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真的是偵案那塊料嗎?誰會有意撮合同姓之人成婚?難怪判案手段隻能倚靠私刑逼供。
尉遲青猶似遊魂般飄出了房間。
夙曦納悶地關上門,把放置在椅子上的包裹攤開,雙手取出裡麵疊好的製服,將它交還給了夙乘風。
夙乘風看她像是要辭彆的模樣,皺眉說道:“不跟我回光陽縣了?”夙曦含笑道:“我會回去看你的。
”夙乘風無奈地歎氣出門,他敲響了尉遲嶽辦公處的房門,瞧見尉遲青也在裡麵。
手裡捧著茶盞,一臉不耐煩地睨著夙乘風。
夙乘風並不想理會他,開門見山地說道:“夙曦很喜歡做捕賊官,二位大人何苦逼遏一個小女子。
”尉遲青漠然置之,還在因為他們二人的關係慪氣。
尉遲嶽有些懊惱地說道:“國舅爺不知,我原以為她有破案的天賦,便納入體係中,不料這是羊入虎群。
”夙乘風:“大人何出所言?”他是聰明人,不告訴他,他自會去查明。
且夙乘風父親有保駕之功,又是皇後孃孃的族弟,自是對陛下忠心耿耿。
便直言不諱說道:“墨欽發覺林黨已經在開始清算‘玉蝶紅’了,她若在官府做事,那簡直是個活靶子。
”夙乘風震驚地問道:“玉蝶紅?世間真的有‘玉蝶紅’這樣的組織?”相傳龍逸菁將軍當年創立了兩支由女子組成的機關:攘外女子師,安內玉蝶紅。
‘玉蝶紅’常年在刑部、督察院、大理寺做暗線,是一個不能公開的組織,她們的使命便是追查棘手案件。
但因從未有人見過她們,朝中官員隻當是傳說而已。
尉遲嶽:“她們的任務乃蒐集林黨罪證。
由此得罪了林黨,遭受追殺。
這些年她們東躲西藏,攏共不過十人了。
”而夙曦雖學了玉蝶紅的功夫和偵案本事,很顯然她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連紫蝶簪這樣隱秘、代表身份的暗器居然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使用,還堂而皇之地簪在髮髻中。
幸而被害的玉蝶紅從未被林黨逮捕,所以冇留下任何痕跡,人家不怎麼認得這信物。
但久而久之,林黨說不準會查到這層,難保不會對她下手。
尉遲青想起從前問夙曦的話。
“你為何會有這麼高的功夫?你不用怕,如實相告即可。
”夙曦叉腰回道:“仇人追殺,掉下懸崖,偶進山洞,遇得秘籍……”尉遲青覺得她是在應付自己,不願提及如何學會的這身本領,便打斷道:“好好好,你不想說便不說,不用想理由搪塞我。
”尉遲嶽與夙乘風的談話,尉遲青是一點也不在意,畢竟他早就知曉夙曦的身份了。
他隻是傷感夙曦與他人交好。
且這次,是真的要說離彆了。
林黨一直視他們父子二人為眼中釘,即使夙曦不離開上都,他為了夙曦的安危,也不會再接近她。
在客棧用過午膳,夙曦揹著包袱剛要離去,睿王托府裡管家來告知夙曦:他得知夙曦如今不做捕賊官了,有意雇夙曦在王府做個女暗衛,任務便是護佑睿王妃。
每當要離開時,定然有事會將她留下來。
夙曦早已習慣了,或許她與上都有說不清的羈絆吧……那管家拱手對夙曦道喜,“王爺覺著您在王府做一個小小的護衛實在是委屈,便向陛下提及您近日在上都連破三案,替您要了個賞賜。
陛下下令,將您掛名在北鎮撫司。
過幾日王爺進宮述職,您可隨王爺一同前去入名牒。
”夙曦飄飄然起來:陛下給我升官了?她抱著行李,跟著報信兒的王府管家搬去了睿王的府邸。
尉遲嶽與尉遲青得知這是上頭的意思,哪敢駁回。
隻能囑咐夙曦,好好在王府做事,千萬不要冒頭。
轉眼過了兩個月,暑氣漸進,睿王李曄躺在書房的涼椅上,後背的薄汗粘濕了衣襟,他喟歎一聲,顯然是睡得不好。
他的眼廓至右耳上,緋色的印跡因為熱氣變得愈發紅豔,像是朵朵木槿盛放開來。
李曄十二歲時被周太後下毒,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卻因毒發留下了這段紅斑紋,由此被百姓戲稱為‘寶花王爺’。
聽見屋外有動靜,李曄向他們應了聲,這門便被輕輕地推開了。
進來的女子是睿王妃,她名喚妍喻,乃龍逸菁龍將軍的侄孫女。
姿容嫻雅,氣質猶如毓養的薔薇。
“您昨夜是這樣對付著睡的嗎?忙碌了這麼多天,怎麼不去床榻上好好休息?”說著便上前扶李曄起身,李曄含笑道了聲“不必”。
他到盥洗室換下衣物,用過早膳之後,進宮與皇帝商議關於‘海禁’的事宜。
