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纔壓下心底翻湧的絕望,陸羽收起懷表,神色凝重地看向「寺廟」。
就在剛剛,他在記憶中看到石佛轉頭的瞬間,「寺廟」內四個角落的蠟燭同時熄滅,又迅速復燃,但火焰已然變成了散發著濃烈惡臭的黑色,巨大的漆黑鎖鏈無人搖動,卻發出悽厲尖銳的悲鳴。
顯然,那尊明明隻存在於【肉菩薩】記憶深處的石佛,其影響甚至能輕微滲透記憶與現實的壁壘,隻是些許餘波,便短暫觸發了由菩提所設下的收容措施。
王錚和白髮女子同樣神情肅然,目光死死鎖定在「寺廟」中的那些殘軀上。
如果【肉菩薩】想要趁機逃離,此刻無疑是絕佳的機會。 看書就來,.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然而它似乎毫無此意。
直到「寺廟」內的最後一絲顫動也歸於寂靜,蠟燭的火焰也盡數恢復正常,那道平靜到近乎空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不必擔心,我會留在這裡,靜候屬於我的『終局』降臨。」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正是異務局想要看到的結果,畢竟如果【肉菩薩】不死,那尊存在於對方的記憶中的詭異石佛隻會更快現世,但陸羽還是忍不住問道:
「你既然可以預見未來,為什麼不試著改變它?」
【肉菩薩】笑而不語,這笑容落在那張沒有麵板的臉上,讓人分不清是猙獰還是慈悲。
見它不願回答,陸羽又換了個問題:「那你能不能稍稍透露一下我們三個人的未來?」
事實上,異務局一直都在嘗試利用【肉菩薩】預知未來的能力,隻是【肉菩薩】始終不願配合,今天難得有一次和對方交流的機會,他自然不肯放過。
「我能預見的,隻有和我有關的未來。」
聽到這話,王錚立即皺起眉頭,警覺道:「所以你當初被收容……果然是故意的?」
這始終是困擾在異務局眾人心中的謎團,儘管當初局內高手盡出,但以【肉菩薩】的實力,再加上預見未來的能力,隻要它不願意,絕不可能被關押至地底深處。
【肉菩薩】像是並未聽到這句話,又或是在思考是否要回答上一個問題,過了許久才緩聲開口,聲音依然溫和,可內容卻讓三人毛骨悚然:
「在我死去的那一天,你們當中……也會有一個人死去。」
「你把話說清楚,誰會死!」陸羽麵色微變,急聲追問。
【肉菩薩】依然笑而不語。
陸羽知道,隻要【肉菩薩】不肯回答,再怎麼詢問都是白費力氣,但他實在不甘心,用盡辦法反覆試探,連「菩薩哥」的稱呼都變成了「菩薩爸爸」,但卻始終未能得到答案。
王錚看得一陣皺眉,低聲阻止道:「禁忌序列的話不可全信,況且誰也無法肯定它所看到的未來就一定會成真,就算你實在擔心我和小琴的安危,也沒必要這樣求它。」
「誰說我是擔心你們的安危了?」
陸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愁眉苦臉道,「我是怕死的那個人會是我,要真是那樣,我怎麼也得先享受半年再說。」
王錚臉色一黑。
陸羽卻不看他,默然許久,終於問出了那個最關心的問題。
「你記憶裡的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神。」
沉寂許久的【肉菩薩】終於再次開口,但也僅僅隻吐出了這一個字,並未給出任何解釋。
「一個試圖以你為媒介降臨世間的存在,你也稱其為神?」
事實上,異務局執著於處決【肉菩薩】一共有兩點原因,一是對方具備預知部分未來的能力,這很有可能會在不久的將來對異務局造成重創。
但這隻是次要原因,真正的原因在於,據菩提所言,即便是如此強大的【肉菩薩】,也不過隻是一個媒介,如果不加以處決,未來會有更可怕的存在藉助它的軀體降臨。
值得一提的是,菩提明明很清楚地點明瞭【肉菩薩】的威脅,但卻給出了「不可處決」的矛盾建議,也不知是何原因。
「神就是神,不會因其所為,就否定其身份。」
【肉菩薩】平靜道,「便如你們,即便用盡各種手段處決了我那麼多次,我也從未否認你們『人』的身份。」
顯然,被變著花樣處決了那麼多次,它心裡多少也是有些怒氣的。
被暗指不是人,陸羽也不尷尬,反而好奇地端詳起懸掛在黑色鎖鏈之下的那顆頭顱,試探道:「既然如此,那本該屬於你的無可否認的身份……又是什麼?」
【肉菩薩】並未回答,平靜道:「如果你們想為那位神賦予一個代號,那你們可以稱祂為——腐佛。」
「腐佛……」
陸羽已經完全將那尊石佛的形象從記憶中抹除,可即便如此,此刻仍有些脊背發涼,他將這個名字牢牢刻入心底,追問道,「除了這些事以外,還有什麼能告訴我們的嗎?」
他很清楚,【肉菩薩】今天願意見他們,絕非是因為預見了自己的死期而害怕得想找人傾訴,它一定有別的話想傳達給他們,或者說……傳達給異務局。
【肉菩薩】明白他的意思,緩聲道:「我有一個請求。」
請求?
三人皆是一愣,心底莫名生出幾分荒誕感,禁忌序列向異務局提請求,這種事可不多見。
不等他們回應,【肉菩薩】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這個請求,和你們正在尋找的【血色文字】有關。」
「【血色文字】是什麼?」陸羽麵露茫然。
想到這傢夥最近的確忙得不可開交,無暇關注這些事情,王錚隻好不情不願地解釋道:「昨天新出現的S級禁忌序列,菩提並未給出它的名字,但掉落的葉片上首次出現了血色文字,所以總部乾脆就用【血色文字】作為它的代號了。」
「沒有給出名字,還首次出現了血色文字……這用指甲蓋想都知道有問題啊……」
陸羽呆愣片刻,忽然反應過來,埋怨道,「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給你打過電話,也上門找過你。」
王錚麵無表情,「但你讓我滾遠點。」
「……好吧。」
陸羽撓了撓頭,也不尷尬,再次看向【肉菩薩】:「你想讓我們對【血色文字】做什麼?把它抓過來和你當室友?」
「菩提對【血色文字】的建議是嚴禁收容。」王錚提醒道。
「嚴禁收容?倒是第一次聽到這麼嚴厲的措辭……」
「還……還嚴……嚴……嚴……」
白髮女子艱難地想要補充,但她的結巴實在太過嚴重,王錚立馬接話道:
「嚴禁處決。」
「嚴禁收容,還嚴禁處決?」
陸羽瞪大眼睛,「難不成這個新出現的禁忌序列是菩提的親生兒子?」
王錚嘴角微抽:「菩提是棵樹,但【血色文字】至少在外形上是人……」
「天真,樹難道就不能生孩子了嗎?」
陸羽對他貧瘠的想像力嗤之以鼻,隨後神色認真起來,若有所思,「不過……又是人型的S級禁忌序列啊……」
他抬頭看向【肉菩薩】,麵色漸漸古怪,「難不成……那東西是你的親生兒子?」
【肉菩薩】並未理會他,隻是緩緩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我希望你們能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