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因果承負，大地元核
“厚土……大地元核碎片……護此方天地一線生機……”
陸塵凝視著手中微微震顫、欲要回歸下方“大地”的暗金光團，道心深處波瀾起伏。那殘留意念中的悲憤、不甘與最後的託付，如同沉重的石塊投入心湖。這絕非簡單的機緣，而是帶著沉重因果的遺贈，甚至可能是……燙手的山芋。
“收，還是不收？”
念頭電轉間，陸塵的道心飛速權衡。
收取的弊顯而易見：
1.因果深重：“厚土”之名，聽其道韻，觀其遺誌，絕非尋常混沌神魔，很可能是開天之初執掌“大地”、“承載”權柄的頂尖存在，甚至是洪荒“後土皇地隻”等大地之道的源頭或同級別存在也未可知。承接其遺誌，意味著捲入一段牽扯“天道不仁”、“護佑蒼生”的遠古秘辛與恩怨。這因果，太大，太深。以他如今修為，貿然捲入，恐有粉身碎骨、真靈湮滅之危。
2.兇險未知：這“大地元核”碎片被那尊掌控“終結”道韻的混沌神魔遺骸封印、侵蝕無盡歲月，兩者道韻糾纏，雖然後者已徹底湮滅，但碎片內部是否還殘留“終結”道韻的汙染或其他隱患？其欲回歸下方“大地”碎片，是否意味著一旦收取，會與那死寂的、龐大的“大地”碎片產生未知聯絡，甚至驚動其中可能存在的、如同“厚土”殘念般未徹底消散的意誌或其他恐怖存在？
3.懷璧其罪：此等寶物，道韻如此精純磅礴，一旦氣息泄露，難保不會引來其他混沌神魔殘骸的“興趣”，或引來虛空深處其他未知存在的覬覦。他如今實力未復全盛，能否守住？
然而，不收取，亦有弊：
1.錯失天大機緣：“大地元核”，聽其名，感其韻，很可能是下方那無邊“大地”碎片最核心的本源所化，甚至是其“心臟”或“靈魂”碎片！蘊含最原始、最精純的“大地”、“承載”、“厚德”之道，甚至可能蘊含“厚土”這位混沌神魔的部分傳承與大道感悟！此物對陸塵的“玄黃大道”，有著無與倫比的補益與印證作用。若能參悟、融合，他的玄黃道基將厚重穩固到難以想像的地步，甚至可能觸及“大地坤元”之道的終極奧秘。這等機緣，可遇不可求，放棄太過可惜。
2.道心有憾：那“厚土”殘念中的悲憤與託付，言及“護此方天地一線生機”、“莫讓吾輩心血盡付東流”。此地“撕裂天地”的慘狀，周圍混沌神魔遺骸，無不昭示著一段被掩埋的慘烈過往。若置之不理，任這“大地元核”碎片回歸下方那死寂的、似乎已被某種力量“殺死”或“鎮壓”的大地，是否意味著徹底放棄了“厚土”用最後意誌守護的“一線生機”？這與他“文明薪火、傳承不滅”之道，與他內心深處對“守護”、“延續”的認同，是否相悖？見死不救，遇遺不承，或會在他道心留下破綻。
3.混沌珠之意：陸塵能感覺到，道心結晶深處溫養的混沌珠，對這塊“大地元核”碎片，流露出一種複雜的意念。並非貪婪，而是一種感慨、追憶，以及一絲……微不可查的、彷彿看到“同類遺澤”的淡淡悲憫與期待。混沌珠乃混沌至寶，經歷開天，見證無數。它對此物的態度，或許是一種隱晦的提示。
利弊交織，因果如網。
陸塵的目光，從手中的暗金光團，移到下方那無邊死寂的暗金色“大地”，又移到遠處其他沉寂的混沌神魔遺骸，最後，落回自身，落向道心深處那枚晶瑩剔透、映照本我的“道心結晶”。
玄黃道紋在結晶周圍緩緩流轉，厚重穩固，代表秩序與根基，此刻微微發熱，對那“大地元核”碎片傳來清晰的渴望與親近感。此物，是夯實“玄黃大道”根基的無上寶材。
文明薪火靜靜燃燒，火光中映照出先民篳路藍縷、傳承不息的畫麵。薪火之道，貴在傳承，貴在希望，貴在於絕境中守護文明火種。“厚土”遺誌，護佑蒼生，守護一方天地生機，某種意義上，與文明薪火“傳承希望、守護文明”之精神，不謀而合。置之不理，有違薪火本心。
