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暗河尋路薪火暗潛
噬骨怨毒的話語在裂穀底部回蕩，漸漸被地底寒風與蟲群的窸窣聲吞沒。灰白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頭頂的裂縫入口，但那股冰冷的威脅感，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刃，並未真正消散。
陸塵強撐著站立，右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體內道力近乎枯竭，經脈灼痛，心燈的火苗也黯淡了幾分。剛才那凝聚了精氣神、甚至隱隱引動了石髓與大地共鳴的一拳，威力固然可觀，代價也同樣巨大。他迅速取出一小片暗血石髓碎片，握在掌心，絲絲縷縷溫潤醇厚的土行精氣與沉澱血煞之氣滲入體內，配合心燈的微光，緩慢修復著損傷、補充著消耗。
“大人！您怎麼樣？”林山等人急忙圍攏過來，臉上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對陸塵傷勢的擔憂。
“無妨，消耗大了些。”陸塵擺擺手，聲音略顯沙啞，“此地不可久留。噬骨雖退，難保不會捲土重來，或引更多聖族爪牙。而且……”他目光掃過四周因石髓波動減弱而再次蠢蠢欲動的暗紅沙蟻潮，以及那條雖然重創了噬骨、但顯然也消耗不小、正警惕地盤踞在黑岩旁、暗金豎瞳不時掃向眾人的石髓守宮，“這裏也非久留之地。”
他的目光最終投向裂穀更深邃的黑暗處，那裏隱隱傳來的水流聲，此刻成了唯一的指引。“往那邊走，水流意味著可能有出路，或者至少能避開沙蟻和可能追下來的聖族。”
“可是大人，您的傷……”石頭看著陸塵蒼白如紙的臉色和血肉模糊的右臂，焦急道。
“還能走。”陸塵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他看向林山，“林老，清點人數，檢查傷勢，分發赤血劍草果實，能動的立刻出發。岩蜥，前麵探路，注意水流聲方向，避開可疑的區域。”
“是！”林山和岩蜥兄弟立刻行動起來。經過剛才的蟲潮和與聖族的對峙，原本五十三人的隊伍，又減員了七人，或死於沙蟻偷襲，或在混亂中被噬骨的能量餘**及，如今隻剩下四十六人，且大多帶傷，神情疲憊。林山將僅剩的幾顆赤血劍草果實碾碎，分給傷勢最重的幾人服下，吊住性命。
陸塵則走到暗血石髓本體旁，對著那條盤踞的守宮，抱拳微微躬身。守宮暗金色的豎瞳盯著他看了幾息，頭頂的暗金肉冠微微閃爍，似乎傳達出一絲“認可”與“催促離開”的意念，隨即緩緩縮回石縫深處，不再理會他們。
這奇異的生靈，顯然認可了陸塵對石髓的運用以及擊退噬骨的行為，但並不歡迎他們繼續停留。
陸塵不再耽擱，將那塊消耗了大半的石髓小心收起，又將剩餘幾株赤血劍草連同根係附近的土壤一併挖出，用獸皮包好。這些或許未來有用。
隊伍再次啟程，在岩蜥兄弟的引領下，循著那若有若無的水流聲，向著裂穀深處進發。這一次，氣氛更加沉重。頭頂是隨時可能降臨的追兵，四周是虎視眈眈的蟲潮和未知的黑暗，腳下是濕滑詭異的菌毯，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生死邊緣。
陸塵走在隊伍中段，一邊調息恢復，一邊將神識竭力外放，感知著周圍的一切。他發現，越往深處走，空氣中那股陰寒死寂的氣息反而在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濃鬱、更加粘稠的血腥氣和煞氣，混雜在水汽中，彷彿前方不是地下河，而是一條血河。
腳下的“菌毯”也逐漸發生變化，從暗紅色變成了更加深沉的黑紅色，觸感也更加濕滑粘膩，彷彿踩在凝固的血塊上。岩壁上開始出現更多奇形怪狀的鐘乳石，有些呈現出暗紅或暗褐的色澤，滴落的水珠也帶著淡淡的鐵鏽味。
“大人，前麵……好像有光？”走在最前麵的岩蜥哥哥忽然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陸塵凝神望去，果然，在前方深邃的黑暗盡頭，隱約透出一片朦朧的、並非磷光苔蘚的暗紅色光芒。那光芒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映照出前方岩壁嶙峋的輪廓。
