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薪火燎原煞兵初成
晨光穿透沉船灣上空終年不散的淡薄血霧,在泥濘的水麵和斑駁的船骸上投下破碎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濕氣、鐵鏽、淡淡血腥以及連夜趕工的煙火氣混合的味道。然而,與這破敗環境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營地中央那片空地上,肅立的兩百餘名戰士身上蒸騰出的、幾乎肉眼可見的蓬勃血氣與凝練戰意。
他們按照新的小隊編製站立,雖衣衫依舊簡陋,裝備參差不齊,但身姿挺拔,眼神銳利,歷經昨日黑淤澤血戰與一夜休整(或修鍊),精氣神已然不同。尤其站在前排的石烈、岩柱、水鷂、黑石、鐵頭等骨幹,氣息明顯沉凝厚重了許多,身上隱約帶著一絲昨日戰場殘留的煞氣,與《薪火鍛神訣》修鍊出的灼熱氣血交融,形成一種獨特的、帶著鐵血意味的凜冽氣質。
陸塵站在眾人前方那塊最高的礁石上,晨曦為他挺直的背影鍍上一層金邊。他換了一身用處理過的灰狩者皮革鞣製、摻雜了少許金屬絲線的深灰色勁裝,簡潔利落。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是昨日強行吞噬骸骨、尚未完全恢復的跡象,但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平靜、深邃,如同不見底的寒潭,映不出絲毫波瀾,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嚴。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張麵孔。有狂熱,有敬畏,有疲憊,有傷痛,也有極少數隱藏在深處的、如同昨夜疤臉等人般的疑慮與不安。他盡收眼底,卻未作表示。
“昨日,黑淤澤。”陸塵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彷彿能直接敲在人心上,“我們贏了。”
簡單的四個字,讓許多戰士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我們殺了聖族一名統領,擊潰了數倍於己的敵人,讓那些視人族為螻蟻、為血食的雜碎,付出了血的代價!”陸塵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金屬般的鏗鏘,“這證明瞭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證明聖族並非不可戰勝!證明我們手中的刀,一樣能砍下它們的頭顱!證明我們心中的火,足以焚燒一切來犯之敵!”
人群微微騷動,許多戰士握緊了拳頭,眼中燃燒起火焰。
“但,”陸塵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冷峻,“這僅僅是個開始!是聖族微不足道的一次試探!昨日逃走的那個統領,此刻必然已將我們的位置、我們的實力,報告給了更強大的聖族!用不了多久,更殘酷、更危險的敵人,就會像聞到血腥的鬣狗,撲向這裏!”
剛剛升起的振奮,瞬間被凝重取代。所有人都明白,陸塵說的是事實。昨日的勝利,固然鼓舞人心,但也徹底暴露了他們,引來了更大的危機。
“怕嗎?”陸塵再次問出了這個問題,目光掃過眾人。
這一次,回應他的不再是沉默。石烈踏前一步,甕聲甕氣道:“怕個鳥!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昨日能殺統領,明日就能殺更厲害的!”
“對!殺光它們!”岩柱、黑石等人紛紛低吼,眼中隻有戰意,沒有恐懼。連那些新加入不久、原本有些畏縮的戰士,在周圍氣氛感染下,也漸漸挺起了胸膛。
“好!”陸塵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更顯力量,“有懼,是人之常情。但能化恐懼為力量,方為戰士!昨日之戰,諸位用血肉證明瞭自己的勇武,證明瞭我‘鎮獄軍’並非烏合之眾!但,這還不夠!”
他抬起手,指向營地中央那麵迎風招展的赤焰心燈旗:“我們要活著,要更好地活著,要殺出這片絕地,要讓人族薪火,在這赤血戰場上,真正燎原!就不能隻憑一腔血勇!”
“從今日起,沉船灣進入一級戰備。所有非戰鬥人員,由林山長老統一調配,加固防禦,儲備物資,製造箭矢、陷阱。所有戰鬥人員,取消一切非必要休息,修鍊、操演、對戰,一刻不得鬆懈!”
“石烈!”
“在!”
“你負責所有小隊日常操練,主攻《鎮獄戰陣》合擊與戰場衝殺。我要他們在下一次接敵時,陣型轉換如臂使指,攻防進退渾然一體!”
“是!營主!”
“岩柱!”
“在!”
