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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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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骨洞,濃鬱的血海之氣不再帶來痛苦,反而如同溫順的僕從,縈繞在陸塵周身,隨著他穢土元嬰的呼吸而微微起伏。他彷彿化作了這片汙穢之地的一部分,行走在由無數慘白骸骨鋪就的“地麵”上,悄無聲息。

島嶼深處,那股奇特的能量波動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他的方向。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波動中蘊含的精純、古老,卻又帶著一絲不協調的“秩序”感,與血海整體的混亂汙穢格格不入。

他沿著骸骨間的縫隙與天然形成的甬道深入,沿途遇到的低等魔物,無論是怨骨蟲還是泣血幽魂,在感知到他身上那屬於穢土元嬰的、更高等階的血海威壓時,都本能地蜷縮、退避,不敢有絲毫阻攔。

這座島嶼,遠比他想像的要深邃。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肋骨如同參天巨樹的枝幹,交叉構成穹頂;腿骨與脊椎堆疊成險峻的“山巒”;無數細小的碎骨填滿了縫隙,踩上去發出“哢嚓”的輕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終於,在穿過一道由兩顆巨大、相對而立的猙獰獸顱形成的“門扉”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位於島嶼核心的天然溶洞。洞頂垂落著無數暗紅色的、如同鐘乳石般的凝結物,不斷滴落著粘稠的血色液體,在下方匯聚成一個不大的血潭。血潭的中心,並非骸骨,而是一塊約莫一人高的、通體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血色光華如活物般流轉不息的菱形晶石!

那股精純而古老的波動,正是源自這塊晶石!

晶石周圍,濃鬱的血海之氣幾乎化為了實質的暗紅色霧氣,緩緩旋轉,如同眾星捧月。更令人驚異的是,以這塊晶石為中心,溶洞內的骸骨似乎都呈現出一種有序的排列,隱約構成了一個殘缺的、玄奧的天然陣法的雛形,將晶石的能量波動約束在一定範圍內,同時也汲取著島嶼各處的血海之氣,滋養著這塊晶石。

血海源晶!

陸塵立刻認出了此物!這絕非血精石可比,乃是血海本源經無數歲月沉澱、在特定條件下才能凝聚出的精華!其中蘊含的能量與法則碎片,足以讓任何血海生靈瘋狂!

但讓他心生警惕的,是那天然陣法的痕跡,以及晶石能量中那一絲不協調的“秩序”感。這不像是在混亂血海中自然形成的產物,反倒像是……人為佈置?或者說,是某種擁有極高智慧的存在,藉此地勢,引導而成的?

是冥河老祖?還是阿修羅族中的陣法大師?亦或是……其他隕落於此的大能遺留?

無論如何,這塊血海源晶,對他而言,是難以抗拒的誘惑!若能將其煉化,他的穢土元嬰必將產生質的飛躍,甚至可能一舉突破至天仙境界!屆時,他在這血海之中,纔算真正有了立足之本!

然而,機遇往往與陷阱並存。

他並未貿然上前,而是將神識提升到極限,仔細探查著溶洞內的每一寸空間,尤其是那塊源晶周圍,以及那殘缺的天然陣法。

果然,他發現了異常。

在那些構成陣法的特定骸骨節點之下,隱藏著極其隱晦的能量印記。這些印記與血海之氣融為一體,若非他對能量感知極其敏銳,幾乎無法察覺。它們如同最靈敏的觸發器,一旦有非特定的能量(非血海原生、或未經許可的能量)觸及源晶或破壞陣法,立刻就會引動!