水流聲也變得更加清晰，不再是隱約的滴答，而是潺潺的、持續的流淌聲。
眾人精神微振，加快了腳步。轉過一道突出的岩壁，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地下暗河出現在眾人麵前。河麵寬約三四丈，河水並非清澈，而是一種粘稠的、近乎暗紅髮黑的顏色，緩緩流淌，無聲無息，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濃重血腥氣與衝天的煞氣。河麵上氤氳著淡淡的紅黑色霧氣，那朦朧的暗紅光芒，正是從河水中散發出來的，映得整個洞窟都籠罩在一片不祥的血色微光中。
暗河兩側，是相對平坦的、由某種暗紅色沉積岩構成的河灘，比之前的菌毯地麵要堅實許多。但河灘上，散落著更多、更完整的巨大骨骼，有些骨骼上還插著鏽蝕的、形狀怪異的兵器殘骸。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古老、慘烈、彷彿能聽到無數生靈臨終哀嚎的恐怖氛圍。
“冥血河……”林山長老望著那暗紅色的河水，聲音乾澀，帶著深深的恐懼，“祖輩傳說，赤血戰場之下，流淌著一條由古戰場無盡血煞匯聚而成的‘冥血河’，河水蝕骨銷魂，非人力可渡……沒想到，傳說竟是真的！”
眾人看著那詭異而恐怖的河水，都感到一股發自靈魂的寒意。這河水，光是看著，就讓人心神不寧，氣血翻騰。
陸塵走到河邊，蹲下身，仔細感受。河水散發出的煞氣之濃烈，遠超之前赤血戰場的地表。但在這滔天煞氣之中，他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同——並非純粹的毀滅與殺戮，而是一種沉澱了無盡歲月、融入了大地厚重、近乎法則般的“戰意”與“血氣”。這種氣息，與他從暗金血紋石和暗血石髓中感受到的，有某種同源之感，但更加磅礴，也更加……混亂狂暴。
“此河，大凶，亦是大機緣。”陸塵沉聲道，“若能抵禦其煞氣侵蝕，借其淬鍊體魄心神，或對修行大有裨益。但以我等如今狀態，貿然接觸，恐有被煞氣侵染、神智癲狂之危。”
他抬頭望向暗河上遊和下遊。上遊隱沒在更深的黑暗中，不知通往何處。下遊方向，暗河蜿蜒，血光朦朧，似乎延伸向更廣闊的地下空間。
“沿河灘向下遊走。”陸塵做出決定，“上遊氣息更加莫測，下遊或有出路。記住，盡量遠離河水，收斂心神，不要被煞氣所趁。”
他再次運轉心燈，微弱的溫暖光芒籠罩自身，同時將一絲守護意念擴散開來，儘可能為身後的族人抵擋部分煞氣的直接衝擊。
隊伍沿著陰森恐怖的冥血河河灘，艱難前行。河水的流淌聲在空曠的洞窟中迴響，如同嗚咽。兩岸岩壁上，不時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彷彿被利爪或兵器劈砍留下的痕跡，以及一些模糊的、意義難明的古老壁畫，描繪著慘烈的戰爭、巨大的神魔、崩塌的天空……一切都在血色的微光中顯得光怪陸離，充滿壓抑。
走了一段，前方河灘變得狹窄，一塊巨大的、佈滿孔洞的暗紅色礁石擋住了大半去路，礁石下方，河水形成一個不大的迴旋，血光粼粼。
“小心繞過去。”岩蜥兄弟率先探路。然而，就在他們靠近礁石的剎那——
“嘩啦！”
迴旋的河水中，猛然探出數條暗紅色的、滑膩的觸手！觸手有水桶粗細，佈滿吸盤，末端裂開，露出環狀分佈的、細密而鋒利的牙齒，速度快如閃電，直卷向最前麵的岩蜥兄弟！
“小心！”陸塵雖在調息，但神識一直外放警戒，見狀厲喝一聲，左手並指如刀，一道凝練的暗金氣勁淩空斬向最近的一條觸手！
“噗嗤！”暗金氣勁斬在觸手上，竟發出如同斬中堅韌皮革的悶響，隻切入半尺深，便被卡住！那觸手吃痛，猛地縮回水中，但更多的觸手從不同方向襲向岩蜥兄弟和緊隨其後的族人！
“河裏有東西！”眾人大駭，慌忙後退。
陸塵強提道力，身形閃動，連續數指點出，將幾條觸手逼退，護住眾人。但他道力未復，攻擊威力大減，無法像之前斬殺石傀那樣輕易斬斷這些明顯更加堅韌、且蘊含濃烈血煞之氣的觸手。
