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赤焰滌盪初鳴之威
晨曦初露,落雁澤的水汽尚未完全散盡,薄霧如同輕紗,籠罩著蜿蜒的水道和茂密的蘆葦盪。澤部水寨外圍,通往東南方向蘆葦盪的一處隱蔽水道出口,幾艘簡陋的梭形木舟悄然滑入水中。
陸塵立於為首的木舟船頭,赤焰心燈旗插在船尾,旗麵被晨風與水汽微微濡濕,顏色愈發顯得深沉厚重,如同凝固的血。他並未親自帶隊深入,此次偵察突襲,旨在練兵與磨合,更在於驗證澤部提供情報的準確性及雙方的協同能力。故而,此行以石頭為主,岩柱為輔,帶領十名薪火營精銳(五名原赤岩部,五名原黑岩部),以及澤部派出的六名熟悉當地水情、擅長潛泳匿蹤的戰士作為嚮導。
澤部嚮導頭領是個精瘦黝黑的中年漢子,名叫“水鷂”,眼神銳利如鷹,指尖有厚厚的老繭,顯然是用弓的好手。他對這片蘆葦盪瞭如指掌,低聲向石頭和岩柱介紹著情況:“三十裡水路,前半段平緩,後半段進入‘迷蹤葦海’,水道複雜,暗流潛藏。聖族狗崽子最可能藏在‘鬼臉灘’附近,那裏有幾處廢棄的獵戶木屋,便於隱藏,也靠近深水區,隨時可以借水路遁走。”
石頭點頭,將陸塵的叮囑牢記在心:速戰速決,以偵查殲敵為主,若遇強敵或變故,立即撤退,以赤旗煙火為號。
木舟在澤部戰士嫻熟的操作下,如同遊魚般滑入迷濛的水道,迅速消失在層層疊疊、高可及人的蘆葦叢中。
陸塵目送他們離去,轉身回到水寨中央的瞭望台。水澤族長已在此等候,兩人並肩而立,望著東南方向。
“陸營主放心,水鷂是我澤部最好的水鬼和斥候,有他帶路,出不了大岔子。”水澤沉聲道,但眼中仍有一絲憂慮,“隻是……聖族狡詐,此次窺探,恐非尋常騷擾。”
“兵來將擋。”陸塵目光沉靜,“正好藉此機會,試試我兩方兒郎聯手之威。也看看,那黑風峽的爪子,到底伸了多長。”
水澤看了陸塵一眼,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自信,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他不再多言,隻是心中那份因結盟而生的希望,又踏實了幾分。
蘆葦盪深處,水聲潺潺,偶有水鳥驚飛。木舟在狹窄的水道中穿行,兩旁蘆葦如同牆壁,遮蔽了視線。薪火營戰士沉默地持矛警戒,澤部嚮導則不時潛入水中探查前方。氣氛凝重而肅殺。
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水鷂忽然做了個手勢,木舟悄然靠向一片較為密集的蘆葦叢。他指了指前方隱約可見的一片高出水麵的、佈滿嶙峋怪石的淺灘,以及灘塗後方幾棟歪斜破敗的木屋輪廓,低聲道:“鬼臉灘到了。看,灘頭有新鮮的腳印,不是水獸的。”
石頭和岩柱凝神望去,果然看到灘塗軟泥上,有幾串非人的、帶著蹼狀痕跡的腳印,延伸向木屋方向。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灰狩者的腥臊氣。
“準備戰鬥。”石頭壓低聲音,打了個手勢。薪火營戰士立刻檢查武器,將木盾綁在左臂,右手緊握鐵木矛或刀劍。澤部嚮導則取下背負的短弓和骨箭,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從水下向木屋側翼迂迴。
石頭和岩柱率領十名戰士,分成三組,呈品字形,踏著濕滑的灘塗,小心翼翼地向木屋摸去。腳下是沒過腳踝的冰冷泥水,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吹蘆葦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水流聲。
距離木屋尚有三十步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
數道慘白色的骨箭,毫無徵兆地從木屋的破窗和縫隙中激射而出,直取最前方的石頭和岩柱!與此同時,左側蘆葦叢中嘩啦作響,三頭灰狩者嘶吼著撲出,揮舞骨刃,沖向隊伍側翼!右側水麵之下,也猛然冒出兩道黑影,是兩頭潛伏的、類似鱷魚但覆蓋著骨甲的水生凶獸,張開血盆大口咬向隊伍末尾!
埋伏!而且不止聖族,還有被驅使的本地凶獸!