“你負責選拔機敏、擅長隱匿、感知出眾者,組建‘夜不收’,由水鷂協助,擴大偵查範圍,尤其是東南、北麵兩個方向,我要知道百裡之內,一草一木的異動!聖族擅長控魂、驅獸,偵查時需萬分謹慎,寧丟勿曝!”
“明白!”
“黑石、鐵頭!”
“在!”
“你二人各領一隊,輪流執行營地外圍警戒、巡邏,並負責督建預設的防禦工事和撤退密道。地圖已交給你們,三日之內,必須完成!”
“遵命!”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達,責任到人,整個營地的戰爭機器開始高速、有序地運轉起來。沒有人質疑,沒有人抱怨,隻有乾脆利落的應諾和迅速的行動。
安排完具體事務,陸塵的目光轉向一旁肅立的水澤族長和林山長老。
“族長,長老,煉製‘煞符’與改造聖族兵器之事,進度如何?”
水澤族長上前一步,臉上帶著疲憊,眼中卻有光:“回營主,按照您給的符紋和熔煉法,我們連夜試驗,已初步成功!”他示意身後兩名澤部老者,他們小心翼翼地捧上來幾樣東西。
一件是獵血者的彎刀,但刀身被重新熔鍛,摻入了從沉船灣底部淤泥中提煉出的少許“黑紋鐵”和一種能微弱導能的“水澤銅”,形狀也改造成了更適合人族劈砍的直刃短刀。刀身呈現暗沉的黑紅色,靠近了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令人心悸的鋒銳與侵蝕之意,那是殘留的蒼白之力與新材料、新符紋結合後的產物。
另一件則是一麵蒙皮木盾,但盾麵上用混合了灰狩者血液、幾種沼澤礦物粉末和陸塵賜下的一絲鎮淵符印力量的“靈墨”,勾勒出了一個簡化的、扭曲如漩渦的符文。符文黯淡,但隱隱與周圍環境中的稀薄煞氣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最後,則是幾枚巴掌大小、用處理過的獸皮裁剪、同樣以“靈墨”繪製了扭曲符文的皮符。符文結構簡陋,卻透著一股不穩定、但頗具威力的暴躁能量感。
“此刀,我等暫命名為‘噬血刃’,雖粗糙,但比之前骨刃木矛鋒利堅韌數倍,且對聖族護體灰光似有額外破防之效。這‘鎮煞盾’,啟用後(需注入一絲氣血或煞氣引動),可短時間內小幅吸收、偏轉襲來的能量攻擊,尤其是煞氣與聖族的蒼白之力,但承受力有限,且符文易損。至於這‘暴煞符’……”水澤族長拿起一枚皮符,有些遲疑,“激發後,可引爆其中封存的一小團被符紋約束的狂暴煞氣,威力約等於真氣境中期修士全力一擊,但……極不穩定,稍有不當,恐會傷及自身,且製作成功率不足三成。”
陸塵拿起“噬血刃”和“鎮煞盾”,仔細感應。刀身上的符文是他結合鎮淵符印中粗淺的“破邪”、“鋒銳”符文與從獵血者彎刀上逆向推演出的能量導引結構而成,雖然簡陋,但思路正確。盾牌上的符文則是“固煞”、“偏轉”的變種,能將吸收的部分攻擊能量(尤其是同源的煞氣與部分陰邪之力)暫時儲存或導向一旁。至於“暴煞符”,則是更大膽的嘗試,直接封存狂暴的煞氣作為一次性武器。
“很好。”陸塵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在資源匱乏、時間緊迫的情況下,能取得這樣的成果,已遠超預期。他將東西遞還,沉聲道:“噬血刃優先裝備各小隊正副隊長及精銳。鎮煞盾配備給前排盾手。暴煞符……由各小隊長謹慎保管,非危急關頭,不得動用。繼續改進工藝,提高成功率,嘗試製作其他型別的符器,比如增強目力、聽力,或隱匿氣息的輔助符。”
“是!”水澤族長和林山長老精神一振,領命而去。他們從這些粗糙的“法器”上,看到了人族在絕境中自力更生的希望。
處理完諸多事務,陸塵將石烈、岩柱、水鷂、黑石、鐵頭、林山、水澤等核心骨幹召集到自己的臨時靜室。
“營主,可是有新的發現?”岩柱最是性急,見陸塵神色凝重,立刻問道。
陸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向水鷂:“昨夜巡邏,可有異常?”
