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長沙城之後,林遠開始了“特訓”。
每天早上五點,陳婉兒準時出現在張府的後院,把他從床上拎起來。
“起來!跑步!”
林遠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跟著她在後院裏跑步。第一天跑了十分鍾就趴下了,被陳婉兒用冷水潑醒,繼續跑。
“你的體能太差了。”陳婉兒麵無表情地說,“在墓裏,你跑不過機關,打不過粽子,連條蛇都躲不開。你這樣會拖累整個隊伍。”
林遠趴在地上,大口喘氣:“我知道……但我……我真的不行了……”
“不行也得行。”陳婉兒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你知道佛爺為什麽讓我教你嗎?因為我是隊伍裏最狠的人。我不會因為你喊累就放過你。要麽你變強,要麽我練到你變強。你自己選。”
林遠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同情,沒有憐憫,隻有一種冷冰冰的堅定。
他選擇了爬起來繼續跑。
早上跑步之後,是格鬥訓練。陳婉兒教他最基本的防身術——如何擺脫敵人的控製、如何利用對方的力量反擊、如何攻擊人體的薄弱部位。
“你的體型和力量都不占優勢,所以你不能跟敵人硬碰硬。”她一邊說,一邊把林遠摔在地上,“你要學會借力打力。當對方衝過來的時候,你不要正麵迎擊,而是側身閃開,利用他的衝力把他摔出去。”
林遠被她摔了無數次,渾身青一塊紫一塊的,但他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下午是解九爺的課。
解九爺的“教室”在他自己家裏——一棟西式的小洋樓,裏麵擺滿了各種儀器和化學試劑。他教林遠辨識各種化學物質——水銀、砒霜、氰化物、磷化氫——這些東西在古墓裏經常出現,每一種都可能是致命的。
“你不需要成為一個化學家,”解九爺說,手裏拿著一根試管,裏麵裝著一種淡黃色的液體,“但你得知道,什麽東西能碰,什麽東西不能碰。什麽東西聞了會死,什麽東西摸了會爛手。”
他指著試管裏的液體:“這是什麽?”
林遠看了看係統提供的分析結果:“苦味酸。烈性炸藥的前體。麵板接觸會導致嚴重灼傷。”
“不錯。”解九爺點了點頭,“那這個呢?”他換了一根試管,裏麵是透明的液體。
“水。不對——”林遠皺了皺眉,“係統說它的密度比水大,是……重水?”
解九爺的眼睛亮了一下:“你還知道重水?”
“知道一點。重水是核反應堆的——”
林遠突然閉上了嘴。核反應堆這個詞在一九三三年是絕對不能說的。
但解九爺已經聽進去了。他放下試管,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林遠。
“核反應堆。”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這是什麽?”
林遠猶豫了一下,然後決定實話實說——至少部分實話。
“是一種……利用原子能的技術。”他說,“原子——你知道原子吧?”
“知道。物質的基本組成單位。”解九爺說,“我在英國的時候讀過一些關於放射性物質的研究論文。居裏夫人、盧瑟福、愛因斯坦——這些人都在研究原子的秘密。你說核反應堆,是利用原子的能量?”
“對。”林遠說,“原子核在裂變或聚變的過程中會釋放出巨大的能量。這種能量可以用來發電,也可以用來——”
他停住了。
“也可以用來做什麽?”解九爺追問。
“……也可以用來製造武器。”林遠說,聲音低了下來,“一種威力極大的武器。一顆炸彈就能毀滅一座城市。”
解九爺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輕聲說:“這就是為什麽日本人這麽著急要找到隕銅?”
“不完全是。”林遠說,“隕銅的能量跟原子能不是一回事。隕銅的能量更……詭異。它不遵循物理學的常規規律。它更像是……一種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
解九爺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有意思。”他說,嘴角微微翹起,“非常有意思。”
晚上是齊鐵嘴的課。
齊鐵嘴教的東西跟解九爺完全不同——他教的是“老經驗”。
“你別看我那些算命的把戲,”齊鐵嘴一邊嗑瓜子一邊說,“那都是糊弄人的。真正的本事,是對古物的判斷力。”
他從抽屜裏拿出幾件東西,擺在桌子上——一塊玉璧、一麵銅鏡、一個陶罐、一串珠子。
“說說看,這些東西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林遠看了看,又看了看係統提供的分析結果。
“玉璧是真的,戰國時期的。銅鏡是假的,商周的。陶罐是真的,漢代的。珠子——珠子是假的,玻璃做的。”
齊鐵嘴點了點頭:“不錯。但你怎麽看出來的?別跟我說你的係統,我要聽你自己的判斷。”
林遠愣了一下。
他自己的判斷?他根本就沒有自己的判斷。他完全是靠係統。
“我……”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齊鐵嘴歎了口氣,把瓜子殼扔進垃圾桶裏。
“林遠兄弟,你得學會用自己的眼睛看東西。”他說,“你的係統確實厲害,但它不是萬能的。萬一哪天係統壞了呢?萬一在墓裏訊號不好呢?你怎麽辦?”
