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赤旗歸心血壇秘聞
腐骨潭的濃霧尚未散盡,寒潭深處隱約還回蕩著蒼白劊子手不甘的咆哮。幾艘滿載傷員與戰利品的木舟,卻已如離弦之箭,沿著隱秘水道,悄然駛離了那片殺戮與血腥之地。
舟行迅疾,水波激蕩。薪火營與澤部的戰士們雖疲憊,眼中卻燃燒著勝利的火焰與劫後餘生的慶幸。岩柱肩頭被骨鐮餘波掃中,皮甲碎裂,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灰白蝕痕,此刻正由澤部隨隊的老藥師緊急處理,敷上搗碎的“清心草”混合魚腥根的葯泥,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一聲不吭。水鷂手臂上也被灰狩者骨刃劃開一道口子,正咬著布條自行包紮。更有多名澤部水鬼在蒼白劊子手那一記範圍攻擊中受傷或失蹤,令勝利的喜悅蒙上了一層陰影。
陸塵盤坐於為首的木舟上,麵色微微發白,體內玄金道力流轉,平復著與蒼白劊子手硬撼一記帶來的氣血翻騰。那一擊雖被他以“玄金守”卸去大半力道,但神通境的力量依舊不容小覷,更有一股陰寒的“蒼白同化”之力試圖侵蝕經脈,被他的心燈光芒死死壓製、緩緩煉化。
他的目光,卻更多地落在那兩個被澤部戰士小心翼翼固定在舟中、散發著濃鬱不祥氣息的暗紅色骨罈上。骨罈約莫半人高,壇身冰冷,觸手生寒,刻滿了扭曲繁複的符文,此刻正微微震顫,彷彿裏麵封印著什麼活物,正瘋狂撞擊著壇壁。絲絲縷縷暗紅色的血光從符文的縫隙中透出,混合著令人作嘔的甜腥與一種深入靈魂的怨憎、痛苦、絕望的意念,不斷衝擊著周圍人的心神。
幾個靠近骨罈的年輕戰士,已經臉色發白,額頭冒汗,眼中不自覺地流露出恐懼與狂躁的情緒。
“好強烈的怨念與血氣……”水鷂處理完傷口,看向骨罈的眼神充滿忌憚,“這到底是何邪物?聖族收集這些,究竟想做什麼?”
陸塵沒有立刻回答。他閉目凝神,識海中心燈火光大放,溫暖而堅韌的守護意念如同無形的屏障,將骨罈散發出的負麵意念隔絕、凈化。同時,他將一絲極其細微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向骨罈。
神識觸及壇壁的剎那,無數混亂、破碎、充滿極致痛苦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湧來!那是無數生靈臨死前的哀嚎,是被強行抽離血肉與靈魂時的掙紮,是無盡的怨恨與詛咒……其中,大部分屬於各種野獸、凶獸,但也有相當一部分,分明屬於人族!甚至有零星的、帶著微弱不屈戰意的意念碎片,與赤岩部、黑岩部戰士的氣息隱隱相似!
陸塵猛地收回神識,臉色更加凝重。這骨罈中封存的,果然不隻是簡單的“血肉精華”,而是混合了生靈血肉、魂魄以及某種被強行提煉出的、充滿負麵能量的“生命本源”的邪物!聖族所謂的“血祭”,遠比想像中更加殘忍惡毒!
“水鷂兄弟,”陸塵沉聲開口,“加快速度,儘快返回水寨。這兩個東西,必須儘快處理。”
水鷂重重點頭,催促劃船的戰士再加把勁。
當黎明的第一縷微光勉強穿透落雁澤上空的薄霧時,木舟隊終於抵達了水寨外圍的隱蔽入口。得到訊息的水澤族長早已帶人等候,看到歸來的隊伍雖然帶傷,卻士氣高昂,更帶回了兩個一看就非同尋常的骨罈,既喜且憂。
“陸營主!岩柱兄弟!諸位辛苦了!”水澤迎上前,看到傷員和那兩個邪氣森森的骨罈,眉頭緊鎖,“這就是……血祭精華?”
