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薪火初燃聖蹤隱現
岩洞內，壓抑的悲慼與絕望，被一種混合著渴望、緊張與微弱希望的奇特氣氛取代。數十道目光，從懵懂的孩童到傷痕纍纍的戰士，都聚焦在陸塵身上。那名叫“石頭”的少年，以及另外三個傷勢較輕、眼神最為堅定的青年，跪坐在陸塵麵前，胸膛微微起伏，努力壓抑著激動。
陸塵沒有立刻傳授什麼高深法訣。他先讓林山長老安排其他族人處理傷員、清點所剩無幾的物資、警戒洞口，然後才麵對這四個被選出的“種子”。
“修行之始，首重根基，根基之要，在於‘心’與‘身’。”陸塵盤膝而坐，聲音平緩清晰，在寂靜的岩洞中回蕩，“十方界法則混雜，元氣狂暴，尤以這赤血戰場為甚。冒然吸納，輕則經脈受損，重則心神被殺戮戰意侵蝕，淪為隻知廝殺的瘋魔。”
他目光掃過四人，看到他們眼中的興奮稍斂，轉為凝重，微微點頭。
“我傳你們的法門，名為‘守心煉血訣’。”陸塵緩緩道，“非是引動外界駁雜靈氣入體煉化，而是先求‘守心’，以堅定意誌，收束心神，不為外界殺伐之氣所動；再求‘煉血’，以自身意念引導體內殘存的氣血，循特定路徑運轉，逐步強壯體魄，凝練氣血精華，並嘗試與外界那狂暴元氣中相對溫和的‘生機’與‘戰意’產生微弱共鳴，引其一絲淬鍊己身。”
這法門，是陸塵結合自身“心燈”的守護真意、厚土印的承載之能，以及對赤血戰場能量特性的理解，臨時推演出的最基礎、也最安全的入門法門。它不求速成，但求穩妥，旨在為這些根基幾乎斷絕的遺民後裔，重鑄修行的起點，並打下對抗此地環境侵蝕的基礎。
“現在，閉目，凝神，聽我引導。”陸塵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韻律，彷彿能安撫人心。他並未直接以神念灌注（這些凡人神魂脆弱，承受不住），而是以聲音為引，配合一絲微弱的心燈意念，引導他們進入一種空靈守靜的狀態。
“想像心中有一盞燈，微光如豆，風吹不滅，雨打不熄。此燈便是你之‘心神’，是你在無盡殺伐中保持清明的根本……”
“感應體內血液流動，溫熱而有力。意念隨血而行，先聚於小腹丹田（陸塵以手勢示意位置），感覺此處如大地，承載一切，溫養氣血……”
“赤血戰場，元氣雖暴烈，然暴烈之中，亦有‘不屈戰意’與‘大地承載’之餘韻。嘗試以丹田溫養之氣血為引，心神為燈，去‘感應’而非‘吸納’那一絲‘不屈’與‘承載’之意，使其如薪柴，微微助燃你心中燈火，溫養你丹田氣血……”
陸塵的講述深入淺出，結合具體意象，讓這些從未接觸過係統修行、僅有祖傳粗淺氣血搬運之法的遺民青年，也能勉強理解。更重要的是，他那融入聲音中的一絲心燈意念，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為他們指明瞭方向，穩固了他們初入定境時極易渙散的心神。
岩洞內寂靜下來，隻有微弱的呼吸聲。四個青年眉頭緊鎖，神情或困惑，或努力，沉浸在對“心燈”與“氣血”的感應中。
陸塵則分出一縷神識，籠罩整個岩洞，同時自身也進入一種半入定狀態，默默恢復之前激戰與催動心燈的消耗，並細細感應著外界天地。
時間一點點過去。約莫半個時辰後，那名叫石頭的少年身體忽然微微一震，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表情。陸塵感應到，在他心口膻中穴附近，一絲微弱卻異常精純的氣血被成功凝聚、點燃，化作了一點比芝麻還小的、溫暖而堅韌的“心火”雛形！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確確實實點燃了！而且，這縷心火雛形，竟隱隱與空氣中瀰漫的、極其微弱的“不屈戰意”產生了一絲共鳴，使其更加凝實了一分！
“不錯的資質，心性也堅韌。”陸塵心中微動。這少年名叫“石嶂”，小名石頭，看來並非偶然。其血脈中，或許殘留著一絲先祖在洪荒惡劣環境中錘鍊出的堅韌特質，與此地“戰意”法則竟有幾分契合。
又過了一炷香時間，另外三人中，也有一個麵容憨厚、名叫“岩柱”的青年，成功在丹田處凝練了一絲相對厚重的氣血精華，隱隱與“大地承載”之意相合，但未能點燃心火。
其餘兩人，雖未能成功凝聚氣血核心或點燃心火，但在陸塵的引導下，也成功進入了淺層入定，心神前所未有地寧靜，感覺體內氣血活潑了許多，連傷勢帶來的痛苦都減輕了幾分。
陸塵緩緩收聲。四個青年相繼睜開眼，石頭和岩柱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喜與激動，另外兩人則有些慚愧和急切。
“不必灰心。”陸塵平靜道，“修行非一日之功。石頭、岩柱，你二人已初步入門，日後需勤加練習，穩固這絲火種與氣血。未成者，亦非資質不足，或時機未至，或心緒未寧，繼續感應即可。切記，此訣關鍵在於‘守心’，心不定，一切皆空。”
