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凡想得冇錯,一切果然是順利起來了。
冇過幾天,那汪林的死訊居然也傳了出來。
而隨著汪林的死,樹倒猢猻散,更多的訊息一個個爆出。
那汪林並不像外界傳的那麼有錢,而是利用手中的關係網,通過幾個皮包公司在各大銀行辦理了十數億的貸款。
他這一死,這些債務自然就蓋不住了,跟著倒黴的銀行行長可不在少數。
緊接著,那些手下徒弟們偷拍的,關於各路名人與汪林打交道的照片和視訊也出現在了網路上。
一時間,無數明星、高官、商界精英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而這些人為了能與汪林撇清關係,更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有的發辟謠公告,有的發道歉宣告,還有一些給各路自媒體寄律師函。總之,為了危機公關,他們想儘了辦法。
鬨得網路上,天天都有與汪林案牽扯的熱點新聞。
而這其中最讓人意外的,是一位部級大員的落馬。
據傳,就是這位大員,利用關係給汪林辦成了保外就醫。
讓本被判了15年的汪林,隻坐了一年牢就出了獄。
而汪林在京城的這一番操作,也都是他在背後做保護傘。
汪林那樓頂豪宅裡,甚至為這位部級大員專門設了“後宮”,用所謂“雙修”的術法給他調理身體。
隨著汪林的死、大員的落馬,圍繞著整件事的關係網,肯定都要遭到清除。
一件件好訊息傳來,讓胡不凡、喬飛和小艾三個年輕人,這幾天都處在興奮當中。
要知道,牽扯如此之廣、如此轟動的大案,就是他們三個人辦成的。
怎麼能不叫人內心澎湃?
雖然不能公開,但幾個人私下慶祝一下,絕對是應該的。
於是今天晚上,三個人就約好了,來到了小艾找的一家燒烤店。
當胡不凡根據小艾發的定位,找到這家叫“狼大爺”的烤肉店時,人都傻了。
小店位於三環一個小衚衕口,牌匾不大,店麵更是小得可憐。可裡麵,卻擠滿了人。
明明隻能放下四張桌子的小屋裡,竟硬生生塞了七張桌子。
顧客們人擠人地坐在一起,屋外還有好幾夥人在排隊等著。
小艾見胡不凡來了,從一排腦袋裡朝著他揮手:“這兒呢!傻愣愣的看什麼呢?快過來!”
胡不凡硬生生擠到小艾所在的那張桌子旁坐下。
喬飛顯然也對這裡的環境有些意外,朝著胡不凡苦笑了一下。
“怎麼找了這麼個地兒呀?太吵了吧……”胡不凡把凳子努力向後擠了擠,朝著小艾說,“這……也不好說事啊。”
小艾拿起桌上的一個選單夾,朝著胡不凡的腦袋輕輕打了一下:“本姑娘喜歡吃,不行嗎?”
“你們知道這家烤肉店的肉多好吃嗎?我都饞了好久了!”
說著,她在選單夾的點單紙上刷刷寫了起來:烤羊腿肉十串、烤羊腩肉十串、烤羊脖肉……
“但我一個人來的話,你們也看到了,這兒這麼火,我也不好意思獨自占一張桌子,隻能跟彆人拚桌。”
小艾撕掉那張點單紙,掀開身旁的門簾朝裡麵喊道:“狼大爺,這些,快點唄!都饞掉牙了!”
喊完,又回過頭對兩人說:“可拚桌跟一堆陌生人一起吃飯,總覺得彆扭。今天有你們倆陪著,正好過來解饞!”
胡不凡對環境其實不在意,隻是這幾天心裡的興奮勁,實在想找兩個人宣泄一番。
可這裡人太多,桌子離得又近,根本不敢說關於案情的事。實在有些難受:“可這也不方便……”
還冇等小艾迴答,喬飛朝胡不凡一笑:“師哥,這個你不用擔心,你聽。”
說著,朝四周幾桌努了努嘴。
胡不凡仔細一聽,差點冇驚掉下巴。
原來這幾桌人討論的話題,全是最近汪林案牽扯出來的那些事:
什麼哪個女明星被爆出小視訊了;哪個地產大佬被騙得錢冇了、地也冇了;什麼金烏莊園有保安爆料有人開車撞雕塑了……
一個個都跟訊息靈通人士一樣。
小艾朝胡不凡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傻嗎?現在這個案子可是絕對的熱點,在哪兒討論都不會引人注意。”
胡不凡也冇什麼好說的了,重新拾回了興奮勁:“哎?你們有冇有什麼新訊息?”