“係統不會壞,也沒有訊號的問題——”林遠試圖解釋。
“萬一呢?”齊鐵嘴打斷他,“幹我們這行,最忌諱的就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件東西上。你得有真本事。你得能用自己的眼睛分辨真假,用自己的手感受質地,用自己的鼻子聞氣味。這些東西,是你的係統給不了你的。”
林遠沉默了。
齊鐵嘴說得對。他太依賴係統了。從穿越到現在,他做的每一個決定、每一個判斷,都是基於係統提供的資訊。他自己呢?他自己會什麽?
什麽都不會。
“八爺,”他說,“教我。教我怎麽用眼睛看東西。”
齊鐵嘴笑了:“這就對了。”
他拿起那麵假的銅鏡,放在林遠麵前。
“你看,這麵鏡子的銅鏽是人工做上去的。真的銅鏽,是幾百上千年自然形成的,質地堅硬,顏色有層次。假的銅鏽,是用酸腐蝕出來的,顏色單一,一摳就掉。你用手摸摸——”
林遠伸手摸了摸,果然,銅鏽掉了一手的粉末。
“真的銅鏽不會這樣。”齊鐵嘴說,“真的銅鏽,你摳都摳不下來。”
那一晚,林遠跟著齊鐵嘴學了很多——如何分辨真假古物、如何判斷一件器物的年代、如何從器形和紋飾中讀出資訊。這些東西係統也能提供,但親自去摸、去看、去感受,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最後是張啟山的課——射擊。
這是林遠最恐懼的部分。
他從來沒有摸過槍。在他的時代,中國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國度之一,普通人一輩子都不會接觸到槍支。而現在,他必須學會用槍——不是為了打粽子,而是為了殺人。
“槍不是玩具。”張啟山站在射擊場上,手裏拿著一把毛瑟手槍,“它是一種工具。用好了,它能救你的命;用不好,它能要你的命。”
他把槍遞給林遠。林遠接過來,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槍重,而是因為緊張。
“握緊,但不要死握。”張啟山走到他身後,糾正他的握槍姿勢,“手臂伸直,但不要鎖死關節。呼吸要均勻,扣扳機的時候屏住呼吸。”
林遠按照他說的做了,瞄準了二十米外的靶子。
砰——
槍聲在射擊場上回蕩。林遠被後坐力震得手臂發麻,槍口幾乎翹到了天上。子彈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靶子上連個擦痕都沒有。
“再來。”張啟山說。
砰——
還是沒中。
砰——砰——砰——
十發子彈打完了,一發都沒中。
林遠垂下手,沮喪地喘著氣。
“很正常。”張啟山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第一次用槍的人,十個人裏有十個打不中。你不是天才,所以你需要練習。”
他重新裝了一匣子彈,遞給林遠。
“再來。”
那天下午,林遠打了兩百多發子彈。他的肩膀被後坐力震得又紅又腫,耳朵裏嗡嗡作響,手指上磨出了新的水泡。
但到最後,他能打中靶子了——雖然隻是邊緣,但至少中了。
“不錯。”張啟山說,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明天繼續。”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林遠每天從早到晚都在訓練——跑步、格鬥、化學、古物辨識、射擊。他的身體在慢慢地變強,手上的繭子在慢慢地變厚,眼神也在慢慢地變得堅定。
但長沙城的暗流,也在慢慢地湧動。
那天晚上,林遠訓練完回到廂房,正準備洗澡的時候,係統突然發出了警報。
【係統警告: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來源——長沙城方向,具體位置為“中日文化交流協會”大樓(日本人的地盤)。】
【能量波動特征——與隕銅輻射高度一致。但強度比之前檢測到的增加了300%。】
【分析:日本人在對隕銅進行某種實驗。實驗可能導致隕銅輻射泄漏,對周圍區域產生不良影響。】
【建議:立即通知張啟山。】
林遠顧不上洗澡,披上衣服就往外跑。
張啟山在前院的書房裏,正在看檔案。看到林遠跑進來,他抬起頭。
“怎麽了?”