陸塵點頭,簡單說明瞭情況,尤其強調了骨罈中蘊含的驚人怨念與人族殘魂。水澤聞言,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嘎嘣響:“這群畜生!竟拿我人族同胞如此糟踐!”
“族長,陸營主,這兩個罈子邪門得很,放在寨子裏,怕會擾人心神,引來不測。”一位澤部長老擔憂道。
“我知道一處地方,”水澤沉吟道,“水寨西南有一處廢棄的‘禁地’,原是我族先祖發現的一處陰煞匯聚的‘寒眼’,後來以陣法封禁,等閑無人靠近。那裏陰氣重,或許能暫時壓製這罈子的邪氣,也免得影響寨民。”
陸塵同意。眾人將骨罈抬至那處所謂的“禁地”——一個位於水寨邊緣沙洲、被幾塊刻著模糊符文的巨石環繞的小水潭。水潭不大,但深不見底,水麵不起波瀾,散發著刺骨的陰寒之氣,確實能有效隔絕骨罈散發出的血氣與怨念。
將骨罈沉入寒潭底部,又以巨石和幾張陸塵臨時繪製的、蘊含心燈凈化之意的“鎮邪符”暫時封印後,那令人不安的氣息才被壓製下去。
水寨聚義廳內,篝火燃起,驅散著清晨的寒意。陸塵、水澤、石頭(傷勢稍緩,堅持參會)、岩柱、水鷂以及幾位澤部長老圍坐一圈,氣氛凝重。
“此戰,雖勝,卻是慘勝。”陸塵率先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澤部水鬼傷亡七人,重傷五人。我薪火營亦有三人重傷,十餘人輕傷。蒼白劊子手之威,非比尋常。若非地利、人和,加上突襲之利,勝負難料。”
眾人默然。親身參與此戰的岩柱和水鷂更是深有體會,神通境與法身境的差距,如同天塹。若非陸塵正麵牽製,他們這些人,恐怕連那劊子手的一記範圍攻擊都接不下來。
“但此戰意義重大。”陸塵話鋒一轉,“其一,成功截獲聖族血祭精華,重挫其計劃,必令其投鼠忌器,延緩其動作。其二,探明瞭聖族運輸隊的實力配置,對其戰力有了更清晰認知。其三,”他看向水澤,“此戰證明,我兩方聯手,配合得當,足以對抗聖族中等規模的部隊,甚至能在特定條件下,威脅其精銳小隊。”
水澤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陸營主說得對!這一戰,打出了我人族的威風!也讓族人們知道,聖族並非不可戰勝!隻是……”他看向陸塵,“那兩個骨罈,終究是隱患。陸營主方纔說,其中蘊含人族殘魂怨念,不知可有……化解之法?或者,能否從中得到更多關於聖族陰謀的線索?”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陸塵身上。骨罈邪異,但若能將其中怨魂凈化,或者解讀出聖族秘密,或許能化害為利。
陸塵沉吟片刻,道:“骨罈封印強大,強行破開會引發何種變故,難以預料。但其中怨魂痛苦,不可久留。我有一法,或可嘗試——以‘心燈’之光,配合澤部‘清心草’等安魂草藥,佈下‘凈靈安魂陣’,嘗試溫和凈化怨念,引渡殘魂。若僥倖能保留些許靈識碎片,或許能得到一些資訊。隻是此法消耗頗大,且需絕對安靜,不能受打擾。”
“凈靈安魂陣……”水澤咀嚼著這個詞,鄭重道,“需要什麼,陸營主儘管開口!我澤部全力配合!若能超度枉死同胞,揭露聖族陰謀,縱有風險,也值得一試!”
