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演繹法
他看上去大約三十五歲上下,是一位神情憔悴的中年男子。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頹廢氣息。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藏青色西裝,戴著眼鏡,顯得頗為斯文。手裡提著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另一隻手拿著筆記本,正左右張望,似乎在確認方位。最終,他的目光鎖定了福爾摩斯公寓所在的這棟樓,隨即步伐堅定地走了過來。
「其實他剛纔就在你後麵不遠,」一旁的福爾摩斯輕聲開口,「隻是似乎不確定具體位置,現在才走到樓下。」
「原來你一直在看他?」麻生成實恍然,「可他現在才確定你住這兒,你怎麼知道他是來找你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台灣好書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方便 】
「這隻是我的一個小習慣。這棟公寓前後都有不錯的人流,站在這裡觀察他們,別有一番趣味。」福爾摩斯先是答非所問地說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那麼,成實,依你看,這位先生像是什麼人?」
「當然是一名苦哈哈的職員了。」麻生成實不假思索地回答。
「這是顯而易見的廢話,我親愛的成實醫生。」福爾摩斯毫不留情地淡淡說道。
「呃,好像是有點————」麻生成實摸了摸鼻子。
福爾摩斯輕輕吐出一口氣,隨即用較快的語速分析起來:「他是從停車場方向走來的,可見他有自己的汽車,是開車過來的。其次,他身上的藏青色西裝,看麵料是純羊毛,質感不錯,絕非便宜貨,這說明他的經濟狀況尚可,並非普通的底層職員。」
此時,那個男人已經走進公寓樓,麻生成實回想了一下,至少在穿著上,確實如福爾摩斯所說。
「嗯,經濟條件不錯,然後呢?」
福爾摩斯拿起菸鬥,點燃,吸了一口,繼續道:「他剛纔進入大樓時,我注意到他衣領內側有一塊不小的汙漬。」
他拉開自己的睡衣領口示意了一下位置,「看顏色,像是咖啡漬。這足以說明,他並非天生注重形象,而是因工作需要不得不維持體麵。」
「據我所知,日本許多大型企業或機構,對底層管理人員的著裝有著近乎刻板的要求:深色西裝、白襯衫、素色領帶—一這與眼前這位先生的打扮完全吻合。因此,他應該是一位基層管理者,大小算個官」,屬於典型的中產階級。」
麻生成實隻是連連點頭,表示佩服。
「鍾士先生!你怎麼一瞬間就能想到這麼多?我看他,隻覺得是個和街上其他人冇什麼區別的上班族啊。」
「這對我而言,就像呼吸一樣自然。」福爾摩斯咬著菸鬥,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我會下意識地觀察對方的細節,並在腦海中進行推理。我想,等那位先生進來後,你仔細看就會發現,他那身西服雖然體麵,但袖口、衣領等處已有不易察覺的磨損痕跡。這正是他為了維持體麵,又捨不得頻繁更換高檔西裝的結果。」
「欸,不對不對,」麻生成實猛地搖頭,想起了最初的問題,「我一開始是問你,怎麼知道他是來找你的?你怎麼扯這麼遠了?」
「順帶的事而已。」福爾摩斯緩緩吐出一口菸圈,將話題拉回,「你注意到冇有,他提的公文包看起來很鼓,似乎塞滿了檔案。
「那也隻能說明他公務繁忙吧?」麻生成實說。
「但這個時間點,才晚上七點多,這是一個工作繁忙的日本職員通常下班的時間嗎?」福爾摩斯反問。
「是哦——」麻生成實反應過來,「這說明他很可能是請假出來的!而且請假還要帶上這麼多檔案!」
「不僅如此,他的神情裡有一種深切的頹喪。」福爾摩斯接著道,「那並非單純的精力透支,更像是經歷了某種生死攸關的重大打擊,卻又不得不強打精神繼續日常生活的樣子。」
「所以,綜合來看,這是一位工作繁忙,卻不得不請假來處理私人事務的基層管理者。而他失去的是哪位親人呢?讓我想想————他雖然外表整潔,但依然有股說不出的邋遢感,那通常是失去生活重心照料的表現。我推測,很可能是他的妻子。至於更具體的職位資訊,就要等這位先生上來了————」
「咚咚咚—
」
話音未落,門外響起了規律而略顯沉重的敲門聲。
麻生成實立刻起身,走過去開啟了門。
門口站著的,正是剛纔在樓下看到的那位憔悴的中年男子。他看到開門的麻生成實,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越過他,投向屋內穿著睡衣的福爾摩斯,立刻恭敬地鞠了一躬。
「您就是森穀鍾士先生吧?請問這位先生是?」他指了指麻生成實。
「叫我神山石人就好。」麻生成實連忙擺手。
「哦,兩位好。實不相瞞,我是為了一件案子,特意來委託您的。」中年男人再次欠身,「我叫福島正也。」
「請進來說吧。」麻生成實側身,揮手示意他進來。
福島正也再次道謝,脫鞋走進客廳,將鼓脹的公文包放在腳邊。他取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一邊說道:「我很早就在報紙上讀過關於您的報導了。之前寄過信,但冇有迴音。我也曾抽空來過一次,可惜您不在家。所以,直到今天工作稍微輕鬆些,才又請假過來拜訪。」
麻生成實聽罷,嘴巴微微張開,下意識地看向福爾摩斯。
欸,不對,上次不在家,是福爾摩斯迷聚會那次嗎?
「哦,上次確實有些私事外出,怠慢了。而且我平時冇有查閱信件的習慣。」福爾摩斯語氣平淡地解釋了一句,隨即直入主題,「那麼,福島先生,你具體是為什麼案子而來?」
福島正也戴好眼鏡,神情有些拘謹:「實不相瞞————最近,我的妻子去世了。可是————警方認定她是自殺!但是————我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所以,我想委託您,調查她真正的死因————」
他說著說著,聲音不自覺哽住,再次摘下眼鏡,默默擦拭著眼角難以抑製的淚水。
麻生成實雙眼瞪得老大—一又被福爾摩斯說中了!
「請你節哀。」福爾摩斯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專注,「那麼,就請你詳細說明一下案件的情況吧,八菱人事課的係長,福島正也先生。」
「什麼?」福島正也愣住了,下意識地反問,「您————您怎麼知道我的工作?」
福爾摩斯指向他西裝左胸上方的八角形徽標:「你西服上的標誌,正是八菱集團。至於職位————從你公文包裡露出的檔案邊角隱約可見勞務合同」字樣,結合你的年齡、氣質和著裝規範,人事部門的基層管理者一係長,這是個合理的推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