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保證金
「為什麼?」
「因為克虜伯倒了,對史塔西也有好處。」維爾納說,「克虜伯在黑市上盤踞多年,手下一大幫人,史塔西一直想拔掉這顆釘子,但沒找到機會。現在機會來了,他們巴不得有人幫他們解決這個麻煩。至於是誰幫的忙,不重要。」
伊娃沉默了。
維爾納不僅聰明,而且看得很透他知道每個人想要什麼,知道怎麼利用每個人的需求,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這讓她更加擔心,也更加————心動。
「那接下來呢?」伊娃輕聲問,目光落在維爾納的臉上。
「繼續做生意。」維爾納重新點上一支煙,「克虜伯倒了,黑市需要新的秩序。」
伊娃看著他,猶豫了一下,說:「對了,安娜最近又來找我了。」
維爾納的眼神微微一變。「她問什麼?」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還是老問題,問你最近在做什麼,和什麼人接觸。」伊娃說,「我按你之前教的,說了些無關緊要的事。但是————」
「但是什麼?」
「她似乎對克虜伯的事很感興趣。」伊娃說,「問我有沒有聽說什麼內幕訊息。」
維爾納沉思了片刻,然後說:「下次她再問,你就把黑市上傳的那些話告訴她—說克虜伯是間諜,想陷害我這個史塔西的線人,結果自己露餡了。黑市上的人都這麼說,你轉述給她,也算是盡了監視我的職責。」
「這樣好嗎?」伊娃有些擔心。
「沒事。」維爾納笑了笑,「安娜想要的是我的情報,給她一些真真假假的訊息,她才覺得你有用。而且,克虜伯的事本來就是事實,傳給她也無妨。」
伊娃點點頭,但眼神依然有些複雜。
她看著維爾納,突然說:「維爾納,你就不怕有一天————玩得太過火,收不了場?」
維爾納看著她,看見了她眼中的擔憂,還有那一絲若隱若現的柔情。
「伊娃,」他輕聲說,「在這個時代,不玩火就會被凍死。我隻是在盡力活下去,僅此而已。」
伊娃咬了咬嘴唇,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就像這個時代,苦中帶著一絲甜,讓人分不清是痛苦還是希望。
外麵傳來腳步聲,打斷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凱勒推門進來。
「老大,黑市上來了很多人,都想見你。」小弟說,「他們說,現在克虜伯倒了,想知道以後黑市的規矩是什麼。」
維爾納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告訴他們,過幾天我會給他們答覆。讓他們先回去。
「」
「是,老闆。」小弟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伊娃看著維爾納,輕聲說:「你真的打算,一個人控製整個東柏林的黑市?」
維爾納回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不是打算,而是已經做到了。」
*************
維爾納站在原來屬於克虜伯的倉庫門口,看著門上那把生鏽的大銅鎖。
倉庫位於普倫茨勞貝格區的一條小巷深處,外表是個廢棄的煤炭儲藏室,裡麵別有洞天。
「老大,鑰匙搞到了。」手下弗朗茨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晃著一串鑰匙,「克虜伯的手下科赫給的,他現在嚇得要死,生怕史塔西順藤摸瓜找到他。」
弗朗茨以前也在黑市裡混,幾個月前被維爾納看中了機靈勁兒,收做了手下。
維爾納接過鑰匙,推開厚重的木門。
一股黴味混著機油味撲麵而來。
倉庫裡堆著幾十個木箱,大多已經空了。角落裡還有兩箱西德產的香菸,幾卷尼龍布料,一台拆了一半的收音機。
「就剩這些了?」
「克虜伯早就沒貨了,最後那段時間全靠庫存硬撐。」弗朗茨踢了踢一個空木箱。
維爾納走到倉庫中央,那裡擺著一張老舊的橡木桌。
「這地方以後歸我們了。」維爾納靠在桌子旁,「通知下去,今晚八點,所有想拿貨的人都到這裡來。」
***************
傍晚七點半,倉庫外的小巷就擠滿了人。
維爾納透過二樓的小窗往下看,至少有四十來個人。
