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死人,另一個也是死人。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張臉白得發青,像是久病初愈,除了眼神陰冷了些,看上去倒是和常人無異。
可這屋裡的人都認得,那分明就是他們昨天親手埋進土裡的兩張臉。
「媽的,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貓眼後,身高近兩米的魁梧漢子喉結滾動,牙關打顫,擠出的聲音浸透著絕望,「『枉死城』裡的玩意……難道是殺不死的嗎?」
壓抑像冰冷的蛛網,瞬間纏緊了屋內的空氣。
枉死城,F級禁區,危險等級低到連普通人都有生還的可能,正因如此,公司才會將其作為此次新人入職的考覈地。
可眾人怎麼都想不到,一個F級禁區,居然會發生死而復生這麼詭異的事。
他們平日裡沒少看《禁區探秘》,自認對F級禁區有一定的瞭解,裡麵頂多會出現些奇形怪狀的怪物,什麼時候有過死人大半夜敲門的?
「慌什麼。」
角落裡,高瘦的男子緩緩抬起眼,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上深深的刻痕。
「我一早就說過,每一座禁區都有屬於自己的規則。在這種鬼地方,遇到再邪門的事都不足為奇,反倒是那些看起來最正常,最符合常理的……」
他提著匕首起身,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
「才真正要命。」
眼見男子一步步朝著門口走去,幾名新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振奮道:「沒錯,周哥那麼厲害,能殺它們九次,就還能再殺第十次!」
殺第十次?
周凱心中漠然,看來這群蠢貨到現在都還沒發現,那兩具屍體每「死」上一次,力量便會強上一分,從一開始的連走路都費勁,到現在已經近乎刀槍不入了。
他隱隱有種預感,要是繼續讓它們「死」下去,即便自己身為D級異化者,也遲早得交代在這裡。
死亡,在這裡或許就是另一種「進化」……這大概就是枉死城的規則。
當然,還需進一步驗證。
不過,一個F級禁區,居然會出現如此特殊的規則,看來這座枉死城裡很可能還藏著不少秘密……
念頭落定,在眾人從驚喜轉為恐懼的目光中,周凱毫不猶豫地揮動匕首。
冷光一閃。
站在門前、身軀還在顫抖的壯漢甚至沒來得及回頭,脖頸處便綻開一道細長的紅。
他喉嚨裡「咯咯」兩聲,直挺挺向後倒去,眼睛瞪得極大,倒映出天花板上搖晃的昏黃燈影。
鮮血噴濺在斑駁的門板上,畫出幾道潦草的弧線,周凱看都沒看一眼腳邊漫開的暗紅,隻是緩緩湊近貓眼。
門外,那兩具麵色慘白的屍體依舊保持著敲門的姿勢,一下又一下,呆板,僵硬,對門內的殺戮毫無反應。
他收回目光,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
片刻後,他甩了甩刀身上黏稠的血,不緊不慢地走回破沙發坐下,神色平靜。
「兩個理由。第一,外麵這兩人是王帥親手殺的,我想試試,幹掉他這個『罪魁禍首』之後,屍體會不會離開——但現在看來,不會。」
王帥,正是地上那個死不瞑目的壯漢的名字。
周凱淡淡掃了腳下的屍體一眼,繼續說道,「第二,我想驗證『死而復生』在枉死城是否是一種常態,如果這傢夥半小時後能爬起來找我報仇……」
他頓了頓,視線緩緩掃過屋內一張張慘白的臉。
「那就說明,這就是枉死城的規則。」
作為此次入職考覈的主考官,周凱進入枉死城隻有兩個目的,一是收集這座剛出現不久的禁區的相關情報,二則是觀察這些新人在禁區內的表現。
越過界碑之前,他曾三令五申,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可王帥那個蠢貨,生怕有人和自己搶入職名額,竟出手殺了另一名考官手下的兩個新人,這才招來如今的局麵。
儘管這在公司的規則之內,但周凱最討厭的就是蠢貨,還是不聽話的蠢貨,像這種隻會惹禍的廢物,殺了也就殺了。
公司最近是缺乏新鮮血液沒錯,但也不是什麼垃圾都收的。
房間裡,餘下幾名新人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生怕自己會成為下一個王帥。
他們在進入禁區前曾簽過一份免責協議,內容大概是如果在禁區裡出現任何意外,公司概不負責,現在看來,被考官殺死似乎也算意外的一種。
「周……周哥。」
長久的死寂中,眼見周凱蹙眉盯著地上的屍體,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嚥了口唾沫,鼓起勇氣挪到他身邊,緊張道,「要……要不讓我來吧?」
「你有經驗?」周凱意外地瞥了她一眼。
「沒有。」
女孩強行擠出一抹笑容,「但我可以學。」
周凱不置可否,隨手把匕首丟了過去。
女孩手忙腳亂地接住匕首,反覆深呼吸了幾次,猛地一咬牙,蹲下身子,別過臉去,全程顫抖地挖出了王帥的右眼。
進入禁區之前,公司在每名新人的右眼中都植入了微型攝像機,這是公司的財產,如果出現新人無法活著離開禁區的情況,在條件允許的前提下必須回收。
不遠處,其餘幾人麵麵相覷,心說這傢夥真是想入職想瘋了,現在挖了王帥的眼睛,誰知道他復活後會不會找她報仇?
