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血戰壁壘噬道破軍
十二個時辰。在死亡的陰影下,被壓縮得如同緊繃的弓弦。
薪火洞天內,沒有哭泣,沒有慌亂,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鐵鑄般的沉默。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硝煙與鐵鏽的味道,每一次心跳都在為最後的碰撞積蓄力量。
“新火營”的五十名少年,被石烈和疤臉用最粗暴的方式操練著。不教複雜的戰陣變化,隻反覆練習三個動作:刺、劈、擋。用臨時削尖的木樁代替長矛,一次次刺向畫著聖族猙獰麵孔的草靶;用沉重的石鎖代替戰刀,一次次劈砍空氣,直到雙臂腫脹失去知覺;用矇著數層獸皮的簡陋木盾,一次次硬抗來自老卒的、毫不留情的重擊。每一次倒下,都被喝罵著爬起來,傷口用粗糙的草藥胡亂一敷,灌下一碗滾燙的、混合了“沸血散”的肉湯,然後繼續。短短數個時辰,這些剛剛經歷啟靈劇痛、踏入鍊氣一層的少年,眼神中的稚嫩與恐懼,已被一種近乎麻木的兇狠取代。他們知道,明日,這些簡陋的動作,將決定他們能否在那些怪物手下,多活一息。
匠作區的爐火晝夜不息。黑石和鐵頭赤膊上陣,帶著所有匠人和強壯婦孺,瘋狂地加工著一切能找到的材料。從沉船殘骸中拆下的、鏽蝕但依舊堅硬的金屬板,被草草鍛打成一麵麵大小不一、邊緣參差的“鐵皮盾”。手臂粗的硬木,一頭削尖,在火上烤硬,就是“拒馬刺”。更多的木料被做成粗糙的、帶有倒刺的“狼牙拍”和“釘板”。沒有時間鍛造精良的兵器,就將庫存的破損“噬血刃”回爐,重新熔鑄成最簡陋的匕首、矛頭,淬上火,分發下去。整個洞天入口附近的通道,被這些粗劣但致命的防禦工事,一層層填塞、加固,形成了一片死亡地帶。空氣中瀰漫著焦糊、鐵腥與汗水的混合氣味。
水鷂的夜不收,如同幽靈般穿梭在礦道與靠近入口的陰影中。他們不再掩飾身形,用盡一切辦法偵查、佈置陷阱、標記可能的突破點。水鷂本人則守在傳承晶核附近,死死盯著晶核光影上那不斷下滑的屏障刻度,以及晶核隱約映照出的、外界聖族力量匯聚的恐怖景象——那代表血屠的猩紅光點,代表惑心的幽暗陰影,代表摩羅的灰白鋒芒,以及數百大大小小的聖族、魔物氣息,正如潮水般,湧向那道已經脆弱不堪的屏障裂縫。
陸塵盤膝坐在靈眼石窟入口,臉色依舊蒼白,但眉心那點暗金“心燈”之光,卻比之前凝實了一絲。他沒有嘗試恢復傷勢——那需要時間,而他們沒有。他將所有心神,沉入對“噬滅”與“寂滅”之道的最後梳理,對鎮淵符印中鎮壓、封印之力的感悟,以及對丹田內那盞暗金詭燈的控製。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洞天靈脈最後精純的靈氣,混合著空氣中瀰漫的、越來越濃烈的絕望與戰意。他知道,明日一戰,或許是他此生最後一戰。他要在那之前,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所能達到的、殺戮的巔峰。
時間,在沉默的瘋狂中流逝。
醜時末,寅時初。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嗡——!!!”
傳承晶核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發出一聲尖銳到極點的嗡鳴!晶核表麵光影劇烈閃爍,那代表屏障強度的刻度,如雪崩般徹底歸零!
幾乎同時,洞天之外,傳來一聲天崩地裂般的、混雜著無數怨魂尖嘯、汙血沸騰、岩石崩碎的恐怖巨響!
“哢嚓——轟隆——!!!”
