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一郎被抓的訊息,在長沙城的暗處傳開了。
張啟山把他交給了國民政府,國民政府以間諜罪將他關押了起來。但林遠知道,這並不意味著結束——恰恰相反,這隻是開始。
十月底的一個下午,張啟山收到了一個訊息。
“日本人派了新的人來長沙。”他坐在書房裏,麵前攤著一份情報,表情冷峻,“不是一個,是三個。”
“三個人?”林遠坐在他對麵,“比田中一郎還厲害?”
“田中一郎是個學者。”張啟山說,“這三個人不是。他們是職業的。”
他把情報推到林遠麵前。林遠低頭看去,情報上寫著三個名字和簡短的介紹。
“山本武——日本軍方特工,擅長格鬥和暗殺。曾在中國東北、華北地區活動,手上有多條人命。”
“佐藤一郎——日本考古學家,田中一郎的師弟。但跟田中不同,他有軍方的背景,擅長……‘非常規’的考古手段。”
“李香蘭——中國人,但為日本人工作。身份成謎,據說是一個倒鬥世家出身,對古墓機關有極深的瞭解。危險等級——不明。”
林遠看完情報,抬起頭。
“李香蘭……中國人?”
“對。”張啟山說,“漢奸。”
這個詞從他的嘴裏說出來,帶著一種冰冷的殺意。
“這三個人已經到了長沙?”林遠問。
“根據情報,是的。”張啟山說,“他們昨天抵達長沙,住在日本人的那棟樓裏。他們來的目的很明確——接替田中一郎的工作,繼續尋找隕銅碎片。”
“他們知道我們手裏有兩塊碎片嗎?”
“不確定。”張啟山說,“但他們遲早會知道的。田中一郎在被抓之前,很可能已經把部分情報傳遞回了日本。他們知道我們在龍虎山截獲了他們的東西,知道我們有帛書和實驗資料。至於隕銅碎片——”
他停頓了一下。
“他們可能不知道我們手裏有兩塊。但他們知道長沙那塊碎片在我們手裏——至少,他們知道我們沒有讓他們拿走。”
林遠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們怎麽辦?”
“先發製人。”張啟山說,“不等他們動手,我們先動手。”
“你的意思是——”
“打掉他們的據點。”張啟山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長沙城,“那棟樓——中日文化交流協會——是日本人在長沙的核心據點。樓下的隕銅碎片他們一直沒有運走,說明他們還沒有找到安全的方式。我們要搶在他們之前,把那塊碎片弄到手。”
“同時——”他轉過身來,“我們需要找到龍虎山那塊碎片。周元清帶到龍虎山的那塊,至今下落不明。如果日本人先找到了它——”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但林遠明白他的意思。
“佛爺,”林遠說,“我覺得我們應該分兩步走。第一步,集中力量拿下長沙那塊碎片。第二步,再去找龍虎山那塊。”
“為什麽選長沙?”
“因為它在日本人手裏,時間越久越危險。”林遠說,“龍虎山那塊雖然下落不明,但至少不在敵人手裏。我們可以慢慢找。”
張啟山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長沙這塊,必須先解決。”
他走到書桌前,攤開一張長沙城的地圖,指著那棟樓的位置。
“這棟樓的結構我已經摸清了。地上三層,地下兩層。隕銅碎片在地下第二層的一個密室裏。密室的入口在一樓的一個儲藏間裏,有一扇鐵門,上了鎖。”
“樓裏有多少人?”
“常駐的有十幾個,加上新來的三個,大約二十個。”張啟山說,“都有武器。而且樓裏裝了警報係統,一旦觸發,日本人的援軍會在二十分鍾內趕到。”
“所以我們隻有二十分鍾的時間視窗。”
“對。”張啟山說,“我的計劃是——深夜行動,潛入樓內,開啟密室,取出隕銅碎片,然後撤離。全程不能觸發警報。”
“這太難了。”林遠說。
“所以我們需要你的係統。”張啟山看著他,“你的係統能掃描建築內部的結構,幫我們找到最安全的路線。還能檢測隕銅的輻射,幫我們定位密室的確切位置。”
林遠深吸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什麽時候行動?”
