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天傾地覆,一線生機
四色山嶽虛影,在人族信唸的支撐下,艱難地抵禦著天河弱水的沖刷。那銀白色的毀滅洪流,彷彿無窮無盡,裹挾著破碎的星辰煞氣、混亂的法則碎片、以及不周山崩塌引發的天地反噬之力,永不停歇地衝擊著這層守護屏障。
首陽山內,淡金色的薪火之光與土黃色的信念之力,如同涓涓細流,不斷從每一個倖存的人族身上升騰而起,匯聚到頭頂那巍峨卻又虛幻的山嶽之上。然而,每一分力量的注入,都意味著生命本源的消耗。修為稍低的凡人,已經開始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即便是修鍊了《薪火訣》的修士,也感到體內法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元神陣陣刺痛。
倉頡嘴角溢血,強行催動文字之道,以自身精血為墨,在虛空刻畫出一個又一個蘊含著“固”、“守”、“禦”、“生”等真意的古樸道文,融入山嶽虛影,試圖加固防禦。有巢氏、緇衣氏守護在陸塵所在的洞府外,同樣將自身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守護大陣,目光卻無比擔憂地望向洞府深處。聖師的氣息依舊微弱,昏迷不醒,他留下的這最後守護,還能堅持多久?
“這樣下去不行!”一位年老的人族修士,顫抖著收回幾乎乾涸的法力,嘶啞道,“天河弱水沖刷不絕,我們的力量……快耗盡了!聖師的守護,也撐不了多久!”
絕望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開始蔓延。他們能清晰地看到,頭頂那四色山嶽虛影,在人族信念注入後,雖然減緩了黯淡的速度,但其上的光芒依舊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山體不斷震顫,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蛛網般的裂痕!弱水的寒氣與侵蝕力,正透過這些裂痕,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讓首陽山內的溫度急劇下降,草木開始掛上白霜,一些重傷員甚至開始渾身發冷,生機流逝。
外界,洪荒的劇變愈演愈烈。不周山倒塌引發的連鎖災難,正以無可阻擋之勢席捲整個天地。九天之上的裂口不僅傾瀉弱水,更有無數星辰碎片、破碎的周天星鬥陣基殘骸,如同滅世流星,拖曳著長長的、燃燒著各色火焰的尾跡,砸向洪荒大地,引發更為恐怖的爆炸與大火。大地深處,地脈斷裂,岩漿如血,從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中噴湧而出,與從天而降的弱水碰撞,激發起瀰漫天地、腐蝕一切的水火毒瘴。狂風呼嘯,捲起破碎的山石、燃燒的巨木、乃至生靈的殘骸,形成毀滅一切的混沌風暴。
真正的末日景象!洪荒萬靈,無論是強大的修士,還是弱小的生靈,亦或是那些僥倖在巫妖大戰邊緣倖存的種族,此刻都在這天崩地裂、水火肆虐的滅世之劫中哀嚎、奔逃、隕落。血雨腥風,已不足以形容其慘狀萬一。
“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地不滿東南……”首陽山中,一些傳承古老知識的人族老者,望著外界如同煉獄的景象,喃喃念著不知從何處聽來的、關於天地大劫的古老讖言,老淚縱橫。
就在首陽山守護將破、人族力竭、整個洪荒似乎都要在這無盡災難中沉淪毀滅的絕境時刻——
嗡——!!!
一聲低沉、渾厚、彷彿來自大地最深處、帶著無盡痛苦、哀傷、卻又蘊含著不屈、承載、包容意誌的脈動,突兀地,響徹在每一個與大地有著緊密聯絡的生靈心頭,也響徹在首陽山上空,與那守護山嶽虛影中厚土印的悲憫光芒,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這脈動,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直達靈魂的意誌的傳遞。是洪荒大地本身,在承受了不周山倒塌、地脈斷裂、水火肆虐的無盡痛苦後,發出的最後的、本能的、不甘沉淪的悲鳴與抗爭!
在這大地脈動響起的剎那——
轟隆隆——!
首陽山所在的大地,並未像其他地方那樣劇烈塌陷、開裂,反而奇蹟般地穩固了下來!一股蒼茫、厚重、古老的大地意誌,彷彿受到了厚土印光芒與人族信唸的牽引,自地脈深處、自洪荒大地的本源之中,緩緩地、艱難地,蘇醒、匯聚、湧出!