薪火洞天入口處,那守護了他們近一月的無形屏障,連同其後半掩的青銅巨門虛影,在聖族不計代價的瘋狂轟擊下,徹底崩碎、炸裂!狂暴的、充滿汙穢、血腥、怨毒、死寂的灰白色能量洪流,混合著崩飛的巨石碎塊,如同決堤的死亡之海,朝著洞天內瘋狂倒灌而入!
“敵襲——!!!”
淒厲的警報聲響徹洞天!早已枕戈待旦的鎮獄軍戰士們,猛地握緊了手中冰冷潮濕的兵器。
“第一陣!起盾!頂住!”石烈鬚髮戟張,手持那麵厚重的、鑲嵌了骨甲碎片的“鎮煞盾”,第一個衝到了被防禦工事層層加固的入口通道最前沿。他身後,是岩柱、黑石、鐵頭等最精銳的老卒,以及部分“新火營”中表現最悍勇的少年,他們手持各種粗劣的盾牌,結成一道參差不齊、卻帶著慘烈氣勢的盾牆。
“轟——!”
灰白色的能量洪流狠狠撞在盾牆與堆積的障礙物上。最前排的幾麵木盾瞬間炸裂,持盾的戰士如遭重擊,吐血倒飛。但更多的盾牌死死抵住,盾牌表麵那些簡陋的、以獸血繪製的防禦符文,在接觸到灰白能量的瞬間,竟也爆發出微弱的赤光,與聖族的汙穢之力激烈對耗,發出嗤嗤的聲響,暫時延緩了衝擊。
“放箭!”通道兩側高處的簡易工事後,疤臉厲聲嘶吼。數十把粗製濫造的、甚至隻是用硬木和獸筋製成的短弓、弩機,將淬了毒的粗糙箭矢,射向能量洪流後方、那因屏障破碎而出現的、寬達數丈的黑暗裂口!
箭雨稀稀拉拉,威力有限,大部分射在裂口邊緣的岩石上,或被灰白能量卷飛。但依舊有幾支箭,僥倖穿過能量亂流的縫隙,射中了幾個最先試圖衝進來的灰狩者。灰狩者皮糙肉厚,普通箭矢難傷,但箭頭上塗抹的、從沼澤毒蟲體內提取的混合毒素,卻讓它們發出痛苦的嘶鳴,動作一滯。
“殺進去!殺光他們!一個不留!”裂口外,傳來血屠那充滿暴虐與貪婪的狂吼。緊接著,如同潮水般的灰狩者、獵血者,夾雜著動作遲緩但力大無窮、麵板如岩石般的石像鬼,以及渾身潰爛、流淌著毒液的腐沼行屍,嚎叫著從裂口湧了進來!
短兵相接,瞬間爆發!
“為了人族!殺——!”石烈狂吼,巨盾猛撞,將一頭沖在最前的灰狩者連人帶爪撞得向後踉蹌,旁邊岩柱的戰刀已如毒龍般捅出,從它肋下沒入,狠狠一攪!黑石、鐵頭等人怒吼著,與湧上來的聖族爪牙戰成一團。通道狹窄,聖族數量優勢難以完全展開,但個體實力的差距依舊明顯。灰狩者悍不畏死,獵血者招式刁鑽,石像鬼蠻力驚人,腐沼行屍的毒液濺射開來,令人麵板潰爛。鎮獄軍戰士憑藉地利、簡陋工事和一股血勇之氣,勉強抵擋,但傷亡迅速增加。不斷有人被利爪開膛,被骨刃斬首,被石像鬼砸成肉泥,或被毒液腐蝕得麵目全非倒下。
“新火營!跟老子填上去!”疤臉目眥欲裂,帶著一群眼珠通紅、渾身顫抖卻死死咬著牙的少年,挺著削尖的木樁,從側翼狠狠刺入聖族陣中。他們沒有精妙的招式,隻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勁。木樁刺穿灰狩者的皮肉,少年也被獵血者的骨刃劈中,同歸於盡。鮮血、碎肉、斷肢,瞬間染紅了通道。
戰場瞬間變成了血肉磨盤。怒吼、慘叫、兵刃撞擊、骨骼碎裂、毒液腐蝕的聲音混成一鍋沸粥。鎮獄軍憑藉地利與悍勇,勉強將聖族的先鋒堵在入口通道內,但防線搖搖欲墜,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
就在防線即將被徹底衝垮的剎那——
一道身影,如同從血泊與陰影中誕生的魔神,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戰場最激烈處,鎮獄軍盾牆之後。
正是陸塵。
他換上了一身不知從哪個陣亡聖族身上剝下的、佈滿刀痕的暗銀色殘甲,手中提著的,也不再是“赤霄”劍胚,而是兩柄從獵血者那裏繳獲的、弧度奇詭、閃爍著幽綠毒芒的骨質彎刀。他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平靜得可怕,瞳孔深處,暗金色的“心燈”與灰白色的“寂滅”之意交織流轉,映照著眼前這片修羅殺場。
他沒有看那些瘋狂廝殺的戰士,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徑直鎖定了裂口之外,那三道最為醒目、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身影——血屠、惑心、摩羅。
彷彿感受到了他的注視,裂口外,血屠猩紅的眸子猛地轉來,與陸塵的目光隔空碰撞。
“小蟲子,終於捨得出來了?”血屠舔了舔嘴唇,露出殘忍的笑意,“也好,省得我把這老鼠洞挖穿!你的魂,你的血,還有這洞天,我收下了!”
