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一個陷阱
「在史塔西內部,資訊的流向很重要。」安娜一字一句地說,「有時候,某些資訊,隻應該在特定的渠道裡流動。如果流到了不該去的地方,就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維爾納明白了。
安娜在暗示他,不該把給她名單的事,告訴馮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但她沒有明說,因為她不確定,維爾納到底有沒有告訴馮克,也不確定,維爾納到底是普通線人,還是史塔西派來監視她的臥底。
「我明白你的意思。」維爾納說,「作為線人,我知道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
「那就好。」安娜推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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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爾納站在窗前,看著安娜走進夜色中。
他現在可以確定了—一安娜的身份確實有問題。
她今天來的真正目的,不是質問霍夫曼的事,而是試探維爾納,是不是故意設計了這個陷阱,來測試她的身份。
維爾納點燃一支煙,腦子裡回放著剛才的對話。
安娜的狀態,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被審查後的痕跡,反而顯得更加冷靜和從容。
這說明,她要麼成功用「核實資訊」的藉口矇混過關了,要麼,她在史塔西內部,還有其他保護傘。
今天這場交鋒雖然結束了,但安娜肯定不會完全相信他。
從今以後,她會對他更加警惕,更加小心。
她會繼續試探他,想要確認他到底是敵是友。
這場博弈,遠沒有結束。
安娜是個高手,她沒有被這次危機擊垮,反而調整了策略,變得更加謹慎和難以捉摸。
兩人之間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在這個灰色的東德,這場貓鼠遊戲還要持續很久。
而最終誰是貓,誰是鼠,現在還無法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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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0日,下午兩點。
維爾納坐在紡織廠倉庫的辦公桌前,緩緩摩掌著手中的鋼筆,目光落在麵前攤開的帳本上,卻久久沒有落筆。
克虜伯現在應該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柏林圍牆建起來已經快三個月了,克虜伯原本的走私路線全部斷掉,過了這麼久,存貨應該差不多快消耗完了。
而維爾納憑藉著之前準備好的渠道,壟斷了大部分貨源。
克虜伯的手下開始流失,客戶也在轉投維爾納。
這個老狐狸雖然謹慎,但在巨大的壓力下,他必須做出選擇一要麼退出黑市,要麼孤注一擲地搶奪新的渠道。
而維爾納要做的,就是給他製造一個「機會」,一個看起來能讓他翻身,實際上會讓他徹底完蛋的陷阱。
這個局,他布了很久。
現在,是時候開始收網了。
晚上八點,凱勒準時來到倉庫。
「老大,你找我?」凱勒關上門,走到維爾納對麵坐下。
「我需要你放一個訊息出去。」維爾納說,「就說我找到了一條新的走私路線,可以從西柏林運進大批貨物,而且比以前更安全。」
凱勒愣了一下:「新路線?老大,咱們不是已經有伊萬諾夫和馬蒂亞斯的渠道了嗎?」
「我知道。」維爾納說,「但我要讓別人以為,我還有另一條更好的路線。」
凱勒想了想,突然明白了:「老大,你是想釣魚?」
「聰明。」維爾納彈了彈菸灰,「這個訊息要傳得自然一點,不能太刻意。
你去黑市上那幾家酒館,找幾個口風不嚴的人聊天,隨口提一句,我最近進了一大批貨,好像是通過什麼新渠道弄來的。語氣要含糊,讓他們自己去猜。」
「明白。」凱勒點頭,「那具體說什麼?」
「就說我最近和市政維修那邊的人,搭上了線,似乎是利用下水道係統運東西。」維爾納說,「但不要說得太詳細,點到為止。讓他們覺得這是個秘密,但又不是完全打聽不到的秘密。」