這股大地意誌,並非有靈智的意識,而是洪荒天地自開闢以來,承載萬物、孕育眾生、歷經無量劫而不改的、最本質的“承載”與“厚德”之道的顯化!是不周山倒塌,天地失衡,大地承受了太多痛苦與破壞後,一種源自世界本身的、自救的本能反應!
首陽山上空,那四色山嶽虛影,在接收到這股源自洪荒大地本源的、純粹的厚重、承載、悲憫的意誌加持後,猛然一震!
原本急速黯淡的光芒,驟然變得凝實、厚重了數倍!尤其是那玄黃色的部分,彷彿真正的大地在蘇醒,在共鳴,散發出無窮無盡的地氣與承載之力!山體上出現的裂痕,在濃鬱的地氣滋養下,快速地彌合、加固!其散發出的守護道韻,更是成倍地提升!
那原本狂暴衝擊的弱水洪流,撞擊在這得到大地意誌加持的、更加厚重穩固的山嶽虛影上,竟被更有效地分流、卸力、導引向了兩側!雖然依舊衝擊得山體轟鳴震顫,但短時間內,竟真的被牢牢擋在了外麵!
“這是……大地!是洪荒大地在幫助我們!”倉頡最先感應到這股變化,他身為文字之祖,對天地道韻感應敏銳,此刻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大地傳來的、那微弱卻堅韌無比的、帶著悲憫與守護的脈動。他熱淚盈眶,對著大地深深拜下:“厚土娘娘慈悲!洪荒大地慈悲!”
其他人族雖不明所以,但也感覺到守護的壓力似乎減輕了一些,那山嶽虛影的光芒也重新明亮、穩固起來。絕望之中,希望再次燃起,雖然微弱,卻足夠讓他們咬緊牙關,繼續堅持。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洪荒大地本源的悲鳴與意誌蘇醒,所引發的,是連鎖的、波及整個洪荒天地的、更深層次的劇變!
轟!轟!轟!
不周山舊址,那天地支柱崩塌的核心之處,無窮的地火、濁氣、破碎的天地法則,與傾瀉而下的弱水、星辰碎片混合,形成了一片絕對的、連大羅金仙都不敢輕易靠近的、混亂到極致的毀滅絕域。然而,就在這片絕域的核心,在那天地斷裂、法則崩滅的最中心點——
一點微小的、最初幾乎無人察覺的、溫潤的、五彩的、蘊含著不可思議造化生機與補天、定地、調和陰陽、梳理五行的本源道韻的光華,悄然地,自那破碎的大地與天空的斷裂處,自那混亂到極致的毀滅能量的核心,艱難地、緩慢地,孕育、誕生、浮現而出。
這光華,並非一種,而是五種,對應五行本源——青、黃、赤、白、黑。其光芒微弱,但在那充斥著毀滅與混亂的絕域中,卻如同黑夜中的第一縷晨曦,無比醒目,無比珍貴。
它們,是不周山這天地支柱崩塌後,其殘留的、最精華的、承載了洪荒天地自開天闢地以來部分的造化本源、五行根基、天地道則,在毀滅的極致中,於天地本能的自救意誌催動下,結合了傾瀉的天河弱水中部分的水行精華、斷裂的大地深處湧出的土行本源、破碎的周天星辰中散落的金、火之氣、以及瀰漫天地間的量劫煞氣在極端環境下被強行轉化的一絲、極為稀少的木行生機,機緣巧合下,孕育而出的——天地奇珍,亦是補天、定地、梳理此番天地大劫的關鍵之物!