後果是什麼?陸塵無法完全看透,但那股隱而不發的危險氣息,讓他心悸。可能是毀天滅地的反擊,也可能是……警報,引來此地真正主人的注視。

他站在原地,漆黑的豎瞳中光芒閃爍,飛速計算著得失與風險。

強行奪取,成功率不足一成,且必然暴露,後果難料。

放棄?絕無可能。

那麼,隻剩下一個辦法——破解,或者……欺騙這個警戒機製。

他想到了《大千錄》中的【坐忘道·妄心訣】,以及自身那與血海深度繫結的穢土元嬰。

一個大膽的計劃逐漸成型。

他沒有試圖去破壞或解析那些能量印記,那需要極高的陣法造詣且耗時良久。他選擇了一種更取巧,也更符合他“異仙”身份的方式。

他緩緩走向血潭,步伐從容,彷彿回到自己的領地。周身穢土血煞自然流轉,與周圍的血海之氣完美交融,沒有絲毫外泄的異種能量。

他來到血潭邊緣,並未直接觸碰那塊源晶,而是盤膝坐下,雙手結印,暗紅色的穢土元嬰自他頭頂緩緩升起。

元嬰懷抱《大千錄》虛影,那雙異色的瞳孔凝視著前方的血海源晶,口中開始發出一種低沉而古老的、彷彿與血海本身共鳴的律令之音。

這不是攻擊,也不是煉化,而是一種溝通與同化。

他以自身穢土元嬰為媒介,將自身的氣息、意誌,模擬成這塊血海源晶“自然”逸散出的能量波動的一部分。同時,運轉【坐忘道·妄心訣】,將一股極其細微的、扭曲的認知——“此乃源晶自發孕育之靈,正在汲取能量成長”——如同病毒般,悄然注入那警戒機製依賴的能量感知網路中。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操作,如同在億萬根緊繃的琴絃上跳舞,不能錯一絲一毫。他必須讓自己的能量頻率、波動模式,與源晶和周圍陣法達到近乎完美的同步,才能騙過那敏感的警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塵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神識消耗巨大。那穢土元嬰的光芒也微微閃爍,顯然負荷不輕。

溶洞內一片死寂,隻有血滴墜落潭中的“嘀嗒”聲,以及那低沉律令之音在回蕩。

漸漸地,那隱藏的能量印記,似乎“接受”了這種“異常”。它們依舊在運轉,但針對陸塵和他元嬰的“敵意”鎖定,在【妄心訣】的扭曲下,變得模糊、遲滯,彷彿將其識別為了“無害”的、甚至是“同源”的存在。

就是現在!

陸塵眼中精光一閃,穢土元嬰猛地張開小口,對著那血海源晶,發出無聲的吸攝!

一股凝練至極的、暗紅色的能量光束,連線了元嬰與源晶!

源晶內部那如活物般流轉的血色光華,微微一滯,隨即,一絲比髮絲還要纖細的、卻精純到極致的暗金血色本源,被強行抽取出來,沿著能量光束,緩緩流入穢土元嬰口中!

“嗡——!”

元嬰周身光芒大盛,體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一絲,其上的痛苦符文與血色脈絡更加清晰、深邃!一股遠比煉化血精石時龐大百倍的精純能量,轟然注入陸塵的四肢百骸!

他的氣息,開始不受控製地向上攀升!地仙巔峰的壁壘,劇烈震動!

有效!而且效果遠超預期!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這力量飛速提升的快感中時——

“哢……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自那血海源晶表麵傳來!

隻見那晶瑩剔透的晶石表麵,竟憑空出現了一道髮絲般的裂痕!

雖然微不足道,但在這完美的晶體上,卻顯得如此刺眼!

幾乎在裂痕出現的同一時間!

“嗚——!!!”

一股尖銳、淒厲、充滿了無盡怨毒與憤怒的靈魂尖嘯,猛地從島嶼的更深層地底爆發出來,瞬間席捲了整個溶洞!那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所有生靈的靈魂深處!

溶洞內,那些構成天然陣法的骸骨猛地劇烈震顫起來!隱藏的能量印記瞬間亮起刺目的血光!整個島嶼,彷彿一頭沉睡的遠古凶獸,被徹底驚醒!

陸塵臉色劇變!

他瞬間切斷了與源晶的能量連線,穢土元嬰化作一道流光回歸丹田。

他知道,自己觸碰到了不該觸碰的東西!

這個警戒,保護的不僅僅是這塊源晶,更是……封印著某種可怕存在的關鍵!

來不及多想,他身形暴退,向著來路疾馳!

必須立刻離開這座島嶼!

然而,已經晚了。

溶洞入口處,那兩顆巨大的獸顱“門扉”,眼眶中猛地燃起兩團幽綠色的鬼火,下頜骨開合,發出“哢嚓”的巨響,如同活了過來,猛地向內合攏,要將出口徹底封死!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血潭劇烈沸騰,那塊出現裂痕的血海源晶血光大放,一道模糊的、由純粹怨念與血煞構成的巨大鬼影,自晶石中掙紮著,緩緩凝聚成形!

鬼影發出無聲的咆哮,一雙完全由痛苦與瘋狂構成的眸子,死死鎖定了正在逃遁的陸塵!

島嶼核心的陷阱,徹底觸發!

陸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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