聽到他這麼一問,喬飛早就忍不住了:“我查到的是,最上頭已經下了檔案,要組織多部門聯合調查組。”
“成員包含咱們公安、檢察院、法院等政法口的,還有紀檢監察、組織部的人。”
“多部門聯合執法,我估計跟汪林案相關的所有人,都得被挖出來。”
胡不凡一聽,眼睛瞬間亮了:“這麼大陣仗?看來能一下子解決咱們的後顧之憂了!”
喬飛搓了搓鼻梁:“這次上頭能這麼快行動,我覺得背後肯定有更大的人物在推動。”
“不然哪能反應這麼迅速。”
“嗯,有道理。”胡不凡也覺得,從那晚槍聲一響開始,一切發展得都很迅速。
似乎有一股力量一直在等一個契機,契機一到,就火速推動事情解決。
小艾在一旁更是早就按捺不住了:“真冇想到,放個假居然能跟你們一起參與這麼大的案子!”
“實在太刺激了,搞得我都想找關係進你們特九組了。”
胡不凡和喬飛一起,用奇怪的眼神看向正手舞足蹈的小艾。
誰能想到,一個女孩竟然想進這種專搞靈異案件的部門?
胡不凡撇了撇嘴:“我們特九組不收女的,怕陽氣弱被鬼抓走。”
小艾剛想回懟,喬飛笑了一聲打圓場:“小艾姐,這案子牽扯這麼深,你就不怕對你以後的發展有影響?”
“再說,經過這件事,你們那個小區的房價肯定大不如前了。”
小艾“切”了一聲:“彆忘了,本小姐可是跟死人打交道的,那些活人的關係網跟我半點關係冇有。”
“我靠的是熱愛和本事工作,這也是我選擇做法醫的原因。”
“至於房子,我爺爺奶奶是用來住的,又不是用來買賣賺錢的,房價多少對他們來說就是個數字。”
“再說,他們房子多的是,根本不在意這個。”
一句話讓兩人都閉了嘴——有錢人家就是任性啊。
胡不凡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說:“師父和師伯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算著日子也快出來了。”
“可……他們出來後,咱們部門還能回到之前那樣嗎?”
對於這點,喬飛也有擔心,按照公安部門的規定,有犯罪記錄的人不能再從事公職。
雖說老秦和封隊當時已經辭職,不屬於在職期間犯錯,但……畢竟還是留下了記錄。
可現在想太多也冇用,隻能等兩個人出來再說。
三個人一時都冇了話。
正在這時,一個乾瘦的老頭端著兩個大鐵盤走過來,“咣噹”一聲放在桌上。
是“狼大爺”來送串了。
三個人很快把剛纔的擔心拋到腦後。
因為鐵盤裡的烤肉,實在太誘人了:
頂多十多公分長的鐵釺子上,串著足有三四兩肉,肉感緊實飽滿。也正是這厚重的肉感,讓肉串表麵烤得焦香撲鼻,內部卻還不斷有汁水滲出。
胡不凡突然想起一個詞:“美拉德反應”。
那股子肉香已經讓人冇法再忍耐思考了,三個人各自拿起一串就往嘴裡送。
肉串剛離烤爐,還熱得滋滋冒油。
也正因如此,炙熱的肉香味一下在口腔裡爆開,讓三個人不由得發出“嘶嘶”的感歎。
這下可真應了那句“爹死娘嫁人,個人顧個人”——三個人風捲殘雲,冇一會兒就把小艾點的三十串肉全送進了肚子。
一個個撐得直鬆腰帶。
等結賬時一算,這一頓烤肉花了五百多,還喝了六瓶大烏蘇。
喬飛搶著去結賬,卻發現小艾早就付完錢了。
喬飛心思細,結賬時見胡不凡一直低著頭冇動作,表情還挺尷尬,心裡有了數。
以他對胡不凡的瞭解,師哥八成是冇錢了,不然肯定也會搶著結賬。
趁著小艾去洗手間的空當,喬飛問胡不凡:“師哥,這個月師父他們不在,咱們也冇開工資,你手頭還寬裕嗎?”
“要是不夠就跟我說,我這兒還有點積蓄。”
胡不凡被師弟這貼心的話問得臉一紅,卻還硬撐著麵子:“啊?有……有啊!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能花幾個錢。”
喬飛看他這模樣,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唉!我這人一忙起來就啥都顧不上了。”
“前幾天躲汪林那幫人時,住賓館、吃飯都是你花的錢,我也冇管。咱算算吧,一人一半。”
胡不凡頭搖得像撥浪鼓:“說啥呢?咱們是師兄弟,算這個乾啥。”
喬飛見他死撐,也不好讓他下不來台,隻好說:“行吧,反正你要是有事就跟我說。”
“你知道我冇事還炒個股什麼的,最近還賺了點。”
“可以啊你!哪天也帶帶我。”這話胡不凡也是硬著頭皮說的——他哪有閒錢炒股。
其實胡不凡現在是真的兜比臉都乾淨。
他剛入職不久,拿著最基層警員的工資,每個月扣完五險一金,到手還不到四千,也就夠自己基本花銷。
可偏偏這個月冇開工資,前一陣喬飛忙著造輿論,胡不凡不好打擾他。
住店、吃飯的錢全是自己掏的,一天就得兩三百,幾天下來,把他不多的存款折騰了個精光。
不然怎麼會讓女孩子和師弟買單?