“結陣!禦!”石頭臨危不亂,厲聲大喝。最前方的三組戰士瞬間靠攏,木盾“砰砰”相抵,組成一道堅實的盾牆。
“篤篤篤!”骨箭射在蒙皮木盾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大部分被彈開,但仍有幾支力道奇大,穿透了盾麵,卡在藤蔓內襯上,箭頭髮黑,顯然淬了毒。
側翼,麵對撲來的灰狩者,側翼小組的戰士毫不畏懼,三人一組,盾牌交錯,長矛從縫隙中疾刺而出,正是演練過無數次的《四象守禦陣》變陣!灰狩者撲擊雖猛,卻被配合默契的盾矛組合擋住,反被刺傷。
後方,兩頭骨甲鱷凶獸的偷襲最為致命。但就在它們即將咬中戰士的剎那,水中猛然射出數支精準的骨箭,直取鱷眼!是水鷂帶領的澤部嚮匯出手了!骨箭雖未能重創鱷獸,卻成功乾擾了它們的攻擊,為後方戰士爭取了時間。兩名戰士趁機轉身,鐵木長矛狠狠紮向鱷獸相對柔軟的腹部!
戰鬥瞬間爆發,卻並未陷入混亂。薪火營戰士憑藉戰陣與精良裝備(相對而言),抵擋住了第一波偷襲。但木屋內的敵人顯然不止放冷箭那麼簡單。
“嗤啦!”
木屋腐朽的門板被一股巨力從內部撞碎,一個身披灰白骨甲、手持猙獰骨錘的獵血者當先衝出,猩紅的眼眸鎖定石頭,咆哮著衝來!它身後,又跟出四頭灰狩者,以及一個躲在陰影中、手持白骨短杖、正在吟唱的蒼白身影——竟是又一名“蒼白學徒”!
“不止一隊!有施法者!”岩柱瞳孔一縮,厲聲提醒。同時,他持盾硬抗了獵血者一記重鎚,悶哼一聲,腳下在泥水中滑退數步,氣血翻騰。
“水鷂!帶人解決水裏的和弓箭手!石頭,跟我擋住這個大傢夥!其他人,按三號預案,分割灰狩者,優先擊殺施法者!”岩柱迅速做出決斷,聲音沉穩有力,瞬間穩住了陣腳。
薪火營戰士聞言,立刻變陣。一部分人繼續抵擋灰狩者,另一部分人則在水鷂等人的弓箭掩護下,試圖向木屋側翼迂迴,攻擊那名正在準備法術的蒼白學徒。
場麵一時陷入膠著。獵血者力大鎚猛,岩柱雖能勉強抵擋,但險象環生。灰狩者悍不畏死,給分割包圍的戰士帶來壓力。而那名蒼白學徒的法術一旦完成,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此時,負責主攻的石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猛地格開一頭灰狩者的骨刃,身形不退反進,體內那點“心火”與氣血瘋狂催動,盡數灌注於手中玄鐵劍胚!
劍胚之上,暗金色的鋒芒暴漲數寸,隱隱發出低沉的嗡鳴。石頭腳下泥水炸開,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竟是不顧側翼另一頭灰狩者的撲擊,直刺那名正在吟唱的蒼白學徒!
“保護大人!”獵血者怒吼,想回身救援,卻被岩柱死死纏住。
蒼白學徒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吟唱被迫中斷,揮動短杖,一道灰白色的“蝕骨之觸”射向石頭。
石頭不閃不避,隻是將左臂木盾護在身前,速度不減!
“嗤!”蝕骨之觸擊中木盾,瞬間腐蝕出一個大洞,邊緣的灰白之力甚至蔓延向石頭手臂。石頭悶哼一聲,手臂傳來劇痛與麻木,但他咬牙挺住,沖勢絲毫不減!
“死!”怒吼聲中,暗金劍芒破空而至!
蒼白學徒倉促間舉起短杖格擋。
“哢嚓!”白骨短杖應聲而斷!劍芒餘勢不減,狠狠刺入蒼白學徒的胸膛!