有克虜伯的舊部,穿著皺巴巴的工裝褲,神色緊張;有其他區的小販,提著空箱子,眼裡帶著渴望:還有幾個陌生麵孔,躲在人群邊緣,不知道是哪裡冒出來的。
「人比我想的多。」凱勒站在維爾納身邊,手裡攥著一根鐵管,「要是有人鬧事怎麼辦?」
「不會鬧的。」維爾納點了支煙,「他們現在都指望著從我這裡拿貨,誰敢鬧事就是跟自己的飯碗過不去。」
八點整,維爾納推開倉庫大門。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門口,像一群餓了很久的狼盯著食物。
維爾納站在門口,沒有馬上說話。
他慢慢掃視著每一張臉,讓沉默延續了足足十秒鐘。
有人開始不安地挪動腳步,有人嚥了口唾沫。
「諸位,」維爾納終於開口,「克虜伯的時代結束了。」
人群裡傳出竊竊私語。
一個穿著破夾克的中年男人大著膽子問:「那現在誰說了算?」
維爾納看向那人,緩緩吐出一口煙:「我。」
沒人敢接話。
「規矩很簡單。」維爾納彈了彈菸灰,「想拿貨,先交保證金。核心成員五百馬克,外圍成員兩百,散戶五十。保證金放在我這裡,出了事我負責把人撈出來。」
人群炸開了鍋。
「五百馬克?搶錢啊!」
「憑什麼交這麼多?」
「克虜伯從來不收什麼保證金!」
維爾納沒有辯解,隻是轉身往倉庫裡走。
弗朗茨和凱勒立刻堵在門口,交叉著手臂,像兩尊門神。
「不交就走。」維爾納的聲音從倉庫裡傳出來,「我這裡不缺客戶。」
人群安靜了幾秒鐘,然後有人開始往外擠。但更多人留了下來,猶豫不決地站在原地。
這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裡走出來。
是老貝克,一個在黑市賣化學品的販子,柏林圍牆建起之前,他就經常從維爾納這裡進貨。
他掏出一遝皺巴巴的馬克,在弗朗茨麵前晃了晃。
「五百,我交。」
弗朗茨看向倉庫裡,維爾納點了點頭。
貝克走進倉庫,把錢放在桌上:「貝特利希,我信你,你跟克虜伯不一樣,克虜伯隻會畫大餅,你是真有本事。」
維爾納數了數錢,抬頭看著貝克:「你信我什麼?」
「信你能搞到貨,信你跟史塔西有關係。」
維爾納沒有否認,隻是把錢收進抽屜:「你想要什麼貨?」
「顯影劑,至少二十公斤。還有定影液,能搞多少搞多少。」貝克舔了舔嘴唇,「我有三個照相館的客戶,他們願意出高價。」
「三天後來拿。」
貝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他轉身往外走,路過門口的時候朝人群喊了一嗓子:「還愣著幹什麼?貨都在貝特利希手裡,不交錢就等著喝西北風吧!」
這句話像是捅破了一層窗戶紙。人群開始湧動,一個接一個走進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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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後,桌上的馬克已經堆成了小山。
維爾納粗略數了數,光保證金就收了一萬多馬克。
「老大,這些錢夠咱們做不少事了。」弗朗茨興奮地搓著手,「要不要去進一批大貨?」
「不急。」維爾納把錢分成幾堆,用橡皮筋紮好,「錢不是問題,渠道纔是關鍵。」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麵的小巷已經空了,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夜色中搖曳。
「弗朗茨,明天去找教會的韋伯牧師,問問他最近慈善物資的需求。」維爾納頓了頓,「記住,態度要誠懇,別讓人覺得我們隻是想利用教會。」
「凱勒,你去找馬蒂亞斯,問問邊境檢查站最近的換崗時間表。重點盯著弗裡德裡希大街和博恩霍爾默大街兩個檢查站,那兩個地方人流量大,容易出問題。」
「伊萬諾夫那邊呢?」弗朗茨問。
「伊萬諾夫的渠道繼續保持,但不要擴大規模。」維爾納彈了彈菸灰,「蘇聯軍官靠得住,但也靠不住。他們隨時可能被調走,到時候渠道就斷了。」
凱勒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問了:「老大,你這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