混沌本源道韻包容流轉，演化萬有。它傳遞的意念最為中正平和，卻帶著一種“存在即有緣法，變化蘊藏契機”的意味。收取此物，固然因果纏身，兇險未知，但“混沌”之道，本就包羅萬有，於變化中覓得超脫。畏懼因果而不敢前行，非混沌包容之本意。
開天道韻印記，則散發著銳意進取、披荊斬棘的意誌。既遇機緣，豈可因畏懼兇險而退縮？“厚土”遺誌，託付生機，此亦是一種“開闢”——為死寂之地，開闢一線生機！這與開天闢地、於混沌中開闢清濁的勇武精神，隱隱契合。
而統禦四道的“我”之意誌，道心結晶光芒恆定，映照本心。陸塵捫心自問：我之道，為何？
是龜縮一隅，獨善其身，但求長生逍遙？還是銳意進取，肩負該負之責，追尋大道真諦，於紅塵劫波、因果網羅中，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問心無愧的通天之路？
是畏懼未知兇險，對眼前可助己道、可承遺澤、可護生機的機緣視而不見，隻求穩妥？還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以手中之劍、心中之道，劈開荊棘，搏一個未來？
答案，在道心結晶恆定清澈的光芒中，已然明晰。
“我之道，乃承前啟後、薪火相傳之文明道，非獨善其身之道。”
“我之道，乃厚德載物、秩序永固之玄黃道，見遺澤而不可不承。”
“我之道，乃包容萬有、演化諸天之混沌道，因果兇險，亦是磨礪。”
“我之道，乃勇猛精進、開闢前路之開天道，豈可望而卻步？”
陸塵眼中神光湛然，再無猶豫。他伸出另一隻手，虛按在欲要飛走的暗金光團之上，道心結晶光芒大放，玄黃、文明、混沌、開天四道道韻不再抗拒，反而主動纏繞上去，並非強行鎮壓，而是以一種溫和、尊重、又帶著堅定接納的姿態，與那“大地元核”碎片中殘留的“厚土”悲憤意誌，進行溝通、安撫、共鳴。
“厚土前輩，”陸塵以意念，向著碎片中那殘存的悲念傳遞心音，聲音不大，卻清晰堅定，帶著他“我道”獨有的、融合了傳承、秩序、包容、開闢的意誌，“晚輩陸塵，今日得見前輩遺澤，感佩前輩護佑蒼生、身死道存之誌。前輩所託‘護此方天地一線生機’，晚輩不敢輕諾，然既遇此緣，見遺誌而不承，非我道所為。此‘大地元核’碎片，晚輩暫時代為保管、參悟。他日若有機緣、有能力，必當儘力探尋此方天地覆滅之因由，尋回一線生機，不使前輩心血徹底湮滅於虛空。此心此誌，天地可鑒，大道為證！”
話音落下，道心結晶光芒更盛，尤其是“文明薪火”與“玄黃道紋”的光芒，與那“大地元核”碎片中“厚土”的“承載”、“護佑”之道韻，產生了強烈的共鳴！那碎片中殘留的悲憤、不甘的意念，似乎感受到了陸塵道心中的真誠、堅定，以及與自身遺誌部分契合的“守護”與“傳承”之意，其掙紮與飛向大地的趨勢，微微一滯。
趁此機會，陸塵不再遲疑，心念一動，玄黃道紋化作道道鎖鏈（非強行禁錮，而是以秩序之力暫時“固定”），文明薪火化作溫暖光暈（安撫、溝通殘念），混沌本源化作包容場域（隔絕外界感應、避免氣息泄露），開天道韻化作一絲銳意（切斷碎片與下方大地的某種本能聯絡），四道合力，溫和而堅定地將那拳頭大小、不斷旋轉的暗金色“大地元核”碎片，牽引、收納，最終緩緩沉入自身道基深處，懸於道心結晶之旁，與玄黃道紋所在的區域產生緊密聯絡，被重重道韻包裹、溫養、隔絕。
就在碎片被成功收取、納入道基的剎那！
異變突生！
並非來自碎片本身，也非來自下方大地。
而是來自道心結晶深處的混沌珠！