水鷂搖頭:“表麵無異動。但我手下一個最機靈的小子‘泥鰍’,在東北方向三十裡外的一處水潭邊,發現了這個。”他遞上一小片沾著泥汙的、暗銀色的金屬碎片,邊緣鋒利,帶著微弱的、與聖族鎧甲同源但更精純的能量波動。“看形狀和質地,像是某種更高階聖族鎧甲上的裝飾或部件碎片,很新,掉落時間不超過十二個時辰。但附近並無戰鬥痕跡,也未見其他聖族活動。”
陸塵接過碎片,指尖暗金光芒一閃,仔細感應。“至少是統領級別以上的鎧甲碎片……不是戰鬥脫落,更像是……故意遺留?”他眉頭微蹙。聖族行事詭詐,這碎片出現在遠離戰場、卻又在沉船灣偵查範圍邊緣的位置,目的不言而喻——試探,或者誤導。
“加強東北方向的偵查,但務必隱蔽,以觀察為主,不得輕易接觸。”陸塵吩咐水鷂,隨即看向眾人,“摩羅逃回,聖族必會報復。但下次來的,恐怕不會隻是正麵強攻。這碎片,或許是個訊號。”
“營主,您的意思是,它們會耍花樣?”石烈撓頭。
“正麵壓力不會小,但暗處的刀子,更需提防。”陸塵沉聲道,“控魂、驅獸、用毒、幻術,乃至從內部瓦解,都是聖族慣用伎倆。昨日之戰,我們暴露了能操控地煞、擁有戰陣配合。下一次,它們必然會針對這些做出佈置。”
眾人神色一凜。
“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應對?固守待援?還是……”林山長老撫須問道,眼中憂慮。
“固守,是死路一條。沉船灣無險可守,資源有限,一旦被圍,便是甕中之鱉。”陸塵語氣果決,“我們必須動起來,在運動中尋找戰機,在戰鬥中壯大自己。此地,已不可留。”
“轉移?”水澤族長一驚,“可是營主,這赤血戰場處處兇險,我們能去哪裏?況且拖家帶口,行動不便……”
“去這裏。”陸塵攤開手掌,鎮淵符印光芒微閃,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副模糊的、由簡單線條勾勒的地形圖,中心是一個被群山環繞的盆地標記,旁邊有一個與符印上某個紋路相似的符號。“此地位於赤血戰場更深處,靠近‘埋骨荒原’。符印感應,那裏可能有先民遺跡,或是一處類似古戰墟的‘節點’。即便沒有,其地形複雜,易守難攻,也遠比這四麵環水的沉船灣更適合建立據點。”
“埋骨荒原……”水澤族長倒吸一口涼氣,“那可是傳聞中上古大戰最慘烈的戰場之一,死氣衝天,凶獸遍佈,甚至有亡靈和詭異出沒……比古戰墟還要兇險數倍!”
“正因為兇險,聖族的活動才會相對較少,也更能磨礪我等。”陸塵目光掃過眾人,“留在此地,是等死。前往埋骨荒原,雖有兇險,卻有一線生機,甚至可能找到先民遺澤,壯大我族。如何抉擇?”
石烈、岩柱等人毫不猶豫:“願隨營主!刀山火海,絕不皺眉!”