“三天後。”張啟山說,“這三天,你跟我一起研究這棟樓的平麵圖,規劃出最安全的路線。同時,我會安排人手在外麵接應。一旦我們得手,立刻撤離。”
三天的時間,林遠幾乎沒有合過眼。
他和張啟山一遍又一遍地研究那棟樓的平麵圖,規劃潛入和撤離的路線。係統提供了詳細的建築結構掃描,包括每一麵牆的厚度、每一扇門的位置、每一個房間的佈局。
【係統分析:最佳潛入路線——從大樓北側的下水道進入。下水道連線大樓的地下室,從地下室可以進入地下一層,然後通過樓梯到達一樓。從一樓進入儲藏間,開啟鐵門,進入地下二層密室。】
【關鍵難點——】
【1. 下水道的入口有一個鐵柵欄,需要切割。】
【2. 地下室裏可能有人值守。】
【3. 儲藏間的鐵門上有電子鎖(以1933年的標準來看非常先進),需要破解。】
【4. 密室內的隕銅輻射很強,進入者需要穿戴防護裝備。】
【建議:攜帶以下裝備——切割工具、催眠氣體(用於對付值守人員)、電子鎖破解工具(解九爺可以提供)、鉛板防護服。】
“電子鎖?”張啟山皺眉,“日本人什麽時候有了這種東西?”
“可能是德國人的技術。”解九爺說,“德國在電子工程方麵一直領先。這種電子鎖的原理並不複雜——一個簡單的電路,隻有輸入正確的密碼才能開啟。如果密碼輸入錯誤三次,就會觸發警報。”
“能破解嗎?”張啟山問。
“能。”解九爺說,“但需要時間。我需要先看到鎖的型號和結構,才能製作出破解工具。”
“那就在行動當天先偵察。”張啟山說,“林遠,你的係統能掃描到鎖的內部結構嗎?”
【係統提示:可以。但需要宿主靠近鎖的位置(距離不超過5米)。】
“可以。”林遠說,“我需要靠近儲藏間。”
“那就這樣。”張啟山說,“行動當天,我們先潛入大樓,到達儲藏間門口。林遠掃描鎖的結構,把資料傳給解九。解九在附近的安全屋裏製作破解工具,然後送進來。整個過程不能超過——”
“十五分鍾。”解九爺說,“給我十五分鍾,我就能做出一個臨時的破解器。”
“好。”張啟山說,“那就十五分鍾。”
行動的那天晚上,天公作美——下了一場大雨。
雨聲掩蓋了所有的聲音,街道上幾乎沒有人。林遠穿著黑色的衣服,跟在張啟山身後,沿著大樓北側的一條小巷子,摸到了下水道的入口。
下水道的入口是一個方形的鐵柵欄,被雨水衝刷得鏽跡斑斑。張副官拿出切割工具,悄無聲息地切斷了鐵柵欄的幾根鐵條,開出了一個能容一個人通過的洞口。
一股惡臭從下水道裏湧出來。林遠差點被熏吐了。
【係統提示:下水道空氣中含有高濃度的硫化氫和甲烷。建議佩戴防毒麵具。】
林遠從揹包裏取出防毒麵具戴好,跟著張啟山鑽進了下水道。
下水道很窄,隻能彎著腰走。地麵是濕滑的淤泥,踩上去吱吱作響。牆壁上長滿了青苔和黴菌,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泛著綠光。
他們走了大約十分鍾,來到了一麵磚牆前。磚牆的上方有一個鐵製的梯子,通往上方的一個方形洞口。
“上麵就是地下室。”張啟山壓低聲音說,“我先上去,你們在後麵。”
他爬上梯子,輕輕地推開了上方的蓋板。蓋板發出了輕微的“吱呀”聲,但被雨聲掩蓋了。
張啟山探頭看了看,然後整個人爬了上去。
“安全。”他的聲音從上麵傳下來。
林遠跟著爬上去。
地下室是一個不大的空間,堆滿了雜物——舊箱子、破椅子、還有一些看不清形狀的東西。空氣中有一股黴味和灰塵的氣味。
地下室裏沒有燈,隻有從蓋板下麵透上來的微弱光線。張啟山用手電筒照了一圈,確認沒有人。
“走。”
他們穿過地下室,來到了一扇門前。門是木製的,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門後麵是一條走廊,走廊的盡頭是樓梯,通往一樓。
走廊裏很暗,也很安靜。林遠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的,像是要跳出胸腔。
他們走上樓梯,來到了一樓。
一樓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各有一排房間。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門——那就是儲藏間的入口。
