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一片焦褐,在無邊的寂靜中裸露出荒蕪的底色。
視線盡頭,一座通體暗紅的石碑突兀地矗立著,顏色濃得發稠,像是早已凝固的血。
碑身之後,隱約可見一條狹窄的小徑,幽幽地延伸向未知之處。
冰涼的風中,薑柔呆立碑前,茫然地望向身邊的江眠,眼底滿是意外和喜悅之色。
「江眠先生……您、您能走出來?」
「這很奇怪嗎?」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
江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在忘川市生活了很多年了,就算閉著眼睛也找得到路。」
頓了頓,他麵露困惑之色,有些陌生地望向遠處,「不過我倒是很久沒出來過了,怎麼感覺外麵變化那麼大……」
忘川市……
薑柔暗暗記住了這個陌生的名字。果然,江眠先生對世界的認知,或許真的還停留在兩百年前,這也能解釋他為什麼會覺得外麵的世界陌生。
禁區生物無法離開禁區——這是眾所周知的常識,所以江眠先生絕不可能是禁區生物。
那麼……他會是人類嗎?
眼下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薑柔沒有猶豫,飛快瞥了眼不遠處神色晦暗的周凱,急忙說道:「沒關係!我對外麵很熟悉,您想去哪我都可以帶您去!」
既然江眠先生能夠離開禁區,就意味著她或許不用死了——隻要一直待在對方的視線裡,周凱是絕不敢動手的,即便三人此刻已經身處禁區之外。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路上始終沉默不語的周凱忽然開口了:
「薑柔,你過來,有些話我們有必要說清楚。」
「我才……」
薑柔心生警惕,正要搖頭拒絕,卻聽周凱繼續說道:「放心,有這位江眠先生看著,我對你也做不了什麼,我可以保證,說完這些話我就走。」
他語氣誠懇,似乎真的隻是想聊聊,沒有任何其他企圖。
薑柔遲疑片刻,有些不安地看向江眠,雖然不清楚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江眠還是給出了建議:
「你們不是朋友嗎?去聊聊吧,朋友之間沒有什麼矛盾是解不開的。」
他隻當是朋友之間鬧彆扭,又或者是一段一廂情願的單相思——周凱喜歡薑柔,但薑柔不喜歡他,所以不久前才會故意說那些話,好讓周凱知難而退。
薑柔欲言又止,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兩人的真正關係,她看看周凱,又看看江眠,遲疑道:「那……那江眠先生,您能一直看著我嗎?」
「沒問題。」江眠不假思索道。
得到保證,薑柔權衡許久,這才小心翼翼地跟著周凱朝著不遠處的一棵枯樹走去,並始終與其保持著兩米左右的距離,中途回頭張望了好幾次,眼見江眠的視線始終落在自己身上,這才稍稍定下心神。
就在這時,周凱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了過來,她也連忙止步,一臉警惕地盯著對方。
周凱並未動手,開門見山道:「你應該也看出來了,這個江眠身上有秘密,而且還是很重大的秘密。」
這並非單純的猜測,還來自掘密人的直覺。
「那、那又怎麼樣?」薑柔緊張道。
周凱神色淡淡,臉上看不出喜怒:「我可以不殺你,但你要替我保守這個秘密。我會回收並銷毀植入你左眼中的攝像機,就說你的入職考覈失敗了——總之從今往後,除了你和我之外,我不希望再有第三個人知道枉死城裡出現過江眠這個人。」
「我憑什麼要替你保守秘密?」
薑柔的膽子其實很小,但麵對一個想殺自己的人,哪怕害怕,她也必須硬氣起來。
周凱也不惱,隻是靜靜看著女孩那張因為恐懼而顯得蒼白的臉:「如果你和我是同一類人,那你完全可以用這個秘密換取入職的機會,公司一定會給你安排一個不錯的崗位。」