話音未落,血屠身化一道粘稠的血色長虹,無視了前方混戰的低階士兵,直接撞開擋路的灰狩者,帶著滔天的血腥煞氣,朝著陸塵直撲而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被染成了暗紅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
陸塵動了。他沒有迎向血屠,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切入旁邊正在圍攻岩柱的幾名獵血者與一頭石像鬼之間。
左手彎刀如毒蛇吐信,帶著一抹近乎透明的暗金絲線,輕輕劃過一名獵血者的脖頸。那獵血者動作一僵,脖頸處出現一道平滑的切痕,沒有鮮血噴出,因為傷口周圍的血肉瞬間“枯萎”、“沙化”,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奪走了所有生機。右手彎刀反撩,刀鋒上灰白色寂滅之意吞吐,與石像鬼砸下的岩石巨拳碰撞。
“嗤——!”
沒有金鐵交鳴,隻有輕微的、如同熱刀切油的聲響。石像鬼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岩石拳頭,在與灰白刀芒接觸的剎那,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脆弱,然後“嘭”的一聲,化作一蓬石粉!石像鬼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因失去平衡向後傾倒。
陸塵身形毫不停留,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混亂的戰場上穿梭。他沒有施展大範圍的、消耗巨大的“燈火寂滅”,而是將“噬靈線”與“寂滅之意”催發到極致,融入最基礎的刀法之中。每一刀揮出,都精準、致命、詭譎。暗金絲線無聲切割,帶走敵人的部分“存在”與生機;寂滅刀意所及,敵人的攻擊、防禦、甚至生命力,都在迅速“凋零”、“終結”。
他不再僅僅是“鎮獄軍”的營主,更是化身為這片血色戰場上的“死神收割者”。所過之處,獵血者、灰狩者如同被鐮刀掃過的麥秸,成片倒下,死狀詭異。石像鬼堅硬的軀體在他刀下變得脆弱不堪。腐沼行屍的毒液,在觸及他體表那層淡淡的、由心燈與寂滅道韻交織而成的無形力場時,便被迅速“分解”、“中和”。
他的目標很明確——在血屠、惑心、摩羅三位統領親自下場,徹底鎖定他之前,儘可能多地“收割”這些聖族爪牙,尤其是獵血者!不僅僅是為了減輕防線壓力,更是為了……吞噬!
丹田之內,那盞暗金詭燈,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燃燒!燈焰不再是單純的暗金,而是混雜了吞噬而來的灰白、暗紅、墨綠等駁雜能量,變得渾濁而狂躁。每一次揮刀斬殺,詭燈便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釋放出無形的“噬道”之力,將敵人潰散的生機、殘魂、能量精華,強行撕扯、吞噬過來,捲入燈焰之中,被粗暴地煉化、提純,化作一股股狂暴的能量洪流,反哺陸塵自身!