但走廊裏有人。
一個日本士兵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手裏拿著一支步槍,正在打瞌睡。
張啟山舉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悄無聲息地走向那個士兵。每一步都輕得像貓,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走到士兵麵前的時候,張啟山一隻手捂住了士兵的嘴,另一隻手將匕首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士兵猛地睜開眼睛,眼睛裏充滿了恐懼。他想喊,但嘴巴被捂住了,隻能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別動。”張啟山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別出聲。否則——”
匕首在士兵的喉嚨上輕輕壓了一下,士兵感覺到了冰冷的刀刃,立刻停止了掙紮。
張啟山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浸了麻醉藥的手帕,捂在士兵的口鼻上。幾秒鍾後,士兵的身體軟了下來,昏迷過去。
張啟山把他輕輕地放在地上,然後繼續向儲藏間走去。
儲藏間的門是鐵製的,上麵有一個小小的麵板,麵板上有一個數字鍵盤——那就是電子鎖。
“林遠。”張啟山輕聲叫道。
林遠走到門前,把手指放在電子鎖的麵板上。
【係統正在掃描鎖的內部結構——】
【掃描完成。鎖芯內有一個簡單的電路,連線著十個數字鍵。正確的密碼是六位數。係統正在分析鍵盤上的指紋殘留——】
【分析完成。最常用的數字鍵是:1、3、5、7、9。係統推測可能的密碼組合——135799、137959、159357……成功率最高的組合是:135799(概率32%)。】
【提示:如果輸入錯誤,警報會在第三次錯誤後觸發。建議隻嚐試最高概率的組合一次。如果失敗,使用破解工具。】
“密碼可能是135799。”林遠低聲對張啟山說。
“確定嗎?”
“不確定。成功率隻有百分之三十二。”
張啟山沉默了兩秒鍾。
“試。”
林遠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指,按下了數字鍵。
1——3——5——7——9——9——
按完最後一個數字後,他屏住了呼吸。
鎖的內部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哢嗒”聲。
門開了。
林遠幾乎要癱倒在地。
【係統提示:密碼正確。宿主運氣極佳。】
他推開門,走進了儲藏間。
儲藏間很小,隻有幾平方米,堆滿了清潔工具和雜物。地麵上有一塊鐵板,鐵板上有一個把手——那就是通往地下二層的入口。
張啟山走到鐵板前,拉起把手。鐵板下麵是一個豎井,豎井裏有一架鐵梯,通往黑暗的深處。
一股濃烈的、金屬般的腥味從豎井裏湧上來——那是隕銅輻射的氣味。
【係統警告:下方檢測到高濃度隕銅輻射。建議穿戴防護裝備後再進入。】
林遠從揹包裏取出鉛板防護服——說是“防護服”,其實就是一件鉛板縫製的外套,非常重,穿上之後走路都困難。但這是解九爺能做出的最好的防護了。
張啟山也穿上了防護服,然後第一個爬下鐵梯。林遠跟在後麵,陳婉兒和張副官在上麵警戒。
豎井大約有十米深,底部是一個小型的密室。密室的牆壁是混凝土的,看起來很新——是日本人最近才建造的。
密室的中央,有一個石製的台座,台座上放著一個玻璃罩。玻璃罩裏麵,是一塊黑色的金屬——跟張家古樓裏發現的那兩塊一模一樣,但更大一些。
隕銅碎片。
即使在玻璃罩裏,它依然散發著微弱的金色光芒。那種光芒有一種奇異的脈動感,像是在呼吸。
【係統警告:隕銅輻射強度極高。即使穿著鉛板防護服,長時間暴露也可能對宿主的神經係統產生影響。】
【建議:盡快取出隕銅碎片,放入鉛製容器中,然後撤離。】
張啟山走到台座前,小心地開啟了玻璃罩。
