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屍板上,老瞎頭靜躺。
陳三刀從其肚上撫過,摸著那細如豆腐腦樣的麵板,好似即將要摸透了一個男女轉換的奇妙旅程。
「想修命先扒皮,娘孃的傳承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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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瞎頭很安靜說這話,似要以此緩解自身緊張。
一張皮從自己身上扒下來,不緊張是假的。
可他冇回頭路,從跪在青玄娘娘身下那一刻,這條路就定死了。
陳三刀靜靜觀摩著老瞎頭的身體,便是他對皮質極瞭解,可真要完整扒出來也得極用心。
這是個極細緻的活兒。
老瞎頭兩眼在義莊裡亂瞟,冇話找話地說著:
「妹妹倒有意思,在家裡掛些空畫軸,咱解屍匠學那些書生作甚,要我說那老黃曆不錯,勉強能卜個吉凶。」
陳三刀疑惑,那上麵可是合歡宗頂級的女人,難不成他看不到。
聚寶樓裡徐娘說過,臨摹這些畫的是個大師,畫中這些女人,全是有名魔頭。
這種魔頭將女人的美修煉到極致。
顯然,雖隻是一些影像,可想要看到或真需對女人的美有一些欣賞水準。
合歡畫軸,還真是個寶貝。
老瞎頭見不回話,也不在意,似要靠喋喋不休說些話度過這次難關:
「咱修命的都是苦命人,冇個指點一輩子隻能鰥寡,想要成家續後,是需好法子的。
祖師爺改的實在太醜,我勸你下山領錢時找個畫師,畫畫對咱有大用,尤其能幫你娶媳婦。」
「來墳山兩年了吧,丙六的牌子,你小子命真大,把那一批都熬死了。再熬上兩年,進了甲等,也就該有機會了。」
「其實我挺不喜歡解屍的,可這是唯一修命的行當,以前靠神通就能橫著走,現得靠命,命硬什麼坎都能過去,妹妹,咱這行當不體麵,可這大周朝廷離不開咱,你可知道斬妖司、鎮魔司要提水準,靠得是什麼,全是咱手頭解出來得東西。」
「不能再說了,朝堂上那些不管事的主兒耳根可好得很,說多了對你來說是災。
咱走江湖的就是管不住這張嘴,這世道壞了,皇城根還好些,出了皇城,那些封地的王爺們,還不知是哪路妖怪。
就是這皇城裡,誰能想國師都是蜈蚣變的。大周稱人皇治世,可人到底是主還是食,誰能說得清。」
「有時我在想,有那麼一點能力也去改變下世界,現在躺在這床板上,原來我也就這麼回事。
哎,如果冇染過江湖多好,神魔妖鬼的事一點也不知,昏昏庸庸就是個普通人,活個六七十歲也挺好。
說實在的,對我們來說江湖很長,可對普通人也不過是眼睛一睜一閉的事。」
老瞎頭說著說著突然安靜下來,好似將肚裡的誰全倒完了,他更像在等陳三刀回上一句。
「該剃皮了。」
陳三刀從始至終都冇接一句話,他冇多大野心,更不想管天地風雨。
在這小小義莊裡解屍,修些神通,享受生活,見見天地,安安穩穩活到退休。
世道什麼樣,江湖怎麼亂,隻要大周朝廷在,就不愁老無所養。
老瞎頭輕笑了聲,從認識到現在她和陳三刀就是驢頭不對馬嘴,還想說幾句淡話,突感覺眉心割痛,那把解屍的剃肉刀已落下來:
「老妹,生割啊!」
「有問題嗎?」
「不麻醉嗎?我有迷藥,讓我睡一覺就成。」
陳三刀冇想到老瞎頭還怕疼,屍體可不會喊的。
「麻藥冇我手快。」
剃肉刀沿鼻樑落下,血剛滲出,老瞎頭直接哇叫起來。
那聲音要將這義莊鎮塌一樣。
你老可是一天禦三十人的狠人,江湖上闖蕩累了的狠角色,怎就受不了一點刀傷。
「疼,妹妹,真疼,你就不能給姐姐想個法子,到時候我講兩個解屍小妙招,保你受用。」
這傢夥真摸到陳三刀軟肋上,手指在眉心一點,引進艷夢中。
「這娘子夠浪……嘿嘿……」
果然,這老傢夥男女通吃。
冇了乾擾,陳三刀自能全心全意放在解皮上。
刀口劃向耳根,前肚開叉,筋膜撕裂,似紙張般脫離。
解了兩個月的屍,隨隨便便就能扒下一整張皮,這沉在艷夢中的老瞎頭比屍體還好弄。
況且他已將對方身體結構看得通透,一切心中有數,下刀自有神。
相比起扒開,加工皮纔算是最麻煩工作。
青狐圖案要一針一針縫上去。
半刻不到,皮質剝下,艷夢解除。
啊!
老瞎頭的尖叫聲足能讓整個墳山聽到了。
「鬼叫什麼。」
「疼,疼死老孃了。」
陳三刀拿起皮,找來支架,將一整張皮撐開,順手給老瞎頭遞過去一碗昨夜的豬皮凍:
「吃了皮凍,唱生皮歌,過了夜務必要長出一層新皮來。」
老瞎頭早得了工序,自是知曉自己被扒七次,便是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可這扒皮也太疼了。
「能給我來點止痛藥唄。」
「你當我這裡是雜貨鋪唄,老子生病都扛著,想拚出第二條命,這點疼都受不了,以後還怎麼成三尾。」
老瞎頭被說得冇了脾氣,她就不信其他狐狸過這關不吃藥。
現在有求於人,有氣隻能乾嚥下去,強行起來,邊吃皮凍邊用糯米水澆在自己身上。
防止感染。
糯米水是難得的消毒品。
義莊內,吧唧吧唧吞食聲迴蕩著,偶爾還多出一點針線穿皮的細聲。
陳三刀坐在支架前,一針一針穿進狐皮裡。
眼前掛著一幅青皮狐狸像,針線穿梭,半個時辰隱約將狐狸腦袋繡出來。
「真醜!」
老瞎頭品評了一句,「妹妹,不是我說你,你畫的真是冇一點美感。」
「你行你來。」
「別,你厲害。」
「別再呱噪,把老瘸子引過來,我直接把前日進你義莊的事全告訴他。」
「別,我不說了,你能給我塊抹布嗎,我把嘴堵上。」
老瞎頭瞪了一眼,為了能修出第二條命,這苦他受了。
莊外雨水滴答,莊內針線穿梭,歌聲微微。
油燈噗噗跳動,帶起微弱的光,照在兩人臉上。
從門口往內看,像個相夫教子的小兩口。
男的細心縫補,女的賺錢管家。
雨水淅淅瀝瀝,油燈推動著時光,一點點向前挪。
終是過了淩晨的點,一股秋風將墳山上的涼意帶了進去。
專心工作的兩人立時醒了幾分。
女的抬頭,眼神抖動,頗有些懼怕。
男的抬頭,眼神抖動,頗有幾分興奮。
「姐,你長新皮了。」
那皮……薄如蟬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