“呃!”陸塵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這種在激烈戰鬥中強行吞噬、煉化的方式,對他脆弱的道基和神魂造成巨大負擔。駁雜的能量衝擊經脈,異種的殘魂碎片汙染識海,劇痛與混亂幾乎要將他撕裂。但他眼神中的冰冷與瘋狂,卻越來越盛。
“不夠!還遠遠不夠!”他心中嘶吼。吞噬普通獵血者、灰狩者的能量,對現在的他而言,杯水車薪。他需要更“補”的東西!需要能讓他瞬間衝破桎梏,擁有與統領級正麵抗衡力量的東西!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那頭被他削去一臂、正怒吼著爬起的石像鬼,以及更遠處,那幾頭正在緩緩推進、散發著濃鬱死寂與汙穢氣息的腐沼行屍!
“吼——!”血屠終於殺到近前,巨大的血掌帶著撕裂空間的威勢,當頭拍下!掌風中蘊含的“血煞侵蝕”與“痛苦折磨”意境,讓周圍廝殺的雙方戰士都感到氣血翻騰,心神欲裂。
陸塵卻不閃不避,反而迎著血掌,猛地將左手彎刀,狠狠擲向那頭剛剛爬起的石像鬼頭顱!同時,他身形如電,不退反進,竟主動撞向血屠的血掌,右手彎刀劃出一道詭秘的弧線,刀鋒之上,暗金與灰白光芒前所未有的熾烈交織!
“寂滅·噬魂斬!”
“噗!”
擲出的彎刀精準貫入石像鬼眉心,暗金噬靈線瞬間爆發,將其殘存的魂火與核心的“地煞石心”能量強行抽出、吞噬!石像鬼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化為真正的頑石。
而陸塵與血屠,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血屠的血掌在觸及陸塵刀鋒的剎那,掌心處的血煞之力,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消散”!彷彿那一小塊區域的時間被加速了萬年,一切能量與活性歸於死寂!更有一股冰冷、貪婪、直指靈魂本源的吞噬吸力,順著刀鋒傳來,瘋狂掠奪著血掌中的精血與魂力!
“什麼鬼東西?!”血屠又驚又怒,他感到自己手掌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附著其上的神念也被那詭異的灰白刀意侵蝕、瓦解!他猛地催動“血獄幡”,幡麵無風自動,爆發出滔天血光,一股更加狂暴、混亂的血煞衝擊狠狠撞向陸塵,同時他強行震斷與手掌的部分聯絡,抽身後退。
“哇——!”陸塵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碎了後方一堆“拒馬刺”,口中鮮血狂噴,胸前殘甲盡碎,露出下麵一片血肉模糊、甚至隱約可見骨茬的胸膛。強行吞噬石像鬼核心與硬撼血屠一擊,讓他傷勢慘重到極點。
但就在他倒飛、吐血的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左手五指虛空一抓!
“萬化噬道——引!”
那頭被他刀鋒劃過、正欲追擊的腐沼行屍,以及附近另外兩頭行屍,身軀猛地一僵,體表潰爛的膿包驟然爆開!並非自行爆炸,而是它們體內最精純、也最劇毒的“腐沼死氣”與“怨毒本源”,被一股無形的、霸道的吞噬之力強行抽離,化作三股墨綠色的氣流,如同倦鳥歸林,沒入陸塵體內!
“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十倍的劇痛與衝突,在陸塵體內爆發!腐沼死氣瘋狂腐蝕他的經脈內臟,怨毒本源衝擊他的神魂,要將他拖入無盡的痛苦與瘋狂。他體表瞬間浮現出大片的墨綠色毒斑,麵板下像是有無數毒蟲在蠕動,眼耳口鼻都滲出慘綠色的毒血。
“營主!”石烈、岩柱等人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
“桀桀桀……自尋死路!竟敢吞噬‘腐沼本源’!不用我動手,你也要化為膿血了!”血屠穩住身形,看著陸塵的慘狀,發出殘忍的怪笑。惑心的陰影在不遠處飄蕩,空洞的眼眸注視著陸塵,似乎也在觀察這“鑰匙”最終的異變。
然而,陸塵卻在笑。雖然滿臉血汙毒斑,雖然身體在崩潰邊緣,但他嘴角卻勾起一抹猙獰、瘋狂、卻又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噬道……歸墟……給我……煉!”
