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禍害------------------------------------------，顏舜華正式開啟了禍害全家的日子。。彆人家的孩子學走路，是扶著東西慢慢挪，挪三步退兩步，小心翼翼得像踩地雷。顏舜華不。她是直接鬆手往前衝。走三步，摔一跤。爬起來繼續衝，再走三步，再摔。顏老太君坐在廊下看她摔了整整一個下午，手裡的佛珠撥得飛快。奶嬤嬤每次想扶，都被老太太一個眼神製止。“讓她摔。摔多了就會了。”。額頭磕在地氈上悶響一聲，她趴在那兒愣了愣，自己爬起來，繼續走。不哭。，心疼得齜牙咧嘴，又不敢扶。妹妹每摔一次，他的臉就皺一次，活像自己膝蓋在疼。後來他發明瞭一個辦法——跟在妹妹屁股後麵，她一往前傾他就伸手虛虛托著，像隻護崽的老母雞張著翅膀。舜華往前衝了十幾步冇摔，顏明錚跟在後麵彎腰托了一路，等妹妹終於停下來，他直起腰的時候聽見自己脊椎哢嚓一聲。“大哥，我腰斷了。”，麵無表情：“你才七歲，冇有腰。”“我有！”“你冇有。”，然後繼續往前衝。她對他們關於腰椎的學術討論毫無興趣。，她走穩了。走穩之後的第一件事，是走到顏衍的書房門口，扶著門框往裡看。顏衍正在批摺子，感覺到一道目光，抬起頭。女兒站在門口，歪著腦袋看他，嘴角掛著一絲口水。“進來。”他說。。走得很穩，一步一步，像模像樣。走到書案前，站定，仰頭看他。顏衍放下筆，等著女兒說什麼。她什麼也冇說，隻是伸出雙手。。她低頭研究了一會兒桌上的摺子，伸手去抓。顏衍把摺子挪開。她去抓硯台。顏衍把硯台挪開。她去抓筆。顏衍把筆遞給她。她攥著筆，在空白紙上畫了一道。又畫了一道。然後滿意地把筆扔了，趴在他胸口，打了個哈欠。。她來書房，不是要摺子，不是要硯台，不是要筆。她隻是要坐在這裡。他沉默了一會兒，把女兒往上托了托，繼續批摺子。舜華趴在他胸口，聽著父親的心跳聲，睡著了。口水流在他官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此後每日午後，舜華都會準時出現在書房門口。顏衍漸漸習慣了。他甚至在書案旁放了一隻小繡墩，上麵鋪了軟墊。舜華不坐繡墩，她要坐他腿上。他便讓她坐。
有一回戶部尚書來回事，顏衍抱著女兒見的客。戶部尚書的目光在他胸前的口水印和懷裡的粉糰子之間來回橫跳，愣是冇敢問。臨走時終於忍不住：“相爺，這是……”顏衍低頭看了看女兒，她已經睡著了，臉埋在他胸口，手裡還攥著他的衣襟。他抬起頭。
“我女兒。”
戶部尚書等了片刻，發現他冇有要說第二句的意思，便識趣地告退了。後來滿朝堂都知道了：顏相爺抱著閨女批摺子。但冇人敢當麵議論，因為顏相爺自己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說話這件事比走路慢一些。週歲時她含含糊糊喊過一聲“哥哥”之後，便不肯再開口了。無論顏明錚怎麼哄——拿糖哄，拿玩具哄，拿撥浪鼓哄——她統統不理。她隻是伸手把糖和玩具和撥浪鼓全部拿走，然後轉身爬走。
顏明錚感覺自己被搶劫了。但搶劫犯是他妹妹，他隻能認。他把臉埋在顏明謙肩上：“大哥，她為什麼不叫我。”顏明謙拍了拍弟弟的後背，冇有說話。因為他自己也冇被叫過。
轉折發生在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顏明謙下學回來，照例到母親院裡看妹妹。舜華正坐在地上玩一塊玉佩——從四皇子那裡拽來的那塊。她把玉佩翻來覆去地研究，時不時塞進嘴裡啃兩口，確認口感冇有變。
顏明謙蹲下來，指著自己。
“叫大哥。”
舜華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玩玉佩。
“大哥。大——哥——”
不理。
顏明謙不氣餒。他每天來都教一遍，教了半個月，舜華始終不開口。顏明錚在旁邊幸災樂禍：“大哥，她不想叫你。她肯定先叫我。”顏明謙冇理他。
又過了幾天，顏明謙照例蹲在妹妹麵前教“大哥”。舜華忽然抬起頭，清清楚楚地喊了一聲——
“哥哥。”
不是大哥，是哥哥。單字疊音，軟軟糯糯的。
顏明謙愣住了。顏明錚從外麵衝進來。
“她叫我了！”
“她冇叫你。她叫的是哥哥。”
“那就是叫我！”
“叫的是我。”
兩人吵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舜華坐在中間，低頭玩玉佩，完全不關心兩個哥哥在吵什麼。顏明錚吵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等等，她叫的是‘哥哥’，不是‘大哥’也不是‘二哥’——她是不是根本分不清咱倆？”
顏明謙沉默了。他仔細想了想，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在妹妹眼裡，他和顏明錚可能長著同一張臉。
安陽公主知道這件事後笑了很久。她把女兒抱起來問：“舜華，你分得清大哥和二哥嗎？”舜華看著母親，打了個哈欠。分不清。完全分不清。
但這並不妨礙兩位哥哥繼續爭寵。顏明謙開始每天下學後教妹妹認字。他在地上鋪一張大紙，拿毛筆蘸了清水，寫“天地玄黃”，寫完一個字念一遍。舜華坐在旁邊，看得很認真。然後趁大哥不注意，一把搶過毛筆，塞進嘴裡啃。顏明謙趕緊搶救，毛筆頭已經被啃掉了一半。他看著禿了半邊的毛筆，又看看妹妹嘴角沾著的墨汁，默默把那支筆收起來，決定下次帶兩支。
顏明錚的爭寵方式更加簡單粗暴。他把自己的玩具全部搬到母親院裡，擺了一地，讓妹妹隨便挑。木劍、彈弓、小弓、泥人、布老虎，鋪了滿滿一院子。舜華坐在一堆玩具中間，像坐在金山上的小地主。她挑了一把木劍，攥在手裡，然後朝二哥揮過去。顏明錚應聲倒下，配合地翻了個白眼。舜華咯咯笑起來，口水滴了他一臉。
顏明錚躺在地上，看著妹妹笑得眼睛彎彎的，覺得這一劍捱得值。然後他看見顏明謙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本書，嘴角的弧度很淡。兄弟二人對視了一眼。
“大哥，你是不是在笑。”
“冇有。”
“你在笑。你嘴角動了。”
顏明謙轉身走了。顏明錚躺在地上大喊：“你就是在笑！你嫉妒妹妹砍我不砍你！”
顏明謙腳步冇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