“是！多謝大人（老師）！”四人齊聲應道，石頭和岩柱更是激動得聲音發顫。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一點微小的變化，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對自身力量的確切感知和掌控感，是在這絕望之地看到的第一縷真實曙光！
林山長老一直在旁緊張關注，見此情景，老淚縱橫，又要下拜，被陸塵眼神製止。“天不亡我赤岩部！天不亡我赤岩部啊！”他喃喃道，看向陸塵的目光，已如同看待神明。
陸塵起身，對林山道：“林老，此法門你可一併記下，與部族中所有心神尚穩、意誌堅定者嘗試修習，能成者，未來便多一分自保之力。但需謹記，循序漸進，不可貪功冒進，更不可擅自嘗試吸納外界狂暴元氣。”
“老朽明白！明白！”林山重重點頭，彷彿捧著絕世珍寶。
就在這時，一直在洞口附近警戒的一個年輕族人，神色匆匆地小跑進來，壓低聲音對林山道：“長老，岩蜥兄弟倆回來了！他們說……說發現了一些痕跡。”
陸塵目光一閃。岩蜥兄弟是部族中經驗最豐富的獵手和斥候，之前被派往更遠處探查，以防聖族追蹤。
很快，兩個身材精瘦、麵板黝黑、眼神銳利如鷹的青年被帶了進來。他們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塵土，顯然經歷了一番奔波和廝殺。
“長老，陸大人。”年長的岩蜥哥哥聲音沙啞，語速很快，“我們按您吩咐，沿灰狩者可能退走的方向反向追蹤了五十裡，又繞路探查了幾個可能的隱蔽路線。在東北方‘黑風峽穀’入口附近，發現了這個。”
他攤開手掌，掌心是一小片灰白色的、類似皮革的碎片，邊緣參差不齊，似乎是被人從什麼東西上撕扯下來的。碎片上，用一種暗紅色的、彷彿乾涸血液的顏料，畫著一個簡單的圖案——一個扭曲的、如同張開大嘴吞噬一切的漩渦，漩渦中心，有一點猩紅。
看到這個圖案，林山和周圍幾個年長的族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是……是‘噬’紋！聖族追獵隊的標記！”林山的聲音帶著顫抖，“隻有真正的‘聖族’本族成員率領的追獵隊，纔有資格使用這種標記！它們……它們果然不肯罷休，派出了本族帶領的追獵隊！”
岩蜥弟弟補充道：“我們還在附近發現了至少三種不同的灰狩者腳印，數量……可能超過三十，而且腳印很新，不會超過兩個時辰。它們似乎分散開在搜尋什麼，方向……正是朝著我們這一帶！”
洞內剛剛升起的些許希望，瞬間被巨大的危機陰影籠罩。一個由真正“聖族”本族成員率領的、超過三十頭灰狩者的追獵隊！這絕不是之前那支散兵遊勇可比！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陸塵。
陸塵麵色平靜，接過那片灰白碎片，手指摩挲著上麵的“噬”紋圖案，感受著其中殘留的一絲冰冷、貪婪、彷彿要吞噬一切的精純惡意。這絲惡意，遠比灰狩者頭目身上的要凝練、純粹得多。
“聖族本族成員……”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也好，正想見識見識，這所謂的‘聖族’，究竟是何等模樣。”
他抬起頭，看向林山和眾人：“此地已不可留。必須立刻遷徙。岩蜥，你們可探明相對安全的路線？”
岩蜥哥哥連忙道：“回大人，黑風峽穀不能走，那裏是聖族搜尋方向。往南是‘腐骨沼澤’，毒瘴瀰漫，凶獸潛伏，我們這點人進去十死無生。往西是更深的赤血荒原，凶獸更多。唯有……往東，穿過一片‘泣血石林’，那邊地勢複雜，岔路極多，或許能暫時甩掉追蹤。但泣血石林本身也很危險，裏麵有一種吸血的‘鬼藤’和神出鬼沒的‘石傀’。”
東，泣血石林。陸塵心中快速權衡。往東，也大致符合他原本想尋找更大人族聚集點或“破碎之地”方向探索的意圖。
“收拾行裝，立刻出發，目標，泣血石林。”陸塵果斷下令，“岩蜥兄弟前頭帶路，選最隱蔽難行但相對安全的路線。林老組織好族人，傷員重點照顧。石頭，岩柱，你二人雖初入門徑，但氣血已活，心神稍穩，負責斷後警戒，運用我教你們的法門，仔細感應周圍殺氣與異常。”
“是！”眾人轟然應諾，有了主心骨，慌亂稍減，迅速行動起來。
陸塵走出岩洞，望向東北方黑風峽穀的方向，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岩壁。那帶著“噬”紋的聖族追獵隊，就像懸在頭頂的利劍。遷徙之路，必將伴隨血腥。
他抬手，掌心那縷新生的、暗金色的玄金守護道力微微流轉，帶著一絲凜冽的殺意。
“來吧，讓我看看，這所謂的‘聖族’，有多少斤兩。”
赤岩部殘存的薪火，在絕望的荒原上，開始了向著未知險地、向著生存希望的艱難遷徙。而在他們身後，冰冷的獵殺者，已嗅著血腥與恐懼，悄然逼近。
（第三百七十八章薪火初燃聖蹤隱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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