識海中,心燈光芒暴漲到極限,雖搖搖欲墜,卻死死護住最後一點清明。丹田內,暗金詭燈瘋狂旋轉,燈焰幾乎要炸開!鎮淵符印在他懷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溫潤卻堅定的光芒,強行鎮壓著體內狂暴衝突的諸多異力。
石像鬼的“地煞石心”精華,三頭腐沼行屍的“死氣怨毒”,之前吞噬的眾多獵血者、灰狩者的駁雜能量,以及血屠那一掌中掠奪來的部分精純“血煞”……所有被強行吞噬而來的、屬性迥異、衝突劇烈的力量,在“萬化噬道”的霸道教條與“寂滅”之意的冷酷裁決下,被強行揉碎、分解、對沖、湮滅!
毀滅性的能量在陸塵體內肆虐,經脈寸寸斷裂,內臟出現裂痕,道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與此同時,在毀滅的廢墟中,一絲絲精純、狂暴、蘊含著“地煞”的厚重、“死寂”的終結、“血煞”的暴戾、“怨毒”的陰損……種種特質,卻又被“噬滅”道韻強行統合、提純的全新力量,如同岩漿般,從他的丹田、從四肢百骸,瘋狂湧出!
“轟——!!!”
一股遠比之前強大、混亂、充滿不祥與毀滅氣息的磅礴威壓,以陸塵為中心,轟然爆發!他體表的墨綠色毒斑迅速消退、轉化,融入新生的力量。破碎的胸膛處,血肉瘋狂蠕動、生長、彌合,雖然依舊猙獰,卻不再致命。他緩緩從廢墟中站起,每一步踏出,地麵都留下一個帶著焦黑與腐蝕痕跡的腳印。
他抬起頭,暗金色的瞳孔邊緣,多了一圈令人心悸的慘綠與暗紅交織的紋路。眉心“心燈”光芒內斂,卻更加深邃莫測。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赫然已突破神通境巔峰的界限,踏入了一個更加幽深、更加危險的層次——那是強行吞噬、糅合多種異力,以自身“噬滅鎮獄”道韻為基,踏出的、獨屬於他的、充滿不確定性的半步領域!雖不完整,卻已讓他擁有了與真正的領域境(統領級)短暫抗衡的資格!
“現在,”陸塵甩了甩手中那柄已經佈滿裂痕的骨刀,看向臉色驟變的血屠,聲音沙啞,如同金屬摩擦,帶著無盡的殺意與……飢餓。
“該我了。”
話音未落,他身影驟然消失!
不是快,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彷彿融入了周圍光線與陰影的“存在淡化”。下一瞬,他已出現在一頭正撲向疤臉的獵血者身後,骨刀輕輕掠過其脖頸。獵血者頭顱飛起,身軀卻瞬間乾癟,所有精華被吞噬一空。
緊接著,他如鬼似魅,在戰場上穿梭,每一次出現,必有一名聖族爪牙倒下,化為他力量的資糧。他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強,攻擊更加詭譎難防。那初步成型的、帶有強烈“吞噬”與“寂滅”特性的詭異力場,開始隨著他的移動,隱隱影響著周圍一片區域,讓陷入其中的聖族感到生機流逝,力量運轉滯澀。
“阻止他!”血屠又驚又怒,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鑰匙”,已經變成了一個能夠通過吞噬他們快速成長的、極其危險的怪物!他再也顧不得儲存實力,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血獄幡”上,幡麵血光大盛,無數痛苦哀嚎的麵孔浮現,化作一道血色洪流,卷向陸塵!
惑心飄忽的身影也同時動了,無數陰影從四麵八方升起,發出直刺靈魂的呢喃低語,乾擾陸塵心神,同時,數道無形的、尖銳的精神尖刺,悄無聲息地刺向陸塵識海!
摩羅也揮舞著痛苦戰錘,帶著沉重的灰白罡風,從側翼砸來!
三大統領,終於聯手,要將這超出掌控的“變數”,徹底扼殺!
陸塵腹背受敵,卻仰天發出一聲長嘯,嘯聲中充滿了瘋狂的戰意與決絕!
“來得好!”
