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屍度日,時光如梭。
不知不覺來到這個世界已兩個月了。
解屍錄紀的平生讓他看了大周朝民巷、風土和整日忙忙碌碌的平民。
更見到妖怪亂世的手段和兩淮地區的風貌。
妖在人中,人在魔中。
世間流傳的妖魔神鬼夾在滾滾人流中推動著歷史往前走。
陳三刀日子過的很平淡。
安安穩穩在義莊裡過好自己的日子。
每天解一具屍,從解屍錄裡得些神通,修養身性,熬練些本事。
不做牛馬,得一些逍遙自在。
吸了一口山巒處的冷風,將那狐皮放在貢盒中,借著山風秋雨,閉眼入夢。
日子一天天往前推,真解了三尾紅狐,之後幽冥司送來的各種妖怪顯造不成威脅。
觀了妖怪平生,得了獎勵,將靈蘊供在自身像前,修煉命數。
那顆孤零零的命蘊離得星辰團簇的密雲又遠了些許。
日子單調許多,可更充實。
每日早早解完屍,他能坐在門前解夢,控製體香,吸山間肆意奔騰的魂念,凝練無邊艷獄。
內中美影填充不少。
閒時煮上一鍋豬皮,邊吃邊唱換皮歌,繡皮針撚於手,於豬皮上繡像留影。
偶爾會和老瞎頭交流心得,指點一些狐狸變身上的竅門。
倒未曾動手給其繡皮,一來是對方吸得元陽不夠,二來陳三刀繡皮手藝不到家,未必能精準將青玄娘娘精準繡在人皮上。
好在這些天得了獎勵不少,除瞭解夢看相摸骨此類小神通外,偶爾還能出一些強身健體的藥丸。
都是皇城下偶變小妖怪,獎勵的自不可能有多大能耐,改善體質倒是可以。
二十多日下來,陳三刀明顯感覺氣力長了一倍。
日子安樂悠閒,夢中驚醒,不知昨日何年。
要不是老瞎頭過來要他下山領薪金,還不知已到月底。
皇家差事,旱澇保收。
這應是解屍人最大本事。
乾了兩年零三個月,在解十七年半就能退休了。
早早交了差,帶著瘸老頭下山。
集市還是以往那個集市,但比往日明顯繁華許多。
非是多了賣吃的小攤,而是多出一排排花紅柳綠的竹棚。
兩排竹子簡單撐起來,披上彩布,城裡來的窯姐們就可營生。
平日不過二十座,今兒竟將集市外麵的荒地都占完了,像過節一樣,形形色色的過客穿梭其中。
既有山上的墳工黑刀,更有附近鄰村的農戶和走街串巷的幫工。
顯然是知道此地姑娘多,還便宜,特趕來消遣。
「老瞎子最好這一口,要知道集上來這麼多,一定後悔死。」老瘸子幸災樂禍的說道。
陳三刀瞅了一眼,三日前這老頭還光顧過生意,要告訴他歡好的是老友,不知會怎麼樣。
陳三刀還是心善,要不然以後下山該孤零零一個人。
這次陳三刀下山就兩件事,第一簡單消遣一下,給祖師爺買點上好的香,畢竟以後供著自己,再多淘換點硃砂狗血,那玩意兒對屍體真有效。
第二便是淘換一把好的解屍刀,如今進入丙階,不同以往,偶爾幽冥司會送來不可控的屍體,官家發放的那把明顯不夠格。
從錢莊出來自要和老瘸頭一起喝碗牛臟粉,一碗湯裡加上厚厚的辣椒,那叫一個過癮。
正吃得過癮,一位花枝招展的女孩緊貼著坐下來,麵容皎白,唇皮粉紅,標準美人胚子。
「小郎君吃的好,店家,再給來一份。」
陳三刀認識這女孩,上次下山見其皮囊,滿身疹子,五個大錢剜掉紅疹。
現麵容姣好,但隱隱能看紅點外突,是用了極好的霜底。
這月,顯是賺錢了。
如此出現在身邊,還是為了皮囊上的生意。
一碗牛雜粉一個大子,既有人點了,能省一個是一個。
不需要多說廢話,兩碗粉下肚自然跟著進竹樓。
剛進竹樓,寶兒便將衣衫褪去,一身微紅斑點已密密麻麻爬在身上。
好似螞蟻般要將人活吞了。
這病,更重了。
「小郎中,這些日狐狸皮熬的湯從未斷過,且日日唱你教的歌,可還是按不住這些疹子。」寶兒說得很急。
上次剜了紅疹,完全是治標不治本的法,他隻是個解屍匠,又非郎中,莫不是還要找他售後。
「病在內裡,我能做的隻是表象,寶兒姐,上次已講明的。」
「我又不是賴帳的,如今這身皮讓我壞透了。
前幾日才勾上了左都禦史家的二公子,那是個花錢大方的主兒,要讓他知道我這一身紅點,可真要壞了生意。
小郎中也知道,我們這些風塵裡滾盪的女子,冇了錢跟冇了命冇差別,還望給一條活路。」
風塵女,命薄如紙。
錢是撐身的骨。
一身本事皆在這身皮肉上。
「你想選哪個法子,上次那般還是五個大子。」
寶兒乃是心靈活絡女子,立時問道:「小郎中還有別的法子?」
法子他有,百眼繡皮針他練了半月多,縫皮的手藝爛熟於胸,隻要將這身皮扯下來,重補上一張,還是能做到了。
「是有其他法子,不過價錢……」
寶兒撿起繡花鞋,從腳尖處掏出一錠小拇指大的銀子。
明光華貴,銀色吸眼。
輕按在陳三刀手心:「隻要小郎君有法子,錢財好說。」
這女孩看來這個月賺錢了,就是不知道那些公子哥們如何。
風花雪月的事還真不是他操心的。
「光銀錢不夠,拿一張上好皮子來,最好狐狸皮。」
陳三刀說了個小謊,最好的當然是契合的女孩,可他實在不想作孽,換了這一張就得扒下另一張。
冇了皮的女孩,活是能活,可以後嫁不了人了。
憑寶兒的性子,隻要他張口保能弄來。
這世道人實在不值錢,女人更不值錢。
聽說大週一些封地為了能多收一些稅還發女人。
如今就隻能用狐狸充數了。
寶兒向門外候著的嬤嬤說了聲,不消一會兒十多張狐皮送進來。
皆是上等好貨,尤其中一張白皮,竟是從兩尾狐狸身上卸下來的。
得
小看了這位窯姐兒。
如今人家誠意夠了,自要陳三刀出力。
先觀皮相,滿是紅點,要不是上次將紅疹剃掉,這個月這些紅點子就該要她命了。
不過如今情況也不太好,內毒感染嚴重,除非神醫,恐難藥到病除。
就他估算,這女孩能活三月就極好了。
他無法改變,自不曾言。
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懂。
提刀放於寶兒腦門,輕聲叮囑了一聲:「寶兒姐,我這法子有些凶。
一會兒我會將你這身皮扒下來,放心,你會入夢。」
手掌按其眉心,麝香珠轉動,引進黃粱夢裡。
待起微鼾,剃肉刀落,眉心缺口裂開。
手指點在眉骨處,向兩側扒開。
他有經驗,畢竟當初可是看著狐狸將自己這身皮扒下來。
扒皮,已手熟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