麼？」
「隻是為了錢？」沃格爾看著他，「我覺得不止。」
維爾納笑了：「那你覺得是為了什麼？」
「我不知道。」沃格爾說，「但我覺得你這個人不簡單。你能在柏林圍牆建起來之後，還保持貨源穩定，能在黑市站穩腳跟，能跟史塔西打交道還全身而退，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
「你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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