自從夙曦進了睿王府邸,整日隻需跟在龍妍喻身後保護她的安危即可。
龍妍喻又不愛出門,所以她的日子還算清閒,便常常在院中與其他護衛練刀,近來武功又精進了。
前幾日聖上要睿王主持開放‘海禁’,睿王府邸隻得舉家搬去沿海釉裕,大概一兩年之後才能回上都。
這些護衛收拾著各自的什物,夙曦從他們的談話中瞭解到一些朝中政務。
前朝大周時期,門閥士族因為海上貿易獲取了巨大的資本,它們搜刮當地錢財,致使朝廷隻能收取到零星稅收。
朝堂發不起軍餉,由此失去了對軍權的控製。
無奸不商,此類人心中冇有家國情懷,隻知逐利。
狄羌刀都架脖子上了,還在與朝廷內鬥,最終導致大周王朝覆滅。
若非盛威李氏一族力挽狂瀾,建立大晉,狄羌便要在中原‘安家落戶’了。
而這群蛀蟲非但冇有被清算,還大搖大擺地跑去了海外。
其中一個護衛繫好護腕,幽幽說道:“如今開放海禁,害群之馬怕是又是要回來了。
”……轉眼便到了去釉裕的日子,這個月份渡船,艙裡悶熱難耐,龍妍喻的丫鬟病倒了好幾個,夙曦隻能又做護衛又兼女使。
到了目的地,還未修整幾日,李曄便有了動作。
想要做生意,首要便是召集軍隊剿匪清路,隨他來的將尉傅文武首當其衝,他號令眾將勢必奪下海路。
半個月後,傅文武一聲令下‘圍島’,戰船浩浩蕩盪開往海匪駐紮的礁島。
龍妍喻與李曄赴澄樓觀戰,她說道:“您看這船,還是幾十年前的舊樣式,若他日扶桑等其他海上之國來攻,我們這樣的造船技術恐怕難以禦敵。
”李曄站在龍妍喻身前,替她擋住海風,“你心思很縝密。
工部已經在著手繪製商船、兵船了,各州也下令尋工匠製船。
”夙曦站在龍妍喻身後警惕環視周邊環境,海風吹亂了她的髮絲,但她不能隨意拂動。
做護衛可比做捕賊官時還要狼狽。
常日隻能穿乾練的衣衫,也不好戴頭飾,所以髮絲隻用髮帶儘數將其束起,素麵朝天也是常有的事。
好多護衛忍不了東奔西走,難免抱怨,夙曦卻從未有一句怨言,隻管悶頭練武,十分吃苦耐勞。
有好幾次景王托人請夙曦去他那兒當值,夙曦都回絕了。
這景王野心勃勃,夙曦同他不是一路人。
而且在睿王手下做事,收支可觀。
睿王與王妃秉性純良,對她也和善,所以她暫時冇有換東家的打算。
悍匪與官兵就這樣交戰了半個月,某一天,睿王暫住的府邸外引起一陣騷亂。
這兒許多海匪都是由沿海居民和扶桑人內外勾結組成的,有的海匪還假扮漁民混在海邊居住。
所以大晉將士開始反攻,海上雖打得火熱,但沿海幾州內也開始內亂了。
這訊息傳到了朝廷,龍家大女婿趙玉霖下朝後又是忿怒又是憂慮。
龍筱馨自責地捶胸頓足,“姑祖奶奶離世之後,狄羌對大晉虎視眈眈,現在又滋生海匪內亂。
我這兩個妹子難道回不來了……都怪我,要不是我惹事,她們在家裡都還好好的。
”其實當今太後有意撮合的是睿王與龍家的三姑娘龍淩萱。
可這三姑娘不甘囿於後宅,遲遲不允,就文定之禮便生生拖了兩年。
眼見太後心生不滿,龍家大姐趁著妹妹生辰宴,邀約了睿王。
一咬牙在二人酒水中下了香間醉,意圖生米做成熟飯。
翌日,待她惴惴不安推開窗欞,紗帷床榻上的軟玉嬌香耳垂紅痣粲然……竟不是三妹,而是二妹龍妍喻!“天爺啊——這是哪個神君譜的命!來日魂歸陰司,我怎麼給阿爺阿孃交代!”幸而睿王願意換親,這才保住龍家聲譽。
但之後更可氣的是,生辰宴當夜三姑娘留下短短幾行字的紙條,大抵是說狄羌來犯,她要去投軍衛國。
讓家裡人不要找她,府中護衛鄭淳與她同行,他會護著她的。
從那以後便消失得了無痕跡。
趙玉霖抱住龍筱馨,阻止她自殘,“不是讓冀州那邊的人把淩萱送回來嗎?還冇找到她?”龍筱馨抽噎著說:“聽妍喻說,並冇在女子師中尋到,大約是她化名了罷……”被人記掛的龍淩萱,如今正在揚州客棧歇腳。
他們原本是想走豫州北上的,但聽說釉裕海匪眾多,所以換了路線,連夜趕路到了這裡。
她身旁的鄭淳問道:“睿王與二姑娘在那裡,到時候他們問起罪來……”他們為了藏匿身份,連龍將軍捐軀此等重大之事都不敢回龍府弔唁。
隻在上都城門外停留了一天,為其戴孝。
龍淩萱生辰宴當夜與鄭淳離府,一為投軍、二為逃婚。
她是家中最小的姑娘,總覺著誰都會寵她,待她如姑祖奶奶一般擊退敵軍,掙出功名,家裡人的氣便會消了。
但她完全冇料到,府裡會讓二姐姐替她嫁給睿王。
龍淩萱握緊拳頭,意誌堅定地說道:“我已經對不起二姐姐了。
她如今有難,我不能坐視不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