“日本人那邊出事了。”林遠喘著氣說,“隕銅的輻射突然增強了。他們在做什麽實驗——係統說輻射強度比之前增加了三倍。”
張啟山的臉色變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向長沙城的方向。
夜色中的長沙城燈火稀疏,但東南方向有一片區域格外明亮——那是日本人的地盤。那片亮光不是普通的燈光,而是一種詭異的橙紅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燃燒。
“你在看那個?”張啟山問。
林遠走過去,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片橙紅色的光在夜空中微微跳動,不像是火焰,更像是某種……生物性的光芒。它有一種不自然的脈動感,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呼吸。
【係統確認:橙紅色光芒為隕銅輻射的可見光波段。隕銅在受到某種刺激(如電流、高溫或化學反應)時,會發出這種光芒。】
【根據光芒的強度和脈動頻率判斷,日本人正在進行一項高強度的實驗。實驗可能涉及——用電解或高溫處理隕銅樣本。】
【風險分析:如果實驗失控,隕銅輻射可能在短時間內急劇增強,影響到方圓數公裏內的區域。在這個範圍內的人會出現頭痛、幻覺、精神錯亂等症狀。】
“佛爺,”林遠的聲音變得嚴肅,“我們必須阻止他們。如果實驗失控,整個長沙城都會受到影響。”
張啟山沉默了幾秒鍾。
然後他關上窗戶,轉過身來。
“我知道。”他說,“但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為什麽?”
“因為我們需要更多的資訊。”張啟山說,“日本人到底在做什麽實驗?他們從隕銅裏發現了什麽?他們的最終目的是什麽?在這些問題沒有答案之前,貿然行動隻會打草驚蛇。”
他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林遠。
照片上是一個日本男人,四十多歲,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但他的眼神——即使是一張靜態的照片——也讓人感到不舒服。那是一種極度專注、近乎偏執的眼神,像是一個被某種執念吞噬的人。
“田中一郎。”張啟山說,“日本東京帝國大學考古學教授,實際上是日本軍方的特工。他是這一切的幕後推手。”
林遠看著照片,記住了那張臉。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等。”張啟山說,“我已經安排人在盯著他了。隻要他一有動作,我們就會知道。”
他頓了頓,然後說:“同時,你也繼續你的訓練。下一次行動,可能比鏡兒宮和蛇山都要危險得多。”
林遠點了點頭。
他轉身要走的時候,張啟山叫住了他。
“林遠。”
“嗯?”
“你最近的進步很快。”張啟山說,語氣裏有一種罕見的溫和,“陳婉兒跟我說,你的格鬥已經有了一些基礎。解九說你化學學得不錯。齊八說你辨物的眼力已經趕上了他三分。至於射擊——”
他笑了一下。
“至少你不再打偏了。”
林遠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謝謝佛爺。”
“別謝我。”張啟山說,“謝你自己。是你自己願意學的。”
林遠走出書房,站在院子裏,抬頭看著夜空。
長沙城的夜空不像北京——沒有光汙染,星星多得像是撒了一把碎鑽。銀河橫貫天際,壯麗得讓人窒息。
在他的時代,他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這樣的星空了。
【係統提示:宿主當前狀態——】
【體能:65/100(較一個月前的35/100有明顯提升)】
【格鬥:30/100(掌握了基礎防身術,但實戰經驗為零)】
【射擊:40/100(靜止靶命中率70%,移動靶命中率20%)】
【古物辨識:50/100(能在係統的輔助下做出準確判斷,獨立判斷的準確率為60%)】
【化學/機關知識:45/100(掌握了基礎知識,但缺乏實踐經驗)】
【總體評價:宿主在一個月內取得了顯著的進步。但與張啟山陣營中的其他成員相比,仍有巨大差距。建議繼續訓練,並在實戰中積累經驗。】
【當前生存概率:68%(較之前的57%提升了11個百分點)。】
【安全閾值:70%。宿主已接近安全線。】
68%。
還差兩個百分點。
林遠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回了廂房。
明天,繼續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