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柔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她沒想到江眠居然真的抽中了進入禁區的名額。
她本想再試著阻止,可江眠已經乾脆利落地簽完了免責協議——他知道這個,未免有人事後被嚇出事來追究責任,鬼屋會提前讓客人在免責協議上簽字。
「這位女士,你也要抽籤嗎?」 藏書多,.隨時享
就在她茫然無措之際,那名記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薑柔麵露難色,她當然不想抽籤,昨晚在枉死城中的經歷讓她真正體會到了禁區的恐怖,即便對進化藥劑頗為心動,她也不願這麼快就再次冒險。
可轉念一想,這未嘗不是一次機會。
儘管隻是猜測,但江眠先生似乎能讓禁區生物感到畏懼,也就是說,隻要緊緊跟在他身邊,即便身處禁區,安全也能得到保證。
當然,這一點還有待驗證,或許江眠先生的「威懾」僅限於枉死城,但不管怎麼說,和他同行,總好過將來獨自進入禁區。
她之所以想入職終末公司,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成為異化者,賺上一大筆錢嗎?
進化藥劑同樣能做到這一點,雖然她不太想成為「蛻形者」,但隻要能成為異化者,也沒什麼可挑剔的。
另外,一旦進入禁區,就必須待滿六小時才能離開,如果就這樣和江眠先生分開,她擔心周凱會趁機殺自己滅口。
沒有糾結太久,薑柔咬了咬牙,將手伸進簽筒。
真是的,考慮那麼多做什麼,還不一定能抽到……誒?
抽中了?
「看來我們倆今天運氣都不錯。」
一旁的江眠麵露笑意,他自認膽量不小,但在鬼屋這種地方,能有個伴終歸是好的。
薑柔神色木然,似乎還沒從自己抽中了簽的事實中回過神來,半晌才勉強沖他擠出一抹笑容。
居然剛好抽中了最後一支簽,也不知道這到底算走運還是算不幸……
似是看出了女孩心底的恐懼,江眠笑了笑,安撫道:「沒事的,要是待會兒實在害怕,跟緊我就好。」
薑柔連忙點頭。
別人她不知道,反正等進了禁區,她是打死也不可能離開江眠先生的視線半步的。
……
幾分鐘後,整裝完畢的節目組即將踏入禁區。
張洋按照慣例強調著注意事項,要求大家進入禁區後務必保持冷靜,不要大呼小叫,除非遭遇變故,否則不可隨意脫離隊伍或擅自行動。
他們是做節目的,不是來送死的,要做的僅僅隻是在小心探索禁區的同時保證存活,清除禁區自有更專業的人士負責。
他說話間,其餘八名參與者正神情肅然地檢查著裝備,有擦拭刀劍的,有檢查手槍彈夾的,甚至還有擺弄符紙的,就連薑柔都偷偷翻看起了登山包。
唯有江眠兩手空空,神色茫然。
「為什麼他們都有裝備,我們沒有?」
他不相信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拎著AK招搖撞市,隻當這是節目組發放的道具。
薑柔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含糊其辭道:「可能是我們來得太晚了,道具已經發完了吧……」
「是嗎,那真是太可惜了。」
江眠麵露遺憾,可一想到馬上就能免費遊玩鬼屋和參觀景區,又不由揚起了嘴角。
不遠處,看著他那張笑意盎然的臉,張洋隻覺得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他不是沒有見過對禁區缺乏敬畏的人,可即便是膽量再大,再無所畏懼的莽漢,在即將踏入禁區的那一刻,也難免會流露出一絲緊張或遲疑,像這種發自內心高興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周圍的圍觀者同樣覺得稀奇,見江眠兩手空空,身上甚至連把水果刀都沒帶,有人忍不住問道:「小子,你真不怕死啊?」
江眠微微一怔,還以為他指的是鬼屋裡的「死屍」,笑了笑說道:「這有什麼好怕的,死人而已,我見的多了。」
那人嗤笑一聲:「說的好像這年頭誰沒見過死人似的,怕死和見過死人是一回事嗎?」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的確不一樣……」
江眠思索片刻,然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那我怕死。」
那人哈哈大笑,隨後也不知想到了什麼,漸漸收斂笑容,搖搖頭說道:「總之祝你好運吧。」
禁區可不是供人玩樂的地方,但願這小子能活著明白這一點。
「謝謝。」江眠笑著說。
或許是見他的心態實在太過鬆弛,有人遲疑許久,終於忍不住問道:「我說……你應該還是普通人吧?」
江眠不明所以,反問道:「難道我看起來有什麼特別的嗎?」
他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墓碑雕刻師罷了,不是普通人還能是什麼?
「江眠先生,我們該走了。」薑柔在他身邊小聲提醒。
在張洋的帶領下,隊伍開始移動,逐漸沒入小徑深處。
自始至終,節目組都不曾詢問十位參與者的名字。
畢竟沒人知道,最終有幾個人能活著離開禁區。
別說是參與者了,就連身為禁區記者的張洋和攝影師,同樣有葬身禁區的風險,要是運氣差一點,甚至全軍覆沒也不是沒有可能。
要知道,眼下正在探索禁區的,可遠遠不止他們這一個節目組。
……
通常來說,禁區的名字能在一定程度上暗示禁區的環境和規則。
而「鏡湖」更像是前者。
當眾人走出狹長小徑,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座巨大的圓形湖泊。
水麵是完美的鏡麵。
沒有一絲風,沒有一道漣漪,天空沉入湖裡,雲絮,天光,乃至偶爾掠過的不明殘影,彷彿都被這片巨大的鏡麵徹底吞沒,不留一點褶皺。
湖岸的邊界在倒影中模糊,分不清哪裡是岸,哪裡是水。
「看來這就是『鏡湖』了……」
有人心中自語,「危險會來自於哪裡……水下嗎?」
眾人屏息凝神,就連此前一直麵帶笑容的張洋,神色也變得鄭重起來,警惕地環顧四周,很快便注意到,「鏡子」不隻存在於湖裡。
樹幹、石塊、水窪……這裡的一切彷彿都被反覆打磨過,隱約倒映出詭異而扭曲的身影。
大量一人高的梳妝鏡不合時宜地出現在各種位置,或懸掛半空,或斜靠枯樹,或嵌入岩壁,鏡麵嶄亮如新,彷彿剛剛還有人對著它細細梳妝。
張洋移開視線,餘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那片巨大的、宛若鏡麵的湖。
水裡的那個他,也正用餘光,遙遙回望。
不是錯覺。
他看到,水中的那個自己,對著岸上的他,緩緩地,彎起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一個岸上的他,並沒有做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