今晚本來想跟喬飛張嘴借點,可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口。
小艾迴來後,喬飛也不再提錢的事。
三個人打著滿足的飽嗝走出烤肉店。
喬飛不想當電燈泡,說了聲“回頭見”,就跑進了地鐵站。
胡不凡負責送小艾迴家,可他正為“幾兩碎銀”頭疼,一路上冇什麼話。
小艾扭頭看了他半天,終於問:“怎麼?有心事?”
胡不凡冇心思多聊:“啊!就是擔心師父他們,冇事。”
小艾見他這敷衍的樣子,心裡有氣,照著他腿肚子踹了一腳:“你慢慢擔心吧!我到家了!”
說著一轉身,就進了一個小區。
胡不凡這才反應過來,抬頭一看——好傢夥,又是個高檔小區。
看來這丫頭家裡條件是真的好,人和人之間,還真是冇法比。
“那你慢點。”胡不凡不走心地道了句彆。
小艾被這“木頭”氣得不輕,頭也冇回就進了小區。
胡不凡倒冇覺得有什麼,雙手插進空空的褲兜,低著頭往宿舍的方向走。
心裡盤算著:今晚這一頓,估計能頂上兩天吧......
結果,兩天是頂不上了——第二天一早,肚子就又叫了起來。
胡不凡現在不用天天去上班,可在宿舍待著又實在無聊,就想著出去轉轉。
在街上晃了一會兒,不知怎麼就晃到了公安部大院門口。
可能是平時上班習慣了,他下意識就往後院走。
都快走到那棟小破樓了,才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好笑:都被“開除”的人了,還來這兒乾嘛?
剛想轉身離開,轉念一想,又停住了腳步:來都來了,看看怕什麼?
萬一……小破樓被其他部門占了呢?
萬一……被拆了呢?
萬一……師父和師伯回來了呢?
胡不凡本來不是糾結的人,可或許是對這段時間的經曆太過在意,連他自己都覺得此刻有點“娘們唧唧”的。
索性也不想了:就看看能怎麼樣?
就算小破樓拆了,能拿回點鐵皮檔案櫃裡的資料學習也好。
想著,他就往後院走。
還好,遠遠地就看到那棟小破樓還好好地立在那裡。
還是那副破破爛爛的樣子,卻讓人覺得無比親切。
可剛繞到小破樓正麵,胡不凡就看到一個人站在樓門前。
從背影看,那人個子得有一米九多,長頭髮披在肩上,穿一身黑衣服,身材看起來很不錯。
年紀應該不大,但左手好像拄著一根金屬柺杖。
那人像尊雕塑似的,一動不動地盯著小破樓看,不知道在看什麼。
胡不凡不知道對方是誰,快走了兩步,想繞到前麵看看臉。
那人似乎聽到了背後的腳步聲,稍微偏了偏頭。
冇等胡不凡靠近,竟轉身走向了後牆的柵欄——看樣子,他對這裡也很熟悉。
胡不凡忍不住喊了一聲:“喂!你什麼人?到這裡來乾什麼?”
他聲音不小,可那人根本不迴應,幾步就走到了柵欄邊。
胡不凡以為對方也知道那根活動的欄杆,想從那裡鑽出去。
可冇想到,那人走到柵欄前,左手的柺杖往地上一點,以柺杖為支點,整個身體突然飄到了半空。
“飄”這個字,胡不凡覺得用得一點都不誇張——那人的動作就像奧運會鞍馬專案的運動員,單手以柺杖為軸心,身體筆直地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曲線。
然後輕飄飄地落在了柵欄外。
要不是此刻正在“追”對方,胡不凡都想給他打個十分。
等胡不凡追到柵欄邊時,那人已經低頭坐進了早就停在衚衕裡的汽車。
車窗貼了深色膜,根本看不清裡麵。
胡不凡剛想也翻出去,那輛車的後車窗突然降了下來。
他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
瘦瘦的臉頰,高鼻梁,長得很英俊,臉上戴著一副大墨鏡。
那人用手指將墨鏡向下撥了撥,眼神淩厲地對上了胡不凡的眼睛。
也就是這一個眼神,讓胡不凡從頭頂到腳底,突然像被電擊了一樣。
身體再也動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