林山長老與水澤族長對視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絕。留下必死,闖一闖,或許真能殺出一條血路。
“好。”陸塵收起地圖,“轉移非一日之功。林山長老,水澤族長,煩請立刻開始秘密籌備轉移事宜。清點所有物資,尤其是食物、藥品、武器。老弱婦孺提前做好準備,但訊息需嚴格封鎖,僅限於在場諸位知曉。”
“石烈、岩柱,訓練與偵查照舊,甚至要加強,給聖族一種我們準備在此地長期固守、積極備戰的假象。水鷂,你的‘夜不收’任務最重,既要偵查聖族動向,也要開始秘密探查前往埋骨荒原的路線,尋找相對安全的路徑和可能的臨時落腳點。”
“黑石、鐵頭,防禦工事和密道繼續修建,但要分出人手,秘密挖掘幾條通往沉船灣外圍不同方向的、足夠隱蔽的撤離通道。”
眾人凜然應命,各自領命而去。靜室內,隻剩下陸塵一人。
他走到沉船破損的舷窗邊,望著外麵忙碌而有序的營地,眼神幽深。轉移,是不得已而為之,前路必然更加艱險。但他必須這麼做。沉船灣太小,資源太匱乏,不足以支撐“鎮獄軍”的成長,更不足以應對即將到來的、更猛烈的風暴。
“埋骨荒原……先民遺跡……‘同道’……”陸塵低聲自語。鎮淵符印的感應不會錯,那裏必然有重要的東西。或許,是人族先民留下的另一處傳承或庇護所?或許,是另一處“九淵鎮封”的節點?無論如何,值得一搏。
他收回目光,盤膝坐下,心神沉入丹田。詭燈燈焰中,那抹慘白的“寂滅”流蘇已基本穩定,與暗金火焰達成了脆弱的平衡。他需要儘快完全消化骸骨的力量,並嘗試將“寂滅”之意初步融入自身攻擊。同時,也需要將從骸骨記憶中得到的、關於聖族力量運用、戰陣配合、以及“獵殺隊”、“蝕靈迷霧”、“縛魂鎖”等零星資訊仔細梳理,提前做好應對。
時間,不多了。
就在陸塵閉關,沉船灣緊鑼密鼓備戰、秘密籌備轉移之時,遠在數百裡外,那處地底溶洞中。
摩羅垂手站在骨鏡前,姿態恭敬。骨鏡中,除了那模糊的幽影大人,還多了兩道氣息更加凶戾、陰冷的身影虛影。
一道身影籠罩在粘稠的、彷彿不斷滴落鮮血的暗紅色霧氣中,隻能看到一雙殘忍而興奮的猩紅眸子,他是“血屠”。
另一道身影則飄忽不定,如同由無數扭曲陰影拚接而成,偶爾露出一張美艷卻毫無生氣的女子麵孔,眼神空洞,彷彿能吸走人的魂魄,她是“惑心”。
“沉船灣的位置已基本鎖定,就在落雁澤深處,依託一艘上古沉船建立的臨時營地。人族數量約兩百,可戰之兵一百五十左右,其中骨幹約三十人,初步掌握戰陣與粗淺煞氣運用。首領名為陸塵,疑為古血覺醒者或獲得某上古傳承,修為約在神通境中期,掌握吞噬類詭異能力,疑似可操控地脈煞氣,對吾族力量有剋製……”摩羅詳細彙報著最新偵查(包括那枚故意遺留的碎片試探結果)匯總的資訊。
“桀桀……吞噬?操控地煞?有趣的小蟲子。”血屠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戮慾望,“正好,我的‘血獄幡’還缺幾個強大的主魂。這個陸塵,我要了。”
“主上有令,需活捉。”幽影冰冷的聲音響起。
“放心,我會留他半條命,再把他的魂一點點抽出來,想必主上會更滿意。”血屠怪笑。
惑心沉默著,隻是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骨鏡,彷彿在透過鏡麵,觀察著遙遠的沉船灣。半晌,她才用飄忽不定的聲音開口:“那些人族……心火未滅,戰意尚存,尤其是核心的那幾個,意誌堅定,不易侵蝕。強行控魂,恐有反噬,或可……種下‘心魔引’,徐徐圖之。外圍那些新附者,倒是有不少……縫隙。”她的聲音彷彿帶著奇異的迴響,讓人聽了心神恍惚。
“如何做,是你的事。我隻要結果。”幽影道,“‘蝕靈迷霧’和‘縛魂鎖’已隨獵殺隊出發,三日後抵達。摩羅,你配合血屠、惑心行動。此次不容有失,務必生擒陸塵,餘者……盡屠。”
“屬下明白!”摩羅躬身,眼中閃過怨毒與興奮的光芒。
骨鏡光芒熄滅。血屠的虛影發出一聲嗜血的低笑,緩緩消散。惑心的虛影則如同水中的倒影,微微蕩漾,化作縷縷陰影,融入溶洞的黑暗之中。
一場針對沉船灣、針對陸塵的、更加精密、更加致命的獵殺之網,已然悄然張開。而陸塵,也將帶領他初具雛形的“鎮獄軍”,踏上一條更加危險、卻也充滿無限可能的征途。
薪火已燃,赤旗飄揚。前路是埋葬枯骨的荒原,亦是……希望的起點。
(第四百一十四章薪火燎原煞兵初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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