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禁區怪物?」
江眠的聲音很輕,卻像冰冷的鑿子,一個字一個字鑿進所有人的耳膜。
薑柔不明白,明明隻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問題,怎麼會激起對方如此明顯的排斥。
等等……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之前稱呼那兩具屍體為「死人」時,它們似乎也流露出了不悅。而江眠先生當時的反應,同樣有些奇怪。
他問,人死了為什麼還會動。 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所以……難道在這枉死城裡還存在另一條規則,某些詞彙本身便是禁忌?像「怪物」和「死人」這類字眼,或許根本就不被允許提起?
以前民間倒是有過類似的傳說,還魂者若知曉自己已死,便會徹底消亡,因此周遭之人必須將其視為活人一般對待……
不對不對。
江眠先生本來就不是死者,一具屍體不管再怎麼復甦,都不可能保有體溫與生機。如果枉死城真有能令人徹底復活的力量,那它絕不可能僅僅隻是F級禁區。
又或者江眠先生隻是單純的不喜歡談論這些東西?
薑柔思緒急轉,可就在此時,那股籠罩四周的無形壓力陡然消散,彷彿方纔的一切隻是錯覺。
她抬眼看去,隻見江眠已恢復如常,眼中帶著些許困惑:
「你在說什麼,景區裡哪來的怪物?」
或許是急著上廁所,他並未深究這個問題,搖搖頭就要往衛生間走去,可薑柔卻像是猛地想到了什麼,神色微變,連忙抓住他的胳膊:「江眠先生……我突然有點肚子疼,能讓我先去廁所嗎?」
江眠回過頭,視線率先落在對方那隻染血的右手上,眼神微頓。
如果他沒記錯,之前這女孩一直把手揣在褲兜裡,這血是哪來的?
等等。
突然肚子疼,又出了這麼多血,難不成……
見江眠一直死死地盯著自己染血的右手看,薑柔心裡咯噔一下,正要想辦法解釋,就見對方輕輕拉開自己的胳膊。
「去吧。」
江眠語氣隨意,找出紙巾擦了擦胳膊上的血,「你自己找找看衛生間裡有沒有用得上的東西,好好處理一下,不用著急。」
薑柔一怔。
「果然,這批新人裡就隻有這個薑柔有點腦子……」
周凱默不作聲地看著這一幕,他明白,薑柔是想起了那具被藏在衛生間裡的屍體,從此前另外兩具屍體慌忙藏屍的舉動來看,顯然不能讓這個叫江眠的存在看到它。
她是想去處理屍體。
不過周凱清楚,以這女孩的心性和能力,恐怕很難徹底毀屍滅跡,於是忽然開口道:「我也有點肚子疼,還是讓我先去吧。」
他瞥了身後的兩具屍體一眼,想看看在這樣的情況下,它們是否還會限製自己的行動。
不出所料,兩具屍體同時鬆開了手。
顯然,在「儘可能不驚擾江眠」這件事上,雙方的立場是一致的。
聽到這話,眾人都是一愣,唯獨薑柔立刻反應過來,連忙點頭道:「那就周哥你先去……」
話沒說完,她像是想到了什麼,有些尷尬地偷瞄了江眠一眼。
江眠聳聳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誰先去都一樣,我無所謂。」
看著那張溫和乾淨的臉,薑柔越發覺得,雖然偶爾會讓人感到很可怕,但江眠先生或許並不是一個難相處的人。
周凱走進衛生間,一眼就看到了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來的王帥屍體,屍體似乎早已「復活」,但因為同樣害怕江眠,所以隻敢躲在衛生間裡一動不動。
不多時,衛生間裡響起了反覆沖水的聲音,聽得眾人一陣心驚肉跳。
江眠同樣有些心驚,心說難怪這傢夥要搶著上廁所,這動靜未免也太大了些,用排山倒海來形容都不為過,該不會把馬桶堵住吧?
薑柔已經隱隱猜到了周凱在做什麼,不由麵色泛白,為了不引起懷疑,她隻好主動和江眠搭話,漸漸發現隻要不提及禁區等事物,對方的確是個很好說話的人。
值得在意的是,在聊天過程中,對方所提到的不少東西,例如飛機這類交通工具,分明是書上所記載的兩百年前的產物。
自從禁區出現之後,天空便不再屬於人類,飛機早已淘汰,隻存在於歷史之中,可江眠對此似乎一無所知。
「江眠先生……似乎還以為現在是兩百年前,禁區尚未出現的世界?」薑柔有些不確定地猜測著。
有了之前的教訓,她也不敢直接問,本想旁敲側擊一下,可或許是太過疲憊,江眠竟就這樣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
「江眠先生?」
「江眠先生?」
薑柔輕聲呼喚了幾句,都未能得到回應,其餘新人麵麵相覷,懷疑這女孩是不是瘋了,居然和一隻禁區生物聊得意猶未盡。
就在這時,渾身濕漉漉的周凱一邊擦手一邊走出衛生間,一個矮個子連忙上前,壓低聲音問道:「周哥,這怪物好像睡著了,我們要趁機殺了它嗎?」
周凱斜睨了他一眼:「你可以動手試試。」
矮個子被他的眼神看得直冒冷汗,小心嚥了口唾沫,不安道:「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撤。」周凱不假思索道。
掘密人的直覺告訴他,枉死城有大問題,那個自稱江眠的存在更是詭異至極,雖然暫時並未表露惡意,但謹慎起見,還是先行撤退的好。
反正已經有人先去探路了。
「撤?撤也行!」
矮個子眼前一亮,這鬼地方他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然而還不等他把這個好訊息分享出去,就聽窗邊一人聲音顫抖地說道:「你們看樓下是什麼……」
周凱神色微沉,快步走到窗邊,薑柔也急忙跟了過去。
看清樓下景象的剎那,她臉色驟然煞白。
隻見樓下密密麻麻全是「人影」,幾乎塞滿了整座城市,可他們來時,枉死城內分明空無一人。
彷彿察覺到了眾人的視線,下一秒,樓下所有「人影」齊齊抬頭望來。
屍體,數不清的屍體。
一具具麵色慘白,目光冰冷,死寂如淵。
惡意猶如實質,像是恨不得化身大手,將所有人拉下樓去,成為它們中的一員。
「周哥,還……還撤嗎……」
周凱神色明暗不定,某種不甘在眼底一閃而過,回頭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江眠,拉上了窗簾。
「明早再說。」
……
與此同時,臨江城,異務局。
辦公室內燈火通明,電腦螢幕冷光映著秦鎮線條冷硬的臉,他剛結束一場長達六小時的會議,眉宇間帶著幾分倦色,指間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煙。
「砰砰砰。」
房門被急促敲響,助手推門走了進來,將一份帶著紅色火漆印的加密檔案放在他麵前。
「頭兒,總部的加密檔案,今天下午三點四十六分,『菩提』掉落了一片黑色樹葉,有新的禁忌序列甦醒了。」
「黑色樹葉?」
秦鎮撚煙的手一頓,用有些發黃的指尖按了按太陽穴,「S級的禁忌序列啊,看來有麻煩了……不過這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吧,用得著加密檔案嗎?」
「總部說這個禁忌序列有點特殊,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葉片上的文字是紅色的。」
助手神色古怪。
「迄今為止,從沒有一片樹葉上出現過紅色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