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亂流悟道守山臨淵
亂流渦眼，絕地深處。
這裏已非尋常的能量亂流。當陸塵被骸骨領主的死亡洪流轟入這片區域的剎那，他感覺自己彷彿墜入了一個不斷向內旋轉、吞噬一切的冰冷“歸墟”之喉。狂暴的、混雜著“陰影”、“凋零”、“毀滅”乃至一絲空間本源的混亂能量，如同億萬把刮骨鋼刀，瘋狂沖刷、切割著他的“薪寂領域”，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響。領域光暈急劇閃爍、明滅，被壓縮到僅能緊貼體表，彷彿下一刻就要破碎。
更可怕的是，這渦眼深處瀰漫著一股無形的、針對“存在”本身的“虛無”吸力，彷彿要將他連同意識、記憶、乃至“自我”的概念，都徹底拉入永恆的寂滅。這是遠比“萬化歸墟”更加純粹、更加接近“無”的恐怖環境，是“葬火”網路藉助此地特殊地勢與“歸墟之眼”氣息共同營造出的絕殺陷阱！
“呃……！”陸塵悶哼，七竅同時滲出鮮血，體表麵板在狂暴能量沖刷下綻開道道裂痕，又被薪火道韻頑強修復。神魂如同被置於磨盤之下，承受著“虛無”吸力的瘋狂拉扯與混亂能量的侵蝕劇痛。若非“薪寂之心”死死固守靈台最後一點清明，若非“鎮淵道基”如同定海神針般穩住肉身與法力根基，他恐怕早已意識潰散，被這渦眼徹底吞噬、同化。
然而，極致的毀滅壓力，也帶來了極致的淬鍊與……感悟。
在這彷彿萬物終焉的冰冷“虛無”與狂暴“毀滅”交織的中心，陸塵那因“薪寂之心”而異常敏銳的靈覺，捕捉到了一絲與此地格格不入、卻又真實存在的、極其微弱、極其隱晦的厚重、承載、溫潤的波動。這波動如同深埋地底億萬載的暖玉，又如支撐天穹的不周山基，帶著一種亙古不移、厚德載物的蒼茫道韻。
“坤元……這是坤元道韻的波動！”陸塵心神劇震，瞬間明悟。守山玉符最後指向的、他道基缺失的關鍵，與“地皇陵”相關的線索，竟然就在這絕殺陷阱的深處！“地皇陵”的一部分氣息，或因空間紊亂，或因某種特殊原因，竟與此地“歸墟”之力產生了交集，泄露出一絲本源道韻！
這發現讓他精神大振。他強忍著靈魂與肉身的雙重痛苦，將“薪寂之心”催發到極致，神識如同一根最堅韌的蛛絲，循著那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坤元”波動，向著渦眼更深處、能量更加狂暴、也更加接近“虛無”本源的方向，艱難地“探”去。
與此同時，他不再一味地以領域硬抗外界毀滅。他開始嘗試，以自身“寂滅”道韻為引，主動去“接觸”、“理解”、甚至“引導”周圍那狂暴的、充滿“終結”與“毀滅”意味的混亂能量。如同馴服野馬，如同疏導洪水。
“寂滅，非是單純的毀滅，亦是萬物執行、生滅迴圈中不可或缺的一環。是‘有’向‘無’的必然過程，亦是‘無’中孕育‘有’的可能……”在生死邊緣，在對“坤元”波動的追尋中，在與“歸墟”毀滅之力的直接對抗與“交流”中，陸塵對“寂滅”道韻的理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深、蛻變。
他體表的“薪寂領域”光芒開始發生變化。混沌暗金之中，代表“寂滅”的幽藍部分，如同被注入了活性，變得更加深邃、靈動，不再僅僅是冰冷終結的象徵，更隱隱散發出一種萬物“必然如此”的、冰冷的秩序感與宿命感。它對周圍毀滅能量的抵抗，也從單純的“對抗”，逐漸轉向“疏導”、“分流”，甚至有限度地“借用”其部分毀滅特性，轉化為領域自身的防禦鋒刃與推進動力！
藉著這絲明悟與對毀滅能量的初步引導，陸塵在渦眼中下沉、探索的速度，竟加快了一絲！他如同一葉在驚濤駭浪中逆流而上的扁舟，雖險象環生，卻堅定地向著“坤元”波動的源頭，向著那可能的生機與機緣，一寸寸靠近。
他能感覺到，胸腔中的“薪寂鎮淵道基”符印，在“坤元”波動的吸引與外界毀滅壓力的淬鍊下，搏動得更加有力，其核心處，代表“鎮淵”的淡金部分，似乎對那“坤元”波動產生了強烈的渴望與共鳴，隱隱有光華流轉，彷彿在呼喚著缺失的另一半。
洞天東北屏障，淡金“不動如山”光罩內。
石烈背靠著光罩內壁，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傷口，帶來撕裂般的劇痛。身旁，還能站立的“薪火戰鋒”已不足十人，且人人帶傷，氣息萎靡。但他們的眼神，卻比之前更加兇狠、決絕。光罩之外，陰影分身與其他“葬火”力量的攻擊依舊如潮水般衝擊，讓淡金光罩表麵漣漪不斷，光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灰袍人盤坐於光罩中心，木杖深深插入地麵，身形微微顫抖，兜帽下不斷有暗紅色的血漬滴落，顯然維持這禁製對他負擔極大。
“前輩……多謝援手。”石烈聲音嘶啞，看向灰袍人。