隻是此刻,這五彩光華還極其微弱、分散,且深陷於不周山舊址那片絕域的核心,被狂暴的毀滅能量所包裹、遮掩,尋常生靈,根本無法察覺,更無法靠近、獲取。
與此同時,在這天地劇變、大地意誌蘇醒、五彩奇珍孕育的宏大背景下,洪荒各處,那些隱世的、倖存的、擁有大神通、大智慧、大因果的大能們,也紛紛被驚動,從閉關、沉睡、或觀望中,蘇醒過來。
昆崙山,玉虛宮。
高坐雲床之上的元始天尊,緩緩睜開雙眸,眼中無悲無喜,唯有天道運轉的冰冷軌跡。他掐指一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隨即舒展開,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天柱折,大劫終。巫妖落幕,人族當興……然此劫,亦是洪荒之劫。補天定地,梳理陰陽,乃當務之急。那物……已現端倪。”他的目光,彷彿穿透無盡虛空,落在了不周山舊址那片毀滅絕域的核心,那微弱的五彩光華之上。但他並未立刻行動,隻是靜靜注視著,似在等待時機,也似在等某些“變數”。
首陽山,八景宮。
太上老子手持扁拐,立於丹爐之前,爐中火焰早已熄滅。他神色淡然,眼眸深處卻彷彿映照著天地崩滅、水火肆虐的景象。“不周倒,天河水傾,地脈絕,此乃定數,亦是人族劫中之機。”他低聲自語,目光似乎瞥了一眼首陽山方向,那在弱水中艱難支撐的四色山嶽,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陸塵小友……厚土印……人族信念……倒是引動了大地一絲本能反應。然,杯水車薪。真正的生機,在那‘五彩石’與……天定之人。”他緩緩坐下,似在推演天機,又似在靜觀其變。
金鰲島,碧遊宮。
通天教主立於宮外,負手望天,身後四柄殺劍虛影若隱若現,劍氣沖霄,將靠近金鰲島的弱水餘波、混亂風暴盡數絞碎。他眼中戰意與煞氣交織,卻又帶著一絲複雜。“巫妖盡歿,天地重劫……好一場殺劫!痛快!卻也……可悲。”他目光掃過哀鴻遍野的洪荒大地,最終也落在了不周山舊址,眉頭微挑:“嗯?竟有先天五行本源之氣顯化?是了,天地有缺,自孕奇珍以補之。此物……倒是有緣者得之。”他並未有出手搶奪之意,似乎對那五彩奇珍興趣不大,更在意這天地殺劫本身,以及……劫後,那劍道的鋒芒,該指向何方。
西方,靈山。
接引道人麵色疾苦,望著東方天崩地裂的景象,連連嘆息:“苦也,苦也!天地大劫,生靈塗炭,我西方貧瘠,此番恐又要受池魚之殃。”準提道人則是眼放精光,緊盯著不周山方向,尤其是那隱約的五彩光華,又瞥了一眼首陽山,低聲道:“師兄,大劫亦是大機緣!那補天之物,蘊含無量功德!還有那人族陸塵,身懷異寶,引動大地意誌,若能渡來我西方……合該與我西方有緣!”接引聞言,沉吟片刻,臉上疾苦之色更濃,卻緩緩點頭:“確是有緣……然,東方那三位,恐不會坐視。需伺機而動,不可強求。”
混沌,媧皇宮。
女媧聖人靜坐雲床,身前山河社稷圖展開,映照著洪荒天地的慘狀,尤其是人族在弱水中掙紮、在滅世之威下哀嚎的景象。她絕美的容顏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哀傷與不忍。素手緊握,指節發白。“兄長……帝俊、太一……都去了……巫族也……為何,要牽連這無數無辜生靈,牽連我造化的人族……”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首陽山,定格在那昏迷的陸塵身上,定格在那無數人族以信念支撐守護的畫麵,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不!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毀滅!天地有缺,便當補之!萬物凋零,便當救之!這是我的道,亦是我的責!”她霍然起身,周身造化之氣升騰,就要離開媧皇宮,趕往洪荒。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師妹,且慢。”
女媧身形一頓:“大師兄?”
