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走廊躲回307病房,陸沉的心髒依舊狂跳不止。
剛才黑影纏繞年輕男人的恐怖畫麵,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緊緊靠著冰冷的牆壁,渾身依舊冰涼,手心的冷汗,半天都沒有幹透。
老鬼也沒有放鬆警惕,他貼著房門,仔細聽了好一會兒,確認外麵沒有動靜後,才緩緩鬆了口氣,重新蜷縮回自己的病床角落。
房間裏再次陷入死寂,隻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還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陸沉緩了好久,才勉強平複下心底的恐懼,他轉頭看向老鬼,眼神裏滿是複雜的情緒。
感激、恐懼、疑惑,交織在一起,讓他五味雜陳。
如果不是老鬼,他恐怕早已在走廊裏愣神,被那些黑影發現,落得和那個年輕男人一樣的下場。
可老鬼知道的秘密太多了,那些關於黑影、關於護士、關於醫院的真相,每一個都讓他心驚膽戰。
他張了張嘴,想再問問老鬼,關於黑影,關於逃離的方法,可看到老鬼疲憊而警惕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知道,老鬼已經泄露了太多秘密,心裏早已充滿了恐懼,再追問下去,隻會讓老鬼更加不安。
就這樣,兩人沉默地坐著,各自懷著心事,直到走廊裏再次傳來熟悉的、輕飄飄的腳步聲。
陸沉的身體瞬間一僵,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眼神警惕地看向房門的方向。
是白衣護士,送藥的時間到了。
“哢噠”一聲,鑰匙轉動,房門被輕輕開啟,白衣護士輕飄飄地走了進來。
她依舊麵色蒼白,眼神冰冷,麵無表情,身後跟著那道熟悉的、模糊的黑影,緊緊貼著她的後背,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護士的手裏,端著一個白色的托盤,托盤上放著兩個小小的白色紙包,還有兩杯渾濁的溫水,水麵上漂浮著細小的雜質,看起來格外惡心。
“吃藥。”她的聲音依舊冰冷,沒有絲毫情緒,將托盤放在兩人中間的床頭櫃上,語氣不容置疑。
老鬼緩緩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恐懼,卻不敢反抗,慢慢伸出顫抖的手,拿起其中一個紙包,又端起一杯溫水。
陸沉也跟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紙包的瞬間,能感覺到一絲微涼,他下意識地捏了捏,紙包裏是兩粒小小的白色藥片,質地堅硬。
他端起另一杯渾濁的溫水,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說不出的異味,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胃裏也泛起一陣不適。
每次吃藥,他都覺得這藥格外詭異,尤其是這渾濁的溫水,還有藥片入口後的苦澀味道,都讓他心裏隱隱不安。
就在他準備將藥片放進嘴裏的時候,老鬼突然悄悄抬了抬眼皮,用眼神示意他,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陸沉心裏一動,下意識地放慢了動作,假裝要喝水,眼角的餘光卻緊緊盯著老鬼。
白衣護士正背對著他們,整理著托盤,似乎沒有注意到兩人的異樣。
老鬼趁著這個間隙,再次微微動了動嘴唇,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極其微弱的聲音,低聲說道:“別吃……別吃那藥。”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濃濃的恐懼,還有一絲急切的警告。
陸沉的心髒猛地一跳,手裏的藥片差點掉在地上,他下意識地看向老鬼,眼神裏滿是疑惑。
老鬼察覺到他的疑惑,又壓低聲音,快速說道:“吃了會變得麻木……看不到黑影,也記不起真相。”
說完,他立刻閉上嘴,不再說話,假裝要吃藥,將藥片放進嘴裏,卻沒有立刻吞嚥,隻是含在舌下,眼神依舊警惕地盯著白衣護士。
陸沉的心裏,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別吃那藥?吃了會麻木?看不到黑影,記不起真相?
他看著手裏的白色藥片,又看了看桌上渾濁的溫水,心裏滿是半信半疑。
護士送藥,難道不是為了“治療”他們這些所謂的“瘋子”嗎?怎麽會是讓人麻木、忘記真相的藥?
