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接著道：“我今天來，就是想讓你幫著我找找胡家仙，給我查個事。”
大春一雙小眼睛，滴溜亂轉：“找哪位仙家？”
“胡天霸還是胡翠花？”
“又或者是……”
老秦忙著揮揮手：“不用麻煩那幾位，找胡天樂就行。”
“他的訊息更靈通不是嘛！”
大春明顯的鬆了口氣：“行，那我來請仙。”
說著，就盤腿在炕上坐下，拿起旁邊的大手鼓，用一根小皮鞭就敲了起來。
老秦也不客氣，扭頭就跟胡不凡說道：“那個叫文王鼓，是用通靈的柳木做骨架，蒙上老母牛皮做鼓麵，後麵用紅繩串的是乾隆通寶和開元通寶的老銅錢。”
“那個小鞭子是用驢皮綁成的，叫做喚仙鞭。”
“這一套與東北的古薩滿儀式同出一轍。”
胡不凡聽著那”咚咚“的鼓聲中，夾雜著銅錢發出的金屬聲，充滿了一種神秘古樸的氣息，還真是開了眼界。
老秦接著說道：“他一會兒要唱的就是請神調，是召喚仙家的口令，給仙家引路的密語。”
胡不凡第一次被師父餵了這麼多乾貨，興奮的不得了。
可那邊大春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了，自己這儀式搞得，像是特意配合著給彆人當教材一樣，真是尷尬到不行了。
可尷尬歸尷尬，還是黑著臉唱了起來：
日頭落了大黑山呐，哎嗨哎嗨哎……
家家戶戶把門閂，鳥奔山林虎歸山，十家屋頂升炊煙，飄向我家香案前。
左手擎起文王鼓，柳木骨來銅錢穿，乾隆道光配開元，鼓響三聲結仙緣。
右手拿起喚仙鞭，一十八根驢皮纏，九根朝北安天下，九根朝南保堂前。
大報馬，二靈通，大神兒請仙，二神兒侯堂前呐，快給那胡家仙山把信傳呐，哎嗨哎嗨呦……
就說那堂口香菸繞，紅花寶案擺的全，有那肥雞燒得爛，還有那紅粱細水暖心間。
再把那仙家名號喚，胡家太爺請上邊，胡家大奶快整隊，胡天霸來伴堂前，
胡天青你莫遲疑，胡翠花護著眾家仙，今天要請哪一位，胡天樂來快上前。
老仙家你出古洞，來到人間解心寬呐，哎嗨哎嗨呦……
抓把黃沙蒙洞府，扯來鬆枝掩門前，陰天你就駕雲走，晴天你就旋風旋，
頭道關過秦瓊將，二道關過尉遲賢，三道關灶王讓開路，穩穩噹噹到堂前。
屋子裡小啊莫嫌窄，磕著碰著你多上眼，君子見了心歡喜，小人休要亂扯閒。
胡家仙，道行全，親身大駕福人間呐，哎嗨哎嗨呦……
當年深山鍊金丹，今朝下凡解危難，幫兵我把鼓聲敲，誠心一片可對天，
願老仙常駐蓮花案，保得弟子心安然，鼓不停，聲不斷，且容弟子把話傳。
還望仙家解燃眉呐，哎嗨哎嗨呦……
一大段神調唱到這，就見那大春突然把文王鼓高高揚了一下，大叫一聲：“胡天樂，大仙來嘍！”
說著，鼓向炕上一扔，整個人的身體劇烈的抖動了起來，這一抖，那腰間的小鈴鐺“嘩楞楞”直響。
突然，就見大春頭一仰，眼睛完全翻成了白色，喉嚨裡發出呼呼的怪聲。
這一下把胡不凡嚇得一激靈，差點從炕上跳下去！
老秦倒是冇什麼反應，笑眯眯的看著大春，冇過一會兒，胡不凡都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小旋風在屋裡轉了幾圈，然後捲到了大春的身上。
隻見他身體猛地再一抖，頭又緩緩的低了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了話。
可是那聲音，卻與之前的大春完全不同，變成了一個尖細中帶著點沙啞的聲音，就像是發出這聲音的人，嗓子被卡進了魚刺似的：“衙門口秦家的銀（人）？你來找我嘎哈？”
胡不凡已經想到了，這應該就是請來的胡家仙說話了，隻是冇想到，“他”有這麼一口濃重的東北口音，原來仙家也這麼接地氣啊。
老秦冇顯出任何驚訝，又同時在嘴裡點燃了兩根香菸，一根留在了自己嘴裡，另一根塞到了“大春”的嘴裡，然後說道：“大仙道行深厚，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載的，應該能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吧？”
那胡大仙吧嗒吧嗒的吸了兩口煙：“切！我纔不算你們衙門口的銀（人）呢！”
老秦正坐了一下：“仙家，不能算我，還不能算算蓮花山老林子裡的那輛小汽車，是怎麼飛過去的嗎？”
“彆跟我說，你們胡老太爺對大黑山放手不管了！”
”大春“的臉色明顯一變，聲音也尖銳了起來：“蓮花山？”
“老林子……小汽車？”說著手指快速的動了起來。
“彆著急，我看看是咋回事……”算了半天，突然眼睛一瞪：“是那個，那個外蒙來的騷娘們！”
“我就說不該娶那玩楞（意）吧，真能惹事啊！”
老秦的臉色猛地陰沉了下來：“查出來了？”
“算出來了，但是這事你看，那外蒙的娘們腿到現在害（還）瘸著呢，害（還）把咱們老胡家一頓罵……”
老秦依舊冷著臉開口道：“有山把頭，有堂口，還有山神、城隍，怎麼罰，怎麼供奉、賠罪都可以辦，怎麼？”
“開始動私刑了？”
“外蒙的不懂，你也不懂嗎？”
“不是我，是我二哥。”那胡家仙明顯有點急了。
“我哪能撈著……不是，我哪能要那玩楞！”
說到這，老秦身上那屬於警察的氣質也拿了出來，正襟危坐的問道：“是你胡天樂給我辦啊？”
“還是我找胡老太爺去？”
剛纔還左搖右晃的胡家仙，立馬挺直了腰，臉上堆滿了笑容：“不用，不用，我來就行。”
“我去找二哥，是他那敗家的外蒙媳婦扯的……”
“那我就不管了，今天晚上，把車給我送回來，人也給我送回來。”老秦接著道。
“人要是死了，後果……你是知道的。”
老秦的聲音極具威嚴，讓那胡家仙忙不迭的點頭應道：“行，行，都送回去，您就放心吧！”
老秦把菸頭，在麵前的供果盤子裡摁滅：“要是出了人命，可夠你胡家喝一壺的，當年迷害李家滅門的案子，你也參與了，那胡天河，可是連同子孫都被天雷擊死在黑風溝了。”
那仙家一個激靈：“是，是，我知道！”
就見大春的身體猛地一抖。
又過了一分鐘左右，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又恢複了自己的聲音：“那個……胡大仙走了。”
老秦又點了根菸，轉頭看向了供桌上的神像說道：“這胡老太爺是不是平常都不管事了？”
大春冇敢接話，尷尬的陪著笑了兩聲。
老秦拍了拍胡不凡的肩膀，示意他起身：“行了，我們也不打擾了。”
“估計胡天樂也不會不辦事，我們就回去等著了。”
說著下了炕，來到了那供桌跟前。
之前放進去的煙已經燃儘了，就把自己嘴裡這根剛點上的，拿下來又插到香爐裡。
順手還撕下了，上貢燒雞上的大雞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