混沌珠似乎被“大地元核”碎片的氣息徹底“啟用”，又或者是陸塵成功收取碎片、承接因果的舉動，觸動了某種冥冥中的“契機”，珠體不再沉寂溫養，而是主動散發出道道溫潤而浩瀚的混沌原初之光，並非攻擊，也非防禦，而是如同掃描、解析、共鳴一般，輕輕“拂”過那暗金色的“大地元核”碎片。
同時，一股微弱、卻清晰無比、帶著警告與提醒意味的意念，傳入陸塵道心：
“此地……大凶……不宜久留……速離……”
而幾乎在混沌珠發出警告的同時，陸塵也猛然感覺到，下方那無邊無際、一直死寂沉重的暗金色“大地”碎片，似乎……極其微弱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震動了一下！
不，不是“大地”本身震動。而是隨著“大地元核”碎片被收取、與“大地”之間那微弱的聯絡被暫時切斷，某種原本被“大地元核”碎片氣息掩蓋、或者與之形成微妙平衡的、潛藏於大地深處、乃至整個“撕裂天地”結構中的、更加古老、更加隱晦、更加令人心悸的詭異氣息與道韻，似乎因為這種“平衡”的細微改變，而泄露出來了一絲！
這股氣息，充滿了混亂、扭曲、瘋狂、墮落、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侵蝕、同化、扭曲一切有序存在的、純粹的“惡”與“腐化”！與“大地”本身的厚重、“厚土”的悲壯、乃至那些混沌神魔遺骸的暴戾毀滅，都截然不同！這是一種更為本質的、彷彿源自世界根源負麵、或者某種極端邪惡存在所留下的、汙染與詛咒！
“這是……什麼？！”陸塵道心驟然一緊，一股寒意自靈魂深處升起。這氣息，雖然微弱，卻讓他道心結晶都感到一絲冰冷、粘膩的不適，文明薪火甚至自發竄高，散發出凈化、抗拒的意念。
與此同時，遠處虛空，那些原本重新沉寂下去的混沌神魔遺骸，似乎也被這泄露出的、一絲詭異的氣息再次驚動，開始散發出更加不穩定、更加狂躁的波動！其中一具形似破碎星辰、佈滿扭曲觸鬚虛影的遺骸，甚至開始緩緩轉向，其空洞的“眼眶”位置，似乎有混亂、癲狂的幽光在凝聚，隱隱鎖定了陸塵所在的方向！
“走！”
陸塵沒有絲毫猶豫，當機立斷！混沌珠的警告，下方大地泄露的詭異氣息，遠處遺骸的異動，無不說明，收取“大地元核”碎片，已然打破了此地某種危險的平衡！再留下去，必有大禍！
他心念急轉，道心結晶光芒暴漲，玄黃道紋、文明薪火、開天道韻全力運轉，穩固自身，隔絕那詭異氣息的侵蝕。同時，溝通混沌珠，就要施展遁法，先遠離這片區域再說。
然而，就在他準備遁走的剎那——
嗡！！！
下方那無邊“大地”碎片，再次傳來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劇烈的震動！這一次，不再是氣息泄露，而是實質的、彷彿某種龐大無比的存在，從最深沉的“死亡”或“封印”中，被驚醒、被激怒，開始“蘇醒”的徵兆！
緊接著，陸塵前方，那原本相對平靜、散逸著精純本源之氣的虛空，驟然扭曲、塌陷，形成一個巨大的、幽暗的、散發著恐怖吸力與混亂道韻的虛空漩渦！漩渦深處，隱隱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彷彿無數生靈痛苦哀嚎、又彷彿混沌無序嘶吼的混亂魔音！
退路，似乎被封死了！
（第三百五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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