不等薑柔回應,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不過你或許還不瞭解公司的手段,一旦得知江眠的存在,哪怕隻是出於興趣,公司也一定會想方設法把他帶回去,之後的過程你可以試著想像一下……不,我勸你還是不要想像的好。」
薑柔臉色微變。
在投簡歷之前,她當然有事先瞭解過終末公司的作風,這家公司對秘密的執著近乎偏執,在對待禁區生物的態度上更是四大公司中最激進的。
對於人類,他們或許還會有所收斂,但對於江眠先生這種身份不明的存在,他們絕不會心慈手軟,為了挖掘秘密,隻怕什麼都做得出來。
雖然並非有心,但在薑柔眼裡,江眠先生已經是她的半個救命恩人了,如果有的選,她當然不願意看到對方落得如此下場,於是立即問道:「你想要什麼?」
「看來我們並不是同一類人。」
周凱輕輕搖頭,也不知道是欣慰還是遺憾。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我想要的已經告訴你了,幫我保守秘密就好。當然,如果你想活得更久一點,那最好想個辦法把那傢夥帶在你身邊,這樣就算我哪天反悔了,也未必找得到殺你的機會。」
周凱說的是實話,要是能有機會讓薑柔永遠閉嘴,那他絕不會手軟。
事實上,他也想過要不要帶走江眠,但就算江眠肯同意,他也絕不可能瞞過公司的注視,因此隻能將希望寄托在薑柔身上。
與其放任江眠亂跑,闖入更多人的視線,還不如讓這個秘密始終控製在可控範圍之內。
反正他不用承擔任何風險。
……
不多時,兩人結束談話,回到了石碑前。周凱神色平靜,薑柔的表情則顯得要複雜很多,視線不時落在江眠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不過江眠並未察覺到這一點,他此刻正微微蹙眉,一臉古怪地打量著眼前的血色石碑,疑惑道:「我說……你們能告訴我這座石碑上的『枉死城』是什麼意思嗎?」
薑柔心頭一顫。
她已經看出來了,江眠先生對世界的認知疑似還停留在兩百年前,而且很討厭談論和禁區相關的話題,因此絕不能說這是禁區石碑,隻能硬著頭皮胡編:
「是、是這樣的……這附近之前有個鬼屋主題的遊樂專案,名字就叫『枉死城』,不過沒多久就被拆除了,隻剩石碑還留在這裡。」
她很慶幸自己曾深入研究過兩百年前的歷史,否則連瞎編都無從下手,要知道在這個時代,鬼屋早已不復存在,畢竟要是真想尋刺激,直接進禁區就好了。
「為什麼會被拆除?」江眠好奇道。
「好像是因為不夠嚇人,賺不到錢,最後實在經營不下去,所以就被拆除了……」
「原來如此,不夠嚇人的鬼屋確實沒有存在下去的必要。」
江眠唏噓似地搖了搖頭,然後將食指放在石碑上,繼續問道,「那最前麵這個F是什麼意思?」
「哦……這代表,代表……」
「代表鬼屋的驚嚇等級。」
薑柔支支吾吾,半天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好在周凱及時接過她的話,神色如常道,「最近全世界都在流行驚嚇文化,很多地方都設立有鬼屋,主題形式各有不同,F代表枉死城的驚嚇等級很低,所以才會被拆除。」
話音落下,他微微凝神,悄然觀察著江眠的反應。
「是嗎,那等有機會了,我一定要好好見識見識才行。」
江眠眼前一亮,似乎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對,反而對此頗感興趣。
可是很快,他眉頭又微微蹙起,凝視石碑的目光漸漸染上困惑,像在辨認某種久遠而熟悉的痕跡。
「不過……」
「不過什麼?」薑柔小心翼翼地問道。
江眠沒有立刻回答,緩緩將手掌按在石碑上,輕輕摩挲著血色石碑上的紋路,眼底掠過一絲近乎恍惚的波瀾。
「我怎麼感覺……這好像就是我弄丟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