“退後！用火把！”林山急中生智，點燃一支火把扔向觸手。火焰果然讓觸手畏縮了一下，但河水翻湧，更多的觸手正在冒出！
“是‘血涎蛭’！冥血河中的妖物，喜食氣血，怕火和強光！”林山嘶聲喊道。
陸塵目光一凝，看向那暗紅的河水。怕火？他心念電轉，猛然想起自己玄金守護道力中蘊含的“守護”真意，以及心燈之光，或許……
他不再攻擊觸手，而是深吸一口氣，不顧經脈灼痛，將僅存的、恢復了些許的道力，連同識海中心燈的光焰，全力催動！
“心燈·照冥！”
並非攻擊，而是將心燈那溫暖、堅韌、驅散陰邪的守護意誌，化作一股無形的光芒，以他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光芒所及，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煞之氣如同遇到剋星，紛紛退避、消融！那些從河水中探出的暗紅觸手，被這光芒一照，更是發出“嗤嗤”的、彷彿被灼燒的聲音，劇烈扭動著縮回水中，彷彿遇到了天敵！
趁此機會，陸塵低喝：“快！衝過去！遠離這片水域！”
眾人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繞過礁石，沖向下遊更開闊的河灘。陸塵維持著心燈光芒，邊退邊警戒，直到徹底離開那片迴旋水域，確認沒有觸手再追來，才緩緩收斂光芒，臉色又蒼白了幾分，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大人！”眾人圍上來，又是感激又是擔憂。
陸塵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目光卻凝重地望向那緩緩流淌的冥血河。河中果然有妖物潛伏，而且似乎對“心燈”這類蘊含正麵守護、凈化意味的力量極為忌憚。這或許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點，但也意味著，這條河比想像中更加危險。
繼續前行，眾人更加小心，盡量遠離河岸。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再次出現變化。河灘在這裏變得異常寬闊，形成一個天然的地下“港灣”。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岸邊岩壁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人工開鑿痕跡明顯的洞穴入口。
洞口呈拱形，高約兩丈，邊緣有粗糙但規整的鑿痕。洞口兩側，還矗立著兩尊已經嚴重風化、但依稀能看出是人形、身披鎧甲的石雕。石雕雖破損，卻依舊散發著一種滄桑、厚重的氣息，彷彿在默默守衛著什麼。
洞口上方，似乎還刻著幾個模糊的古字，但歲月侵蝕嚴重，難以辨認。
“這……這是人工開鑿的！難道……這裏曾經有人居住過？”林山顫聲道，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陸塵走到近前，仔細檢視。石雕的鎧甲樣式古樸，絕非現今赤岩部乃至他所知的任何風格。洞口的鑿痕雖然粗糙，但排列有序，明顯是智慧生靈所為。最重要的是，他在這裏，感受到了一股與外界冥血河煞氣、與石林殺伐之氣都截然不同的氣息——那是一種陳舊、封閉、卻相對平和，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與煙火氣。
彷彿是一個被遺忘了無數歲月的避難所，或者……據點。
“進去看看。”陸塵做出了決定。與危機四伏、無遮無擋的河灘相比，這個人工洞穴，或許能提供暫時的庇護，甚至……找到一些關於此地、關於過去的資訊。
他當先一步，邁入了那幽深、彷彿通往另一個時代的古老洞口。心燈微光搖曳，照亮了前方未知的黑暗。
（第三百八十四章暗河尋路薪火暗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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