灰袍人緩緩抬頭，破爛兜帽下露出一張佈滿皺紋、沾滿血汙、卻依稀能看出堅毅輪廓的老者麵容。他目光掃過石烈手中的“薪火戰刀”，又看向洞天深處，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有悲傷，有欣慰，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急切。
“守山一脈，末代山守……墨岩。”老者聲音乾澀，語速極快，“時間不多。此地‘葬火’，乃‘幽影巡察使’直屬‘焚城’部隊先鋒，旨在徹底抹除爾等‘薪火’痕跡，並試探‘歸墟之眼’。其後必有主力，甚至巡察使本尊可能親臨。爾等……守不住。”
石烈等人聞言，心頭更沉。
“敢問前輩，‘歸墟之眼’、‘坤元’、‘地皇陵’……究竟是何關聯？前輩又為何至此？”石烈強撐著問道，這也是營主之前最關心的問題。
墨岩老者臉上悲色更濃：“‘歸墟之眼’，乃赤血戰場一處上古空間裂隙，連線著部分……被埋葬的‘地皇陵’外圍。其中散逸的‘坤元’地氣與‘歸墟’死氣交織，形成絕地，亦是我‘守山’一脈最後的避難所……如今，也快守不住了。聖族不知從何處得知‘地皇陵’與‘坤元’之秘，欲開啟‘歸墟之眼’，侵蝕‘地皇陵’，奪取‘坤元’本源。這‘葬火’焚城，一是為了‘鑰匙’，二……恐怕也是為了掃清障礙，徹底開啟‘歸墟之眼’！”
他看向石烈，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老朽循著同源氣息，拚死送出玉符示警，本想引可能殘存的‘薪火’同道，共商抗敵、甚至……進入‘地皇陵’尋求一線生機之策。不料……終究晚了一步，此地也已陷入絕境。但……”他目光再次投向那狂暴的亂流渦眼方向，“你們那位首領……很不簡單。他似乎……在接近‘坤元’波動？”
石烈精神一振：“營主他？”
墨岩老者點頭，又搖頭：“渦眼深處，是絕地，也是……機緣。若能於絕境中觸碰到‘坤元’真意，或有一線生機，甚至……找到進入真正‘地皇陵’外圍的路徑。但，難，難如上青天。況且，‘葬火’不會給他時間。”
他猛地咳嗽幾聲，吐出幾塊內臟碎塊，臉色更加灰敗，卻強行提氣道：“老朽這‘不動如山’禁，最多還能撐三十息。三十息後，禁破人亡。爾等……早做打算。是退是戰，是散是聚……”
話音未落，光罩之外，攻擊驟然加劇！三道氣息比之前骸骨領主絲毫不弱、甚至隱隱更勝一籌的幽暗身影，自黑暗深處緩緩浮現，呈品字形圍住了淡金光罩。其中一道，身形纖細，彷彿由流動的水銀與陰影構成，氣息詭譎莫測。一道，背負巨大的、燃燒著暗綠火焰的骨鐮，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瘟疫與腐朽氣息。最後一道，則是一名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看不見麵容、隻有兩點幽藍火焰在眼眶位置燃燒的身影，其氣息最為深沉晦澀，手中托著一枚緩緩旋轉的、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小骷髏哀嚎的暗紅水晶球。
“‘焚城’副指揮——影流、疫骨、魂覡。”墨岩老者嘶聲道，眼中露出絕望，“他們來了……禁製撐不住了……”
“薪火戰鋒！”石烈猛地站直身體，不顧渾身傷口崩裂，嘶聲怒吼，“三十息！為營主，為洞天，為這位守山前輩……死戰到底！”
“死戰！”殘存的戰鋒齊聲咆哮，血煞再燃，儘管微弱，卻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慘烈。
墨岩老者看著這群傷痕纍纍、卻眼神如狼的人族戰士，那佈滿血汙的臉上，似乎露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欣慰的弧度。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最後力氣，雙手猛地按在插入地麵的木杖之上！
“守山一脈，最後的山守……以吾殘軀，祭奠此山！不動——如山，鎮！”
“轟！”
淡金光罩驟然爆發出最後的光華，其上山巒虛影凝實如真，一股悲壯蒼涼的守護意誌衝天而起，竟暫時頂住了三大“焚城”副指揮的聯手施壓！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迴光返照，三十息後，便是玉石俱焚，血染洞天。
而就在這三十息倒計時開始的剎那——
那狂暴的亂流渦眼深處，一股奇異的、混合了混沌暗金、淡金守護、以及一縷新生厚重土黃光澤的磅礴道韻波動，如同沉睡的巨龍，緩緩蘇醒、勃發！
（第四百六十五章亂流悟道守山臨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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