“天地大劫,乃天道運轉,聖人不得輕易插手,此乃道祖當年紫霄宮定下之規。尤其此時量劫煞氣最濃,天機混沌,貿然介入,恐沾染無邊因果,於你道途有礙。”太上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天道般的漠然。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洪荒破碎,生靈塗炭,我造化的人族滅族嗎?!”女媧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與痛苦。
“劫數如此,非人力可逆。然,天道五十,遁去其一,總有一線生機。”太上的聲音頓了頓,“那補天之物已現端倪,天定補天之人,亦將應運而生。你此時出手,未必是助,反可能是阻。且靜觀其變,待時機至,自有你出手了結因果、獲取功德之時。那人族……有陸塵小友留下的後手,引動大地意誌,或可……多撐片刻。”
女媧默然,望著山河社稷圖中,在弱水與毀滅中飄搖的洪荒,尤其是那在四色山嶽守護下,如同怒海孤舟般的首陽山,美眸中掙紮、痛苦、無奈之色交織,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緩緩坐了回去。素手卻悄然握緊了紅繡球,目光死死盯著不周山方向,那微弱的五彩光華。
各方大能,反應不一。但毫無疑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不周山倒塌引發的天地劇變,以及那隱約浮現的、蘊含補天造化之機的“五彩奇珍”所吸引。補天定地,梳理此番大劫,已成洪荒當前第一要務,其中蘊含的無量功德與機緣,足以讓聖人都心動。
然而,那“五彩奇珍”孕育於不周山舊址那等絕域核心,周圍毀滅能量狂暴,天機混沌,又有諸多大能暗中注視,想要取得,談何容易。更何況,即便取得,又該如何“補天”?誰來補?如何補?都是未知。
此刻,首陽山。
在洪荒大地本源意誌的短暫加持下,四色山嶽虛影暫時穩住了陣腳,但人族的力量卻在飛速消耗。倉頡等人已經搖搖欲墜,許多凡人更是直接力竭昏迷。那大地意誌的加持,似乎也隻是一時的本能反應,並非持續不斷,其力量正在緩緩消退。
外界,天河弱水的傾瀉雖然似乎有所減緩,但遠未停止。星辰碎片、水火毒瘴、混沌風暴依舊肆虐。而更可怕的是,因為不周山倒塌,洪荒天地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撐,整個世界的結構正在變得不穩定。天空在緩緩卻又不可逆轉地傾斜,大地在持續地震動、塌陷,四海之水開始倒灌,原本穩定的四季、晝夜、陰陽,都開始紊亂。
真正的危機,遠未結束。首陽山的守護,依舊如同風中殘燭。
而就在這時——
昏迷中的陸塵,他那沉寂的元神深處,那盞代表著“我”之意誌的心燈,在外界的滅世危機、人族的不屈信念、大地的悲憫意誌、以及厚土印的強烈共鳴的多重刺激下,尤其是感應到不周山舊址那微弱的、卻蘊含著補天、定地、造化本源的五彩光華的氣息時——
猛地,跳動了一下。
一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混合了明悟、焦急、決絕的意念,如同黑暗中劃過的第一道閃電,在他沉寂的意識深處,亮起。
“補天……石……五彩……大地意誌……共鳴……牽引……生機……”
斷斷續續的意念碎片,在他意識中閃過。與此同時,他道基中那枚因引動大地意誌而耗力過度、再次變得黯淡的厚土印虛影,彷彿受到了某種來自不周山舊址方向的、微弱卻又同源的五行造化本源氣息的遙遠的、冥冥中的吸引與共鳴,極其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一縷極其微弱、幾乎不可察覺的、土黃色的、帶著厚重承載與悲憫守護道韻的靈光,自厚土印虛影中,悄然溢位,穿越了陸塵昏迷的肉身,無視了首陽山守護屏障的阻隔,如同擁有生命的、歸巢的遊子,朝著那不周山舊址的方向,朝著那五彩光華中、土黃色的部分,飄飄蕩蕩地,飛去。
這縷靈光太微弱,太不起眼,在天地崩毀、能量狂暴的背景下,如同滄海一粟,根本沒有引起任何存在的注意,即便是那些暗中關注的大能,也未曾察覺。
但它,卻真實地,代表著一種可能,一種陸塵在昏迷中,潛意識深處,結合了自身厚土傳承、大地意誌共鳴、以及對那五彩奇珍的模糊感應,所發出的、指向唯一生機的、微弱的呼喚與指引。
這呼喚,能否得到回應?
這指引,能否帶來轉機?
那孕育於毀滅絕域中的五彩奇珍,又將在何時,以何種方式,被何人所得?
補天救世的重任,又將落在誰的肩上?
而人族,在這天地傾覆的絕境中,能否等到那一線生機?
一切,仍是未知。
但至少,那縷微弱的厚土靈光,如同暗夜中飄向遠方的螢火,雖渺小,卻代表著希望,尚未徹底熄滅。
(第三百六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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