就在這時——
「哢哢哢……」
一陣鏽蝕齒輪艱難嚙合的摩擦聲,毫無徵兆地從門外傳來。
是電梯。
那部早就斷電停運、纜繩斷裂、鐵殼爬滿深紅鏽跡的電梯——竟在深淵般的死寂裡,緩緩動了起來。
眾人心臟驟縮。
他們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一整棟大樓,乃至整座城市,都早在很久以前便失去了電源供給,唯獨這間房還亮著燈,這也是他們選擇在此過夜的原因。
眾人不是傻子,自然都猜得到這個房間或許有問題,但這是周凱的決定,他們也不敢反駁。
可現在,那部絕不該啟動的電梯,正載著某種東西……向上爬升。
女孩僵在屍體旁,偷眼看去,隻見周凱神色依舊平靜。他選擇在此過夜,自然是為了收集更多關於枉死城的情報,身為D級異化者,區區一個F級禁區,他還是鎮得住的。
他的觀察力遠非身後那些新人可比,早在第一時間便注意到,隨著電梯啟動,門外那陣持續了很久的敲門聲,竟詭異地跟著停了下來。
可那兩具屍體並未離去。
它們不知何時貼到了貓眼前,泛白的眼珠不安分地轉動著,幽幽窺視著屋內的一切。
「啊……周哥!它們……」
女孩離門口較近,猛地對上貓眼後胡亂轉動的眼球,瞬間臉色煞白,險些尖叫出聲,趕忙捂住嘴,一邊後退一邊急聲提醒周凱小心。
「砰!」
可她話還沒說完,伴隨著一聲巨響,房門已然被一股巨力撞開。
木屑混著鏽塵轟然炸開,兩具屍體跌跌撞撞衝進屋內,動作倉皇,彷彿身後有某種極恐怖的東西在追趕一般。
沒錯,倉皇。
周凱很難想像,自己有一天居然會從兩具屍體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他眼睛微眯,緩緩摩挲著刀柄,思索著要不要出手。
「該死,它們怎麼進來了!」
「小心,全部後退!」
「周哥為什麼還不動手殺了它們?」
房間裡的幾人如臨大敵,連忙持槍對準門口,臉色難看至極。
可兩具屍體卻是看都沒有多看他們一眼,一「人」急忙關上房門,然後回頭手忙腳亂地搗鼓著損壞的門鎖,另一「人」則是慌忙將門口的屍體拖進廁所,緊接著不知從哪兒翻出拖把,發了瘋似地蹭刮地上的血跡。
動作之迅速,手腳之麻利,像極了即將迎來上級突擊檢查的底層職員。
「它們……這是在做什麼?」有人呢喃道。
別說是那群沒見過世麵的新人了,就連見多識廣的周凱,一時都有些茫然。
「做……做保潔?」
躲在身後的女孩同樣麵容呆滯,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周凱心中微沉,隻覺得這一幕荒誕到有些滑稽,卻又詭異得令人脊背發涼。
他抬了抬手,示意誰都不要出手,直覺告訴他,如果在這個時候阻止這兩具屍體,恐怕會有很不妙的事情發生。
作為掘密人,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電梯執行的鏽響,還在持續。
「哢,哢,哢……」
每響一聲,屍體擦拭血跡的動作就更快一分,偶爾抬起青白的臉,陰森掃過屋內眾人,眼神裡帶著警告,嘴角卻僵硬地向上扯,似乎正在練習該如何微笑。
大約兩分鐘後。
房門外,那陣響了許久,令人牙酸的電梯執行聲,終於停了下來。
從貓眼透入的模糊光線判斷,電梯停在了這一層。
有人上來了。
腳步聲響起。
不緊,不慢,一步一步,從走廊盡頭穩穩逼近。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包括那兩具屍體——
兩「人」站得筆直,臉上努力擠出和善的笑容,嘴角僵硬得彷彿畫上去的一般。
毫無疑問,這兩具屍體的異常一定與這個腳步聲的主人有關。
就在這時,一具屍體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驟然出現在女孩身後,猛地攥住那隻染血的右手,將其粗暴地塞進對方的褲兜裡。
「哢噠。」
下一秒,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清脆響起。
「奇怪,我出門的時候沒鎖門嗎……」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呢喃,一道被走廊燈光無限拉長的影子,斜斜投進門內,覆上每一張慘白的臉。
門開了。
一個帶著些許困惑的聲音,在死寂中緩緩響起。
「你們……在我家裡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