“需要一處絕對安靜、不受乾擾的場所,以及大量‘清心草’、‘寧神花’等安魂藥材。還需幾位心神堅定、氣血充沛之人,與我一同維持陣法。”陸塵道。
“場所就用那寒眼禁地,我親自帶人把守外圍,絕不讓任何人、任何事打擾!”水澤立刻道,“藥材我澤部庫房還有一些,立刻去取!人手方麵……”
“我來!”石頭和岩柱幾乎同時開口,眼神堅定。
“算我一個。”水鷂也沉聲道。
陸塵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石頭傷勢未愈,不宜耗神。岩柱、水鷂,還有……林山長老若在,他心性沉穩,再選兩位澤部心神堅定的長老即可。”
計議已定,眾人立刻分頭準備。
寒眼禁地外,水澤親自率領五十名精銳戰士,裡三層外三層,將禁地圍得水泄不通,嚴禁任何人靠近。禁地內,陸塵以那幾塊刻有符文的巨石為基礎,以自身精血混合硃砂,在地上刻畫出一個繁複的、中心為心燈圖案、外環有安魂符文的陣法。
岩柱、水鷂、林山(留守營地的林山接到傳訊後火速趕來),以及兩位澤部年歲最長、心性最平和的長老,分別盤坐於陣法五個方位。他們麵前擺放著大捆的“清心草”、“寧神花”等藥材。
兩個骨罈被從寒潭中取出,置於陣法中央。甫一離開寒潭壓製,那濃烈的怨念與血氣再次瀰漫開來,令陣法中的幾人都是臉色一白。
“固守心神,默唸我傳你們的《靜心訣》。”陸塵盤坐於陣法核心,麵對骨罈,沉聲喝道。同時,他雙手結印,識海中心燈火光大放,溫暖、純凈、堅韌的守護與凈化意念,如同潮水般湧入陣法之中。
“陣起!”
嗡——!
地麵上刻畫的陣法線條驟然亮起柔和的白金色光芒,與陸塵的心燈光芒交相輝映。陣法中的“清心草”等藥材無風自動,散發出淡淡的、令人心神寧靜的葯香,融入光芒之中。岩柱等人立刻運轉陸塵臨時傳授的粗淺《靜心訣》,將自身微弱的氣血與心神之力,注入陣法節點。
白金色的光芒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兩個骨罈籠罩。光芒觸及骨罈的剎那,壇身劇烈震顫起來,彷彿裏麵的東西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更加瘋狂地撞擊、嘶嚎!暗紅色的血光暴湧,無數扭曲、痛苦、怨毒的麵孔虛影在光芒中浮現、掙紮,發出無聲的尖嘯!
陸塵麵色肅穆,心燈光芒愈發璀璨,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死死抵住那滔天的怨念衝擊。他引導著陣法之力,化作涓涓細流,溫柔而堅定地滲透進骨罈的封印縫隙,試圖撫平那無盡的痛苦與怨恨。
這是一個緩慢而艱難的過程。骨罈中的怨念太過龐大駁雜,且被聖族以邪惡手法煉製,充滿了攻擊性與汙染性。陸塵的心燈光芒雖能剋製、凈化,但消耗巨大。不過一炷香時間,他的額頭已見汗,臉色也蒼白了幾分。岩柱等人更是渾身顫抖,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但沒有人放棄。陣法光芒雖被血光衝擊得明滅不定,卻始終堅韌地存在著,並且一點點地,將最外圍的、相對稀薄的怨念與血氣剝離、凈化。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落月升,寒眼禁地外,水澤緊握長矛,如同雕塑般佇立,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黑暗。禁地內,白金色光芒與暗紅血光仍在僵持、拉鋸。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陸塵都感到心神有些疲倦時,異變陡生!
其中一個骨罈(似乎封存人族殘魂較多的那個),在陣法光芒持續的凈化下,壇身一道較為纖細的符文忽然“哢嚓”一聲,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裂痕!緊接著,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純凈的、帶著淡淡金光的魂火,從那裂痕中艱難地“擠”了出來!
