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彷彿來自大地心臟的悶響,以及隨之而來的、古老而深沉的意誌掃視,讓陸塵如同被冰水澆頭。他毫不懷疑,隻要稍有遲疑,下一刻就可能被那名為“骸骨君王”的存在從這汙穢的地底直接揪出,後果不堪設想。
他壓下吞噬鬼蛭、獲得血髓晶帶來的短暫欣喜,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甚至不惜再次輕微損傷剛剛穩固的元嬰,施展《大千錄》中一門極其消耗本源的斂息秘術——【存歿邊緣】,使自身的存在感無限趨近於“無”,如同地底迷宮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塵埃。
他不再沿著原路返回,那很可能撞上正在搜查的死鬥場守衛。而是憑藉之前吞噬魔物獲得的零碎記憶,以及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向著地脈更深處、更加混亂、連那些守衛都可能不願輕易涉足的區域遁去。
越往下,環境越發惡劣。血水中開始混雜著灼熱的硫磺氣息和刺骨的陰寒煞氣,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交織碰撞,形成一片片危險的混亂力場。巨大的、彷彿仍有生命的臟器化石鑲嵌在岩壁中,微微搏動,散發出不祥的波動。偶爾還能看到一些被石化了的、形態詭異的古老魔物殘骸,它們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掙紮姿態,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兇險。
陸塵小心翼翼地規避著一切可能引發能量擾動的區域,如同一縷幽魂,在死亡的邊緣穿梭。
然而,那“骸骨君王”的意誌,似乎並未完全放過他。那低沉的心跳聲不再響起,但一種被無形目光窺視的感覺,卻始終若有若無地縈繞在他心頭,彷彿他的一舉一動,都落在某個高高在上的存在的眼中。
這感覺讓他如芒在背,卻又無可奈何。在金仙乃至更高層次的存在麵前,他如今的隱匿手段,或許真的如同兒戲。
不知遁行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條異常寬闊、由無數巨大脊椎骨自然拱衛形成的通道。通道深處,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以及一股精純卻帶著極致死寂意味的能量波動。
陸塵心中一動,謹慎地靠近。
通道的盡頭,景象豁然開朗,讓他也不由得心神一震。
那是一片浩瀚的地下冥河!
河水並非血海那般粘稠猩紅,而是一種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暗藍,平靜無波,卻散發著凍結靈魂的寒意。河麵之上,瀰漫著淡淡的灰色霧靄,那是由最精純的太陰煞氣與死亡氣息凝聚而成,尋常生靈觸之即亡。冥河不知源頭,亦不知終點,無聲無息地流淌在這地底極深處。
而在冥河之畔,矗立著一座完全由各種巨大、古老、散發著不朽意蘊的骸骨頭顱堆砌而成的小型祭壇。祭壇不過丈許高,卻給人一種支撐天地的錯覺。祭壇頂端,供奉著一枚約莫拳頭大小、不規則的多麵晶體,通體呈暗金色,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星璿在生滅,散發出微弱卻無比純粹的靈魂本源氣息!
魂晶!而且是品質極高,足以讓金仙級存在都心動的遠古魂晶!
陸塵的重瞳驟然收縮。他能感覺到,那枚魂晶對他受損的元嬰和初生的內景虛界有著無與倫比的滋養作用,甚至可能助他直接突破瓶頸!
但與此同時,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恐怖的意誌,正縈繞在那祭壇周圍!與之前掃視全場的宏大意誌同源,卻更加凝聚,更加……專註。
祭壇旁,冥河平靜的水麵微微蕩漾,倒映出的並非洞頂的怪石,而是一雙巨大無比、燃燒著幽藍色靈魂之火的眼瞳虛影!那眼瞳正透過冥河的水麵,靜靜地“注視”著剛剛抵達此地的陸塵。
是骸骨君王!它並非真身在此,而是以其無上神通,將一部分意誌投射於此,守護著這枚魂晶,或者說……觀察著可能來到此地的“有緣者”。
陸塵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無意間闖入了巨龍巢穴的螞蟻,生殺予奪,皆在對方一念之間。
逃跑?在這等存在麵前,任何遁術都顯得可笑。
反抗?更是天方夜譚。
那冥河中的眼瞳虛影,沒有任何情感波動,隻是靜靜地注視著它。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同整個冥河的重量,壓在陸塵的神魂之上,讓他連思維都變得遲緩。
就在陸塵以為對方會隨手將他抹去,或者如同血屠羅睺般將他視為玩物時——
一道冰冷、古老、直接響徹在他靈魂深處的意念,傳遞而來:
“異數……”
“《大千錄》的……氣息……”
“有趣……”
那意念斷斷續續,彷彿沉睡了太久,尚未完全蘇醒,又彷彿在審視、在判斷。
陸塵心中巨震!這骸骨君王,竟然認得《大千錄》?!
未等他做出任何反應,那道意念再次傳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血屠……吵鬧的蟲子……”
“你,替本王……解決……”
話音剛落,冥河中的眼瞳虛影緩緩消散,那股籠罩陸塵的恐怖意誌也隨之退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陸塵知道,這不是結束。那枚暗金魂晶依舊靜靜地懸浮在祭壇上,散發著誘人的光澤。而“解決血屠”這個模糊的命令,或者說“交易”,已然烙印在他的意識中。
骸骨君王,這位血骸城的真正主宰,似乎因為某種原因(或許是沉睡,或許是限製)不便親自對血屠羅睺出手,竟然看中了他這個“異數”,要借他這把“刀”!
是機遇,也是更大的危險。
他若拒絕,恐怕下一刻就會迎來君王的怒火。
他若接受,便要直麵一位金仙大能!
陸塵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他看了看那枚足以讓他脫胎換骨的魂晶,又感受了一下體內依舊沉寂的雙寶和尚未完全恢復的力量。
最終,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冥河氣息,一步步走向那座骸骨祭壇。
他沒有立刻去取魂晶,而是在祭壇前盤膝坐下,取出剛剛獲得的血髓晶,開始全力吸收、修鍊。
他需要力量,需要儘快恢復到巔峰,甚至……更強!
無論是否接受這“交易”,在這危機四伏的血骸城,力量,纔是唯一的通行證。
冥河畔,暗金元嬰靜靜修鍊,祭壇上的魂晶幽光閃爍,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一場針對金仙的弒殺之局,或許,就將在這無人知曉的地脈深處,悄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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