他不再躲避,反而將剛剛吞噬而來的、海量駁雜卻狂暴的力量,連同自身殘存的所有,盡數灌注於手中殘破的骨刀,朝著血屠的血色洪流,正麵劈出!
“噬滅……歸墟……斬!”
一道混合著暗金、灰白、慘綠、暗紅,扭曲、混沌、充滿了終結與吞噬氣息的刀芒,撕裂空氣,與那血色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轟——!!!!!”
前所未有的恐怖爆炸,在通道中央爆發!狂暴的能量衝擊將周圍數十丈內的一切,無論是人是魔,是工事是岩石,盡數掀飛、撕碎!堅固的山壁被炸出巨大的凹坑,穹頂落下碎石如雨。
當煙塵與能量亂流稍稍散去,隻見陸塵單膝跪地,以半截斷刀支撐著身體,渾身浴血,幾乎成了一個血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而對麵的血屠,血獄幡光芒黯淡,他本人也嘴角溢血,臉上帶著驚怒與難以置信。惑心的陰影微微波動,似乎也受到了衝擊。摩羅被震退數步,虎口崩裂。
這一記硬撼,陸塵近乎油盡燈枯,卻也成功逼退了三大統領的聯手一擊!
短暫的死寂。
通道內,還活著的鎮獄軍戰士,不足百人,人人帶傷,但看著那個如同從地獄血池中爬出、卻依舊挺直脊樑的身影,一股混雜著悲愴、震撼、與無邊狂熱的情緒,在他們胸中炸開!
“營主——!!”石烈、岩柱等人發出泣血般的嘶吼。
陸塵搖搖晃晃地,再次站起。他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汙,看向前方那三道殺意沸騰的身影,又看了看身後,那些傷痕纍纍、卻眼神決絕的戰友。
他知道,自己已到極限,下一擊,或許就是終結。
但,那又如何?
他深吸一口氣,那混合著血腥、硝煙、死亡與不屈戰意的空氣,緩緩舉起手中僅剩的半截斷刀,刀尖遙指血屠。
“鎮獄軍……”他的聲音嘶啞,卻如同戰鼓,敲在每個人心頭。
“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殘存的戰士們,用盡全身力氣,發出震天的怒吼。那吼聲,帶著絕望中的瘋狂,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竟暫時壓過了聖族的嘶嚎。
血屠、惑心、摩羅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們沒想到,這些螻蟻,竟能爆發出如此頑強、如此慘烈的鬥誌。尤其是那個陸塵,簡直就像打不死的怪物!
然而,就在血屠眼中凶光一閃,準備不惜代價發動最後一擊,徹底碾碎這些頑抗者時——
異變,陡生!
“咚——!”
一聲沉悶、悠遠、彷彿自大地最深處、自萬古歲月之前傳來的心跳聲,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個戰場,響徹了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這心跳聲,並非來自任何活物,而是……來自他們腳下的大地,來自那礦道的更深處,來自那座無字石碑之後,那片被重重封印的、死寂凝固的空間!
伴隨著這聲心跳,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死寂、卻又蘊含著某種不屈不滅戰意的蒼涼氣息,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巨龍蘇醒,緩緩地、無可阻擋地,從礦道深處瀰漫開來!
整個洞天,開始輕微地震動!不是外界的攻擊,而是源自內部的、某種古老存在的“蘇醒”!
血屠、惑心、摩羅,同時臉色大變,猛地望向礦道深處,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駭!
“這氣息……是……上古戰魂?!不對!是……英靈屍骸?!這片廢棄之地,怎麼會有這種東西蘇醒?!”血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惑心的陰影劇烈波動,空洞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恐懼:“不止是英靈……是……被‘薪火’和……‘寂滅’……同時侵染的……不祥……”
陸塵也感受到了這股氣息。他體內的“心燈”,在感受到這股氣息的剎那,竟不受控製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鎮淵符印,更是滾燙如火!
他緩緩轉頭,望向那幽深黑暗的礦道,望向那心跳與蒼涼氣息的源頭。
一個瘋狂的、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瀕臨混沌的識海。
“難道……”
(第四百二十二章血戰壁壘噬道破軍完)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