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目妖將的思維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它看到了什麼?那個人族,那個氣息微弱如螻蟻的傢夥,竟然在戰鬥中最關鍵的時刻,親手切下了自己的耳朵?
自殘?瘋了嗎?!
然而,這個荒謬的念頭剛剛升起,就被一股從靈魂深處湧起的、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機感所淹沒!
那個人族身上散發的氣息變了!不再是之前的微弱與冰冷,而是變得狂暴、混亂、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他手中那柄暗紅色的骨刃,更是光芒大盛,彷彿一頭蘇醒的嗜血凶獸,散發出的鋒銳之氣讓它堅硬的鱗片都感到刺痛!
逃!
這是赤目妖將此刻唯一的念頭!什麼狼突的仇,什麼妖王的命令,在生死危機麵前都變得微不足道!
但它剛生出退意,陸塵動了。
在獻祭聽覺換來的、短暫而龐大的力量支撐下,他的速度快到超出了赤目視覺的捕捉極限!彷彿一道撕裂空間的暗紅閃電,瞬間便跨越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赤目隻看到一抹暗紅在眼前急速放大,它甚至來不及做出有效的格擋或閃避,隻能憑藉本能將妖力瘋狂灌注於雙臂,交叉護在胸前,同時頭顱奮力向後仰去,試圖避開要害。
“哢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響起。
暗紅色的脊骨符刃,如同熱刀切牛油般,輕而易舉地斬斷了赤目那覆蓋著厚重鱗甲、凝聚了磅礴妖力的雙臂骨骼!去勢不減,狠狠地劈入了它的胸膛!
“吼嗷——!!!”
赤目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慘嚎,龐大的身軀被那股恐怖的力量帶得向後倒飛出去,胸膛處一道幾乎將它斜劈開來的巨大傷口猙獰外翻,暗青色的妖血如同瀑布般噴湧而出!
它重重地砸落在遠處,激起一片煙塵,掙紮著想要爬起,卻因為傷勢過重和那股侵入體內的、冰冷而充滿破壞力的異種能量而無力迴天。它赤紅的眼瞳死死盯著那個緩緩收刀而立的身影,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與怨毒。
“妖王……不會……放過……”它嘶啞地擠出幾個字,隨即頭顱一歪,氣息斷絕。
剩餘的妖兵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眼見最強的赤目妖將都被一刀斬殺,哪裏還有半分戰意,頓時發出一片驚恐的嚎叫,如同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部落前的空地上,隻剩下陸塵一人獨立。
以及,滿地的妖屍,和一片狼藉的血泊。
他站在那裏,微微喘息著。獻祭聽覺換來的力量正在如潮水般退去,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虛弱感和……絕對的寂靜。
他聽不到自己喘息的聲音,聽不到風吹過山林的聲音,聽不到身後部落民們壓抑的抽泣或劫後餘生的歡呼。
世界,變成了一部無聲的默片。
他低頭,看著自己染滿妖血的右手,以及那柄似乎更加暗紅、彷彿飽食鮮血後心滿意足的脊骨符刃。刃身上,那些扭曲的符文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他成功了。憑藉《大千錄》和自身的決絕,他再次擊退了強敵,活了下來。
但代價是永恆的。
他失去了聆聽這個世界聲音的權利。
他緩緩轉過身。
部落的籬笆後,所有倖存者都獃獃地看著他。看著他那缺了一隻耳朵、不斷滲出血跡的側臉,看著他那雙平靜得令人心寒的眼睛,看著他在屍山血海中獨立的身影。
恐懼、敬畏、感激、茫然……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每一張臉上。
老巫祝磐石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推開籬笆,踉蹌著跑到陸塵麵前,想要說什麼,卻看到陸塵那空洞的眼神和依舊在流血的耳根,話堵在喉嚨裡,化作更加卑微的躬身。
陸塵看著老磐石一張一合的嘴,知道他在說話,但他聽不見。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擺了擺手。動作簡單,意思明確。
老磐石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尊上……失去了聽覺!是為了擊敗那強大的妖將,付出的代價!
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與酸楚湧上老磐石的心頭。他不再試圖說話,而是用更加恭敬、甚至帶著一絲悲憫的姿態,深深拜伏下去。
其他的部落民見狀,也似乎明白了什麼,紛紛跪倒在地,用無聲的叩拜,表達著他們此刻複雜難言的心情。
陸塵平靜地接受著他們的跪拜。
他感覺不到榮耀,也感覺不到悲傷。
他隻是……完成了生存必須做的事情。
他邁開腳步,踏著粘稠的血泊,走向祭壇。腳步有些虛浮,是力量透支和失血過多的表現。
他需要休息,需要適應這個無聲的世界,需要思考下一步該如何在更強大的敵人到來前,獲得足以自保,乃至反擊的力量。
回到祭壇,他盤膝坐下,再次閉上雙眼。
視覺、嗅覺、觸覺……其他的感官在失去聽覺後,似乎變得格外敏銳。他能更清晰地“看”到空氣中靈氣的流動(雖然依舊排斥他),能更敏銳地嗅到風中帶來的遠方的氣息,能更真切地感受到身下石頭的冰冷與粗糙。
《大千錄》在懷中安靜下來,彷彿飽食後的休憩。但他能感覺到,那冰冷的書冊與他靈魂的聯絡更加緊密了。獻祭的“資糧”,似乎也讓這本書,或者說它背後的存在,更加“青睞”於他。
他嘗試著將意念集中,去“聽”那本應存在的聲音。
不是通過耳朵,而是通過《大千錄》賦予他的、對“波動”和“規則”的感知。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死寂。
但漸漸地,他“聽”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不是聲音,而是震動的頻率。風吹過草葉的細微震顫,遠處山林裡妖獸奔跑引起的地麵微動,甚至……身後那些部落民因為恐懼或激動而加速的心跳,那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微弱韻律……
世界以另一種形式,在他“心”中展現出來。
雖然失去了聽覺,但他似乎獲得了另一種更加本質的“聆聽”方式。
他緩緩抬起手,撫上自己右耳那猙獰的傷口。指尖觸碰到溫熱的血液和斷裂的軟骨,帶來清晰的痛感。
痛楚,依舊是他最忠實的夥伴,是他力量的源泉。
在這片血腥的寂靜中,他再次溝通了《大千錄》。
他需要尋找,在失去聽覺之後,有哪些力量,是可以通過其他感官,或者其他形式的“獻祭”來獲取的。
生存的博弈,從未停止。而他支付的籌碼,正在變得越來越沉重。
赤石部落迎來了短暫的喘息,但所有人都知道,風暴,遠未結束。而他們的“尊上”,在付出了血的代價後,變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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