這魂火隻有豆粒大小,光芒黯淡,彷彿隨時會熄滅。但它的出現,卻讓整個暴戾、怨毒的骨罈氣息為之一滯!那魂火中,隱約傳來一個斷斷續續、充滿無盡悲愴與解脫之意的蒼老意念:
“後來者……謝……凈化……解脫……”
“聖族……黑風峽……血晶礦……以我族血肉魂魄……餵養‘噬淵之種’……開啟……‘門’……”
“小心……‘鑰匙’……他們……在找……特殊的……共鳴血脈……”
“東……東邊……三百裡……有……我族……隱秘祭壇……殘留……祖靈……印記……或可……對抗……”
意唸到此,戛然而止。那點金色魂火彷彿耗盡了最後的力量,輕輕搖曳了一下,化為點點光塵,消散在陣法光芒之中,徹底歸於平靜。
而隨著這點特殊魂火的消散,那骨罈的抵抗似乎也減弱了一分,更多的怨念被陣法光芒快速凈化、消散。
陸塵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精光爆射!
“噬淵之種”?“開啟門”?“鑰匙”?“特殊的共鳴血脈”?還有……東邊三百裡,人族隱秘祭壇,祖靈印記?
這殘魂透露的資訊,零碎卻驚心動魄!聖族收集血祭精華,果然是為了進行某個恐怖儀式,而目標很可能是開啟一扇“門”!所謂的“特定血脈”,就是“鑰匙”!而人族先民,似乎早有預料,留下了對抗的後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繼續維持陣法,凈化剩餘怨念。但腦海中,已然開始飛速盤算。
無論這“門”後是什麼,絕不能讓聖族得逞!東邊三百裡的隱秘祭壇,必須儘快前往查探!而“鑰匙”……自己身懷心燈,是否就是那“特殊的共鳴血脈”?還有黑岩部舊址發現的金屬碎片,古洞中的小鼎和坐化前輩的遺言……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某個巨大的、貫穿古今的陰謀!
夜色漸深,寒眼禁地內的光芒終於漸漸平息。兩個骨罈徹底失去了邪異的氣息,變得如同普通頑石。壇內封存的怨念與血氣,已被凈化大半,剩餘的部分也被陣法暫時封鎮,不再散發。
陸塵長出一口氣,撤去陣法,身形微晃,被一旁的岩柱扶住。他臉色蒼白,心神消耗巨大,但眼神卻明亮無比。
“營主!”眾人圍攏上來,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無妨,消耗大了些。”陸塵擺擺手,看向水澤和眾人,沉聲道,“凈化已成,怨魂得以安息。更重要的是,我們得到了一些……至關重要的資訊。”
他將那殘魂意念透露的內容,揀選能說的部分,告知了眾人。
當聽到“噬淵之種”、“餵養”、“開啟門”時,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當聽到“東邊三百裡可能有先民遺留的對抗手段”時,又燃起了希望。
“必須去!一定要找到那個祭壇!”水澤斬釘截鐵道,“若真有先祖遺留的手段,或許是我們對抗聖族的關鍵!”
“此事需從長計議。”陸塵雖然心中急切,但更知穩妥為重,“聖族經此一挫,必會加強戒備,甚至可能報復。我們需先消化此戰所得,提升實力,同時加強水寨防禦。探查祭壇之事,需挑選精銳,周密計劃。”
眾人點頭稱是。今夜所得資訊太過震撼,需要時間消化,而聖族的威脅,近在眼前。
正當眾人準備離開禁地,返回水寨商議後續時,禁地外圍,負責警戒的水澤親衛突然傳來急促的示警聲!
“族長!陸營主!東南方向,水澤之上,有大批不明骨筏正在靠近!數量……數量很多!至少是之前運輸隊的數倍!而且……氣息很強!”
所有人臉色驟變!
剛剛經歷一場惡戰,消耗巨大,聖族的報復……來得這麼快?!
陸塵眼中寒芒一閃,強壓下心神的疲憊,握緊了腰間的“赤霄”劍胚。
赤焰心燈旗,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心緒,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那赤紅的顏色,在黑暗的水澤之上,如同燃燒的烽火。
(第三百九十八章赤旗歸心血壇秘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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