「下水道?」凱勒有些意外,「那條線不是您在柏林圍牆建起來之前就探過的嗎?一直沒用過——」他頓了頓,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您是專門留著這條線,就等著今天用來做餌?」
「沒錯。」維爾納淡淡地說,「這條路線確實能通,但隻要克虜伯的人一咬鉤,這條線就會徹底廢掉。我不會讓它牽扯到咱們真正的貨運渠道。」
「高明。」凱勒由衷地說,「用一條從沒啟用過的廢棋來釣大魚,就算暴露了也不傷筋骨。」
「正是如此。」維爾納彈了彈菸灰,「所以這次要做得逼真一點,讓他們相信,這條路線對我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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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晚上九點。
酒館裡煙霧繚繞,幾十個穿著工裝和舊外套的男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裡,喝著劣質啤酒,低聲交談著。這是黑市商人常來的地方,資訊在這裡,比貨物流通得還快。
凱勒坐在角落的一張桌子旁,麵前放著半杯啤酒。
他旁邊坐著兩個熟人一老漢斯和瘦子弗蘭克,都是在黑市上混了十幾年的老油條。
「凱勒,聽說你們老大最近又進了一大批貨?」老漢斯壓低聲音問,「是從哪弄來的?我們的渠道都斷了,他怎麼還能搞到這麼多東西?」
凱勒喝了口啤酒,裝作不經意地說:「我們老大有門路。」
「什麼門路?」弗蘭克湊過來,「能不能透露一點?現在這行越來越難做了,要是能搭上你們老大的線————」
「這我可不能亂說。」凱勒擺擺手,「我們老大最近和市政維修那邊搭上了關係,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上週,我看見他在城南的一個檢修口附近,和幾個穿工作服的人談事,還提著防水靴和手電筒。」
「檢修口?防水靴?」老漢斯眼睛一亮,壓低聲音,「你是說————下水道?」
「我可沒這麼說。」凱勒連忙擺手,「我隻是看見了,至於是不是那麼回事,誰知道呢?」
「嘿嘿,我懂,我懂。」弗蘭克笑了,「檢修口,市政維修,還有防水靴。
這條路子夠隱蔽啊。」
「所以說,你們老大現在是真的厲害了。」老漢斯感嘆道,「柏林圍牆建起來後,大家都沒轍了,就他還能弄到貨。」
「那當然。」凱勒得意地說,「我們老大有本事。」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凱勒裝作喝醉了,早早離開了酒館。
他剛走,老漢斯和弗蘭克就交換了一個眼神。
「下水道。」弗蘭克低聲說,「這訊息值錢。」
「是啊。」老漢斯點點頭,「克虜伯那邊的人,一直在打聽維爾納的渠道,這訊息要是賣給他們————」他頓了頓,又皺起眉頭,「不過光知道是下水道也沒什麼用。東柏林的下水道係統複雜得很,幾百條管道縱橫交錯,哪條能通到西柏林,哪條是死路,哪裡有檢查站,這些都得摸清楚。沒有具體路線圖,就算知道是走下水道也白搭。」
「說得對。」弗蘭克也反應過來,「這種事,必須得從維爾納那裡,才能知道具體路線。不是說聽到風聲說,下水道能走私,就能照著做的。」
「所以這訊息更值錢了。」老漢斯眼中閃過精光,「咱們這個情報,能賣個好價錢。」
「走,我們去找克虜伯的人。」弗蘭克說。
兩人匆匆離開酒館,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下午。
「老大,訊息已經放出去了。」凱勒說,「老漢斯和弗蘭克那兩個傢夥,昨晚就去找克虜伯的人了。
「很好。」維爾納說,「你做得不錯。」
「還有,今天早上,我在黑市上又聽到了些風聲。」凱勒說,「有人在打聽城南那些檢修口的情況,還有人在盯著市政維修工人的動向。看來克虜伯那邊,已經開始調查了。」
「意料之中。」維爾納說,「這個老狐狸不會輕易相信傳言,他會先派人核實。繼續盯著,看他們下一步會做什麼。」
「明白。」凱勒走出了倉庫。
維爾納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克虜伯果然上鉤了。
雖然還很謹慎,但已經開始調查了。
接下來,他隻需要再添把火,讓這條「下水道路線」看起來更加真實可信,克虜伯就會忍不住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