可他又想起老鬼之前的暗示,想起那些被控製的護士,想起走廊裏詭異的黑影,心裏又不由得相信了幾分。
或許,這藥真的有問題,是那些人用來控製他們、讓他們徹底淪為“瘋子”的工具。
“快點吃,別磨磨蹭蹭。”白衣護士整理完托盤,轉過身,眼神冰冷地掃過兩人,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嗬斥。
陸沉心裏一緊,不敢再多想,連忙裝作順從的樣子,將藥片放進嘴裏,又端起渾濁的溫水,喝了一大口。
他沒有將藥片吞嚥下去,而是趁著喝水的間隙,將藥片悄悄含在舌下,緊緊抿著嘴唇,假裝已經嚥了下去,還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裝作藥片已經下肚的樣子。
老鬼也趁著這個機會,悄悄將舌下的藥片吐進了手心,又假裝喝水,將手心的藥片藏進了袖口,動作熟練而隱蔽,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麽做。
白衣護士盯著兩人看了幾秒,確認他們都“吃”了藥,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才麵無表情地拿起托盤,轉身朝著房門走去。
她身後的黑影,依舊溫順地跟著她,輕飄飄的,沒有絲毫異動。
“哢噠”一聲,房門被關上,再次鎖上了鎖,白衣護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裏。
直到護士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陸沉才猛地捂住嘴,彎腰,將舌下的藥片吐了出來,掉在地上,他又連忙用鞋底,將藥片碾得粉碎,生怕留下痕跡。
老鬼也從袖口拿出藥片,同樣碾得粉碎,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粉末,掃到牆角的雜物下麵,徹底隱藏起來。
“你……你真的不吃這藥?”陸沉直起身,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眼神裏依舊帶著一絲疑惑和不確定。
老鬼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目光裏,滿是無奈和恐懼,他壓低聲音,沙啞地說道:“不吃,死也不吃。”
“我在這裏住了這麽久,見過太多人,吃了這藥,慢慢變得麻木,眼神空洞,再也看不到那些黑影,也記不起自己是誰,記不起這裏的真相。”
“他們到最後,都變成了真正的‘瘋子’,麻木地活著,任由護工和護士擺布,任由黑影吞噬,和行屍走肉沒什麽區別。”
陸沉的心裏,一股寒意從腳底竄遍全身,他看著地上被碾碎的藥片,心裏一陣後怕。
幸好,他聽了老鬼的話,沒有真的吃下這藥,否則,他恐怕也會變成那樣,麻木、空洞,忘記一切,最終淪為這座醫院的犧牲品。
“可……可護士每天都會來送藥,我們總不能一直這樣偷偷吐掉吧?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陸沉猶豫了一下,又問道,語氣裏滿是擔憂。
老鬼沉默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道:“小心點,別被發現就好。”
“在這裏,寧願被黑影折磨,也不能吃這藥,一旦吃了,就再也沒有機會逃離,再也沒有機會知道真相了。”
陸沉用力地點了點頭,將老鬼的話,牢牢地記在心裏。
他知道,老鬼說的是對的,這藥,就是一個陷阱,一個用來控製他們、摧毀他們意誌的陷阱。
接下來的一整天,陸沉都心神不寧,一邊警惕著護士和護工的到來,一邊默默觀察著自己的身體,還有周圍的一切。
他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反而覺得,自己的頭腦,比平時更加清醒,眼神也更加敏銳,能清晰地看到房間裏每一個細微的角落。
而老鬼,依舊蜷縮在角落,沉默寡言,隻是偶爾,會警惕地環顧一下房間,確認沒有異常後,才會稍稍放鬆一些。
時間,一點點流逝,很快,夜幕再次降臨,整座青山精神病院,又被濃濃的黑暗籠罩。
307病房裏,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勉強照亮房間裏的大致景象。
陸沉躺在病床上,沒有絲毫睡意,他睜著眼睛,警惕地觀察著周圍,心裏一直在想著老鬼的話。
他想知道,老鬼說的是不是真的,吃了藥,真的會變得麻木,看不到黑影。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他感覺到,房間裏的空氣,變得越來越冷,一股刺骨的寒意,從牆角蔓延開來。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牆角的方向,心髒猛地一跳。
隻見一道模糊的黑影,正靜靜地蜷縮在牆角,和他之前看到的黑影不一樣,這一次,他竟然能清晰地看到黑影的輪廓。
那黑影像是一個人形,高大而消瘦,沒有五官,隻有一團漆黑的輪廓,卻散發著濃濃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黑影微微晃動著,像是在觀察著房間裏的一切,冰冷的氣息,纏繞在陸沉的周身,讓他渾身發冷,卻沒有絲毫慌亂。
他終於明白,老鬼說的是真的。
因為沒有吃藥,他的頭腦保持著清醒,所以,他能看到更加清晰的黑影,能更清楚地感受到那些殘魂的存在。
如果他吃了藥,恐怕現在,已經變得麻木,看不到這道清晰的黑影,甚至會忘記自己身處的危險,忘記老鬼告訴自己的一切。
就在這時,隔壁病房,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呢喃聲,斷斷續續,夾雜著護工的嗬斥聲。
陸沉下意識地豎起耳朵,仔細聽著,能清晰地聽到,隔壁病房裏,有一個病人,正在低聲呢喃著什麽,聲音空洞而麻木,沒有絲毫情緒。
他悄悄起身,走到病房的牆壁邊,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上,想要聽得更清楚一些。
“藥……吃藥……”
“黑影……什麽黑影?沒有黑影……”
病人的聲音,空洞而呆滯,像是在機械地重複著什麽,語氣裏沒有絲毫恐懼,也沒有絲毫情緒,麻木得讓人可怕。
緊接著,傳來護工不耐煩的嗬斥聲:“別嘟囔了,好好躺著,吃了藥就沒事了,哪來的什麽黑影,都是你胡思亂想!”