隕銅碎片的輻射強度在玻璃罩開啟的瞬間飆升了——林遠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擠壓他的大腦。
他聽到了一些聲音。
很模糊,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有人在說話,在哭泣,在尖叫。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嘈雜的、混亂的聲場。
然後他看到了——畫麵。
一扇巨大的青銅門。門高聳入雲,看不到頂端。門的表麵刻滿了古老的紋路和符號,那些符號在流動,在變化,像是在講述一個永無休止的故事。
門後麵有什麽東西在呼喚他。
“來吧……”那個聲音說,“來看看真相……”
“林遠!”張啟山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
林遠猛地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跪在地上,渾身是汗,手指深深地掐進了手掌裏,掐出了血。
“你沒事吧?”張啟山蹲在他麵前,一隻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我……我看到了……”林遠喘著氣說,“我看到了那扇門……青銅門……”
張啟山的表情變了一下。
“別看了。”他說,“閉上眼睛。深呼吸。”
林遠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次。係統的提示在他腦海中響起,但他聽不清具體的內容——隕銅的輻射幹擾了係統的正常執行。
過了大約一分鍾,他的意識逐漸恢複了清晰。
“我沒事了。”他說,睜開眼睛。
張啟山已經把隕銅碎片放進了鉛製容器裏——一個用鉛板焊接的金屬盒子,是解九爺特製的。盒子蓋上的瞬間,林遠感覺到那股無形的壓力消失了。
【係統恢複正常。剛才的幹擾是由隕銅輻射引起的。宿主的神經係統在輻射影響下產生了幻覺——看到了青銅門的畫麵。】
【分析:隕銅輻射似乎能“啟用”宿主大腦中關於原著情節的記憶,將其轉化為逼真的幻覺。這可能是隕銅的“共鳴”效應——宿主的記憶(關於原著)與隕銅本身的資訊產生了共振,形成了一種“超感官體驗”。】
【建議:在未來接觸隕銅時,做好心理準備。幻覺可能再次出現。】
張啟山把鉛製容器背在背上,拉起林遠。
“走。”
他們沿著原路返回。經過儲藏間的時候,那個被麻醉的日本士兵還昏迷在地上。經過走廊的時候,一切如常。
他們從下水道撤離,回到了外麵的街道上。雨還在下,瓢潑的大雨把一切都衝刷得幹幹淨淨。
接應的車輛停在兩條街外。他們上了車,車子在雨中駛離了現場。
整個行動,耗時十八分鍾。
沒有觸發警報,沒有交火,沒有傷亡。
完美的行動。
林遠坐在車裏,渾身濕透,但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他們拿到了長沙的隕銅碎片。
現在,他們手中有三塊了。
【係統提示:長沙隕銅碎片獲取任務——完成。】
【當前隕銅碎片持有量:3/7(張家兩塊 長沙一塊)。】
【剩餘碎片:龍虎山一塊、朱棣兩塊、已毀一塊(靖安王陪葬)。】
【當前生存概率:79%。】
【信用值:60/100。】
【張啟山好感度:48/100。】
【係統評價:宿主,你正在成為一個真正的“倒鬥者”。不是因為你有多強的武力,而是因為你有了冷靜的判斷力、可靠的執行力,以及在關鍵時刻不被恐懼壓垮的勇氣。】
【繼續前進。但不要忘記——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麵。】
林遠靠在車座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雨聲像是搖籃曲,讓他慢慢地沉入了夢鄉。
這一次,他沒有夢到青銅門。
他夢到了北京。夢到了他的出租屋,他的電腦,他的外賣。夢到了阿拉善的那棵梭梭樹,在風中搖曳。
那棵樹還活著。
它在等他回去。
但林遠知道,他回不去了。
而他也不再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