“呃啊!”蒼白學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灰白色的血液狂噴,周身匯聚的灰白能量瞬間潰散,踉蹌後退,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石頭得手,毫不停留,反手一劍,將側麵撲來的灰狩者頭顱斬飛!自己也因強沖蝕骨之觸和爆發全力,臉色一白,左臂軟軟垂下,顯然受傷不輕。
蒼白學徒受創,聖族一方頓時大亂。獵血者狂怒,攻勢更猛,卻被岩柱和趁機圍上來的兩名戰士死死擋住。其他灰狩者失去指揮,陣腳更亂。
“殺!”水鷂見狀,率領澤部戰士從水中和蘆葦叢中殺出,骨箭精準點射,配合薪火營戰士,迅速清剿剩餘的灰狩者和水生凶獸。
戰鬥很快呈現一邊倒的態勢。失去蒼白學徒的法術支援和有效指揮,聖族伏兵雖然個體實力不弱,但在配合默契、戰術得當的聯軍麵前,迅速潰敗。
片刻之後,鬼臉灘重歸寂靜,隻有濃重的血腥味和聖族屍體散發的灰敗氣息瀰漫。八頭灰狩者、兩頭骨甲鱷伏誅,那名蒼白學徒被石頭重創後,試圖逃跑,被水鷂一箭射穿咽喉斃命。隻有那名獵血者,在重傷之下依舊兇悍異常,最後被岩柱和三名戰士合力,以盾牌抵住,亂矛刺死。
薪火營方麵,三人輕傷,一人重傷(被骨甲鱷咬中大腿),石頭左臂被蝕骨之觸侵蝕,需要儘快處理。澤部嚮導也有一人中毒箭,所幸救治及時。
石頭忍著左臂的劇痛和麻木,指揮眾人迅速打掃戰場。除了收繳還算完好的骨刃、骨甲(蒼白學徒的法杖已碎),更重要的是,從木屋廢墟中,他們找到了一些破碎的皮質捲軸和幾塊刻畫著扭曲符號的骨片。捲軸上的文字歪歪扭扭,類似聖族文字,但夾雜著一些人族通用語的詞彙和簡單地圖。
“這是……聖族的命令和地圖?”石頭強打精神,仔細辨認。地圖上標註了幾個點,其中一處,赫然是落雁澤水寨的方位,旁邊用聖族文字寫著“血祭點三”,還有一個箭頭指向更深處,標註著“黑風峽”和“血晶礦脈”。捲軸殘片上的命令大意是:監視水寨人族動向,收集“特定血脈”情報,定期運送“血晶”回前哨站。
“血祭?血晶礦脈?特定血脈?”石頭心中劇震,顧不得傷勢,立刻將這些發現小心收起。“立刻撤離,返回水寨!向營主和族長彙報!”
水鷂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連忙招呼人手,攙扶傷員,登上木舟,迅速向來路劃去。
回程路上,石頭忍著傷痛,點燃了隨身攜帶的、代表“任務完成,但有重要發現,速歸”的赤色煙火。一道細小的赤紅色煙柱升上蘆葦盪上空,雖然很快被風吹散,但足夠讓遠處瞭望的人看到。
水寨瞭望台上,一直密切關注東南方向的陸塵和水澤,幾乎同時看到了那縷赤色煙柱。
“回來了,看來有收穫,但有人受傷。”陸塵判斷道。
水澤臉色凝重:“赤色煙火,是緊急訊號。看來鬼臉灘不簡單。”
半個時辰後,木舟駛回水寨。看到傷員和眾人凝重的神色,尤其是石頭那被灰白氣息侵蝕、顏色詭異的手臂,水寨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快!抬傷員去醫治!水鷂,取‘清心草’和‘魚腥根’搗碎外敷,內服‘澤蘭汁’!”水澤立刻吩咐。
陸塵則一個閃身來到石頭麵前,並指如劍,暗金色的玄金道力混合著一絲心燈溫暖凈化之力,迅速點在石頭手臂幾處穴位上,暫時遏製住蝕骨之力的蔓延。“忍一下。”他沉聲道,同時以道力小心引導,將那股陰寒侵蝕之力緩緩逼出。
“營主……我們在鬼臉灘發現……”石頭忍著痛楚,快速將戰鬥經過和發現稟報。
當聽到“血祭點三”、“血晶礦脈”、“特定血脈”時,陸塵和水澤的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血祭……聖族果然在籌劃著什麼大陰謀。”水澤拳頭緊握,“我澤部,難道就是他們選定的‘血祭點’之一?”
“不止是澤部。”陸塵目光冰冷,看向黑風峽的方向,“恐怕所有被他們盯上的人族部落,都是目標。‘血晶礦脈’……看來他們需要大量生靈血氣來做什麼。而‘特定血脈’……”他想起石烈之前審訊俘虜得到的零星資訊,心中有了更壞的猜測。
“必須儘快弄清聖族的計劃,破壞他們的血祭,找到那個血晶礦脈!”水澤眼中閃過決絕。
“不錯。”陸塵點頭,“但聖族在黑風峽有前哨站,甚至有蒼白密使坐鎮,強攻不可取。我們需從長計議。當務之急,是治好石頭他們的傷,並從這些繳獲的捲軸骨片中,解讀出更多資訊。”
他看著手臂上灰白之氣漸漸褪去、臉色恢復些許血色的石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很好。此戰,打出了我‘薪火營’與澤部聯盟的威風,更獲得了至關重要的情報。你們都是功臣。”
石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營主,那獵血者的骨錘……挺沉的,應該能熔了打幾把好刀。”
陸塵失笑,隨即正色道:“好好養傷。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
他轉身,與水澤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決心。
赤旗初揚,首戰告捷,卻也揭開了更黑暗陰謀的一角。聖族的血祭計劃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悄然籠罩向落雁澤,籠罩向所有倖存的人族。而剛剛締結的聯盟,將迎來第一次真正的考驗。
(第三百九十五章赤焰滌盪初鳴之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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