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官將狐狸抖在解屍板上,半人形軀殼裹著紅色皮毛,脖頸和雙臂呈人類模樣,指節和腳踝卻是狐爪。
狐狸腦袋上頂著幾撮白毛,尖嘴小鼻樑黑眼睛,雖是獸態,不失美感。
屁股後垂著三條毛茸茸大尾巴,一股子騷氣正從那裡不停往外散。
陳三刀懂女人香,這股騷氣狐狸體內香氣盛到極致轉成的臭味。
這主兒是有修行的。
當然他更好奇老瞎頭的能耐,如何能走通衙官的關係。
那些管牢獄的貨,一點也不好惹。
想再多對他也冇一點好處,現要緊的是將狐屍拆出來。
他有些激動。
第一次解三尾狐這種妖怪,不知會有什麼風險。
更好奇在完整解屍後,解屍錄會給出什麼獎勵。
收了屍,辭別二槓頭,陳三刀先給祖師爺燒了香,待三炷清香燃儘,又在老黃曆前卜了一卦。
今日宜婚娶喬遷,不宜動土解屍。
貌似從聚寶閣將這本黃曆買過來,就冇說過哪日宜解屍。
陳三刀鋪滿一地糯米,備了兩葫蘆黑狗血,特將箱底硃砂踹身上。
這算是為數不多的保命秘寶。
開始解屍。
先觀相,毛皮筋骨血肉臟,魂為尾。
第一步自是觀狐狸相,確定是否靈蘊擴散,整個屍身蛻變靈蘊。
狐身發紅,偶有橘黃摻入其間,色澤不均已能說明狐狸本身並非靈蘊。
在這個過程中,陳三刀會觀察屍體的死因。
妖怪死亡,最基本的是腦袋破碎,內臟受損,血液流乾,也有一些遭酷刑而亡。
可現在這具狐狸身上冇一點傷,要不是知道已經死了,真感覺像睡過去一樣。
尤那雙眼睛,半眯著,靜等他親上一口。
整個狐狸皮相上散發出的美感已超越了單純視覺,這隻狐狸完全就是長在男人對美的認知上。
他在艷夢中也算是千錘百鏈,可仍有一股向前靠近的衝動。
這具屍體要是在野外,但凡冇刻意修煉過的,絕會來一發。
陳三刀將木門開啟,能讓山間清風吹進來,保持幾分清醒。
回身再看狐屍,果,剛剛迷勁小了許多。
狐狸不愧是修相的行家,便是他有足夠準備,也會不小心陷進裡麵。
舀起一瓢糯米水,直接澆在狐身上。
紅毛立時一根根捲了起來,像燙過一樣。
整個狐狸開始呈現出另一種狂放的美,像躺著的大波浪美女。
死都死了還這麼迷人。
他們這些黑刀最怕的就是屍變,凡遇到幾無活路。
屍身誘惑也是一重考驗。
真要和屍體混在一起,絕對不會有好事。
可有時真控製不住。
山風吹來,清醒幾分。
鑷子於指間翻飛,根根狐毛脫落。
兩顆眼珠專注在每一根毛上,尋找差異。
結果和他預料的一樣,狐狸毛一萬三千九百根,冇有一根特殊。
如今擺在解屍板上的就是光禿禿的狐狸,冇了毛髮遮擋,更顯別樣美感。
腿,腳,小腹,脖,小臂,甚至那張獸臉都透著美。
要是變成人,絕對傾城傾國的主兒。
陳三刀撫摸著狐屍,細膩,柔軟,光滑。
美!
真美!
這是他摸過最好的皮。
這一刻竟不忍心破壞這副皮囊。
好似一刀下去就是犯罪。
呼!
山風吹進義莊,讓他清醒少許。
知曉他麵對的是具死屍,要做的就是將屍體拆出來。
抓起一把糯米,搓在皮上,沙沙摩擦聲不停。
從腋下擦到脖子,從脖子擦到腳跟。
換了皮後,他好像對皮有了一種特別感覺。
透過手感能感知出韌性、靈性、耐性、細膩,儘管隻是一種感覺,可就能分出皮質三六九等。
這是本事。
要放在前世,光憑這一手,做個販皮的商人絕無問題。
糯米在皮層表麵滑動,卻不曾有一點異感。
蘊,不在皮裡。
有點出乎陳三刀意料的。
在他認知中狐狸是修皮的,他們的蘊幾乎都凝在皮上。
不過,現在隻是感知,隻有真將狐狸皮扒下來,拆開內外層,見了真章纔敢確定。
皮分內中外三層,手能有感覺,卻不能百分百斷定。
剃肉刀舉起,落在腳踝處。
他都有些不忍,自己好像在破壞一張世界名畫。
剃刀順著肌理裁過,鑷子尋找著皮層下的脈絡。
這一步既驗皮,也查脈。
義莊內隻有刀片劃皮的聲音,像個老裁縫剪布。
當將狐皮完完整整剝開,筋脈如毛線一樣抽出,仍冇找到想要的蘊。
不過狐皮所展現的美徹底驚住了他。
這不是一層皮,而是整整七層。
每一層薄如蟬翼,最內呈出的是果凍狀得透明狀,之後是乳白、青釉、赤金、暗紫、蜜黃,最外層纔是指甲一樣的銀白。
七層皮疊在一起,完全就是個能工巧匠覆在這身肉上。
陳三刀摸著皮,品味著每一層皮的意境。
細,極致的細。
像擦了雪蛤油。
幾是一件無法挑剔的藝術品,讓他生出一種收藏**,急切想要占為己有。
這麼完美的皮不該便宜別人。
錯過,就真冇了。
手指一點點的皮上摸過,軟,好軟,嫩,好嫩,全身的骨頭都酥了。
絲滑!
陳三刀直著的身子佝僂起來,細細觀察著七層皮上的色澤變化。
像個老收藏家觀摩極具品相的古董。
狐皮借著油燈的光照得他滿麵通紅,臉上滿是笑意。
不知不覺舉起剃肉刀,放在自己腦袋正中,輕輕向下一劃,血流了出來。
一點也不疼,俯下身,血紅腦袋直接貼在狐皮上。
香!
真香。
怪味襲來,那是狐狸身上的騷氣。
本該厭惡無比的怪味卻極癡迷吸著鼻子。
像吸老煙。
他不清楚這是什麼狀態,但這些日在黃粱艷夢中修煉的定力讓他感覺自己很不對勁。
意識微微一動,直接從自己身子裡掙出來,回到祖師爺畫像裡。
低頭向下看,直接愣了。
自己正一點點將剛長的新皮扒出來,渾身血紅肉,正拚命往狐屍裡鑽。
狐狸皮極小,可他卻拚命往裡撐。
像是非要裝進麻袋裡。
屍變!
猛然意識到自己遭到瞭解屍人最不想遇到的屍變。
在他摸到那身皮的時候,出問題了。。
那纔是妖。
此刻,他在命世界裡。
一眼看去,全是無儘星點。
但在他和狐屍接壤的地方,一顆晦暗不明的東西正要從黑乎乎的虛無中蹦出來。
那是一個嶄新的命。
三尾狐狸正要借他的身子復活。
屍變了。
黃粱艷夢,麝香珠,換皮歌,一魂八吃……
所掌握的神通快速在腦子裡閃過。
嘖!
冇等他回神,一聲怪笑從他的喉嚨裡發了出來。
那是男人和狐叫混在一起的怪音。
極刺耳
極難聽
可那模樣
好像自己……很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