病人沒有反駁,隻是依舊機械地呢喃著:“沒有黑影……沒有黑影……”
陸沉的心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竄遍全身。
他能想象到,隔壁病房的那個病人,一定是按時吃了護士送來的藥,所以,他變得麻木,再也看不到那些殘魂所化的黑影,甚至忘記了黑影的存在,忘記了這裏的恐怖。
這,就是吃藥的後果。
麻木、空洞,失去自我,忘記真相,最終,淪為這座醫院的傀儡,任由擺布,任由黑影吞噬。
陸沉緩緩地從牆壁邊退開,回到自己的病床上,渾身忍不住微微發抖,眼神裏滿是恐懼和慶幸。
恐懼的是,這藥的詭異和可怕,一旦誤食,就會徹底毀掉自己;慶幸的是,他聽了老鬼的話,沒有吃下這藥,還能保持清醒,還能看到真相。
他轉頭看向角落裏的老鬼,老鬼依舊蜷縮在那裏,雙眼緊閉,似乎已經睡著了,可陸沉卻能感覺到,老鬼的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顯然,他也沒有真正放鬆警惕。
“大爺,謝謝你。”陸沉壓低聲音,輕輕地說道,語氣裏滿是感激。
如果不是老鬼提醒他,他恐怕現在,也和隔壁病房的病人一樣,變得麻木、空洞,再也看不到那些黑影,再也記不起真相。
老鬼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目光裏,閃過一絲欣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隻是再次閉上了眼睛。
陸沉知道,老鬼不想多說,他隻是想安安靜靜地活下去,小心翼翼地躲避著那些危險,守護著自己的清醒。
房間裏,再次陷入了死寂,隻有隔壁病房病人機械的呢喃聲,還有窗外風吹過縫隙的嗚嗚聲。
陸沉睜著眼睛,警惕地觀察著牆角的黑影,那道清晰的人形輪廓,依舊靜靜地蜷縮在那裏,沒有異動,卻散發著濃濃的壓迫感。
他知道,從他決定不吃藥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他必須保持清醒,必須記住所有的真相,必須跟著老鬼,小心翼翼地活下去,尋找逃離這裏的方法。
可他也知道,這會變得更加危險。
因為保持清醒,他能看到更加清晰的黑影,能感受到更多的恐懼,也更容易被那些護士和黑影發現異常。
而且,每天偷偷吐掉藥片,也不是長久之計,一旦被護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可他沒有退縮,也不能退縮。
他不想變成麻木的行屍走肉,不想忘記真相,不想被這座醫院囚禁一輩子,不想被那些殘魂所化的黑影吞噬。
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堅定,緊緊地盯著牆角的黑影,心裏默默下定決心。
不管未來有多危險,不管有多艱難,他都要堅持下去,和老鬼一起,探尋這座精神病院的所有秘密,找到逃離這裏的方法,重新獲得自由。
隔壁病房的呢喃聲,依舊在斷斷續續地傳來,麻木而空洞,像是在提醒著陸沉,一旦誤食那詭異的藥,就會變成那樣的下場。
陸沉緊緊地攥著拳頭,手心全是冷汗,眼神裏滿是警惕和堅定。
他知道,這隻是藥的詭異的開始,接下來,他還會遇到更多的危險和挑戰。
可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哪怕前路布滿荊棘,哪怕隨時都可能遭遇不測,他也會勇往直前,絕不放棄。
夜幕越來越濃,307病房裏的黑影,依舊靜靜地蜷縮在牆角,而陸沉,依舊保持著清醒,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等待著天亮,等待著探尋真相、逃離這裏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