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歸墟暗流，諸方異動
洪荒，血海之畔，歸墟之眼。
那彷彿永恆旋轉、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依舊靜靜懸浮於血海最深處，散發著令大羅心悸、令準聖卻步的終結道韻。漩渦邊緣，混亂的時空碎片與扭曲的道則亂流，如同無形的絞肉機，將一切誤入之物撕成最原始的粒子，拋入那無底的黑洞之中，歸於永恆的虛無。
然而，在這片象徵著“終結”與“歸無”的絕地邊緣，在那光怪陸離、足以粉碎金仙道體的時空亂流深處，一點微弱卻異常堅韌、恆定的“光芒”，正頑強地閃爍著。
那並非肉眼可見的光，亦非法力波動的輝，而是一種存在的宣告，一種道的明證，一種在絕對“虛無”背景下，越發凸顯的、屬於“我”的坐標——正是陸塵點燃的“心燈”，以及其道印雛形核心那搏動不休的“我”之原點。
心燈光芒溫潤，並不熾烈，卻如同定海神針，牢牢錨定了陸塵正在緩慢重塑的自我意識與道基，使其不被歸墟的“虛無”道韻徹底同化。道印核心的脈動沉穩有力，每一次搏動，都帶動著新生玄黃道紋的微光閃爍與文明薪火長河的流淌，如同一個微小卻精密的宇宙胚胎，在這片“終結”之地，倔強地進行著“創生”的奇蹟。
陸塵的全部心神，依舊沉浸在對自身之道的雕琢、對歸墟道韻的解析與對抗之中。他如同一個技藝生疏卻意誌堅定的工匠，在狂暴的海嘯中，用最原始的工具，一點一滴地雕琢著屬於自己的“方舟”。每一縷玄黃道紋的穩固，每一絲文明薪火的壯大，都伴隨著難以想像的痛苦與兇險，但他的道心，卻在心燈的照耀下，在無數次瀕臨崩潰又頑強重聚的淬鍊中，變得如同被混沌真火反覆鍛打的仙金，愈發純粹、堅韌、不可動搖。
他甚至開始嘗試，在確保心燈不滅、道印核心穩定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以神唸的“觸角”，去觸碰、感知那些在歸墟亂流中沉浮的、奇異的“存在”波動。這些波動，如同沉在黑暗海底的珍珠，或是危險的毒刺，是歸墟吞噬萬物後，未能徹底消化、或因某種特殊原因殘留的“資訊殘渣”與“法則片段”。
“這道怨念……充滿了不甘與毀滅欲，似乎來自某個隕落的混沌魔神？不，更古老，更……暴戾，像是上一個，甚至更早紀元的強者殘留……其核心道韻，竟是‘吞噬’與‘掠奪’？與‘淵’的力量有相似之處，卻更加原始、混亂……”陸塵的神念觸碰到一團如同墨汁般翻滾、散發著令人作嘔貪婪氣息的波動，立刻感到自身的“存在”彷彿要被其拉扯、吞噬，連忙切斷聯絡，心有餘悸。
“這個……空靈、純粹，是某種關於‘空間摺疊’的高深法則碎片？可惜，同樣被歸墟之力汙染、扭曲了，變得極不穩定，充滿了切割與撕裂的屬性，難以直接參悟……”又一團閃爍著銀白色、卻佈滿裂紋光華的碎片掠過。
“嗯？這股波動……蒼茫、古老，帶著一種……開天闢地之初的厚重與蠻荒？與混沌珠的氣息有幾分相似，卻又有所不同，更加……‘實質’，更加‘洪荒’？”陸塵的神念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彷彿亙古不化的頑石般的波動。這絲波動隱藏得很深，幾乎與歸墟本身的“終結”道韻融為一體，若非陸塵此刻道心通明，對混沌珠氣息又極為敏感，幾乎無法察覺。
他嘗試著，以心燈光芒為引，以新生玄黃道紋中蘊含的、源自盤古開天的“秩序”道韻為橋，小心翼翼地接觸這絲蒼茫波動。
嗡——！
就在陸塵的神念觸角，以玄黃道韻輕輕碰觸到那絲蒼茫波動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絲微弱波動，彷彿被啟用的古老機關，驟然明亮了數倍！一股沉重、浩瀚、彷彿能撐起天地的磅礴意念，夾雜著無盡的悲壯、不屈與一絲……欣慰？順著陸塵的神念連結，洶湧而來！
“吼——！！！”
並非聲音，而是一道直接響徹在陸塵意識深處的、彷彿來自開天闢地之初的、充滿了不屈戰意的怒吼！伴隨著怒吼的，是一副破碎卻無比震撼的畫麵：
無盡混沌之中，一尊頂天立地、肌肉虯結、手持巨斧的巍峨身影，怒目圓睜，周身散發著開天闢地、破滅混沌的無上偉力，正與無數難以名狀、充滿惡意與混亂的恐怖黑影廝殺！那些黑影，有的如同粘稠的汙泥，有的如同蠕動的觸手，有的則是純粹的黑暗與虛無，它們瘋狂地衝擊著那尊巍峨身影，試圖將他拖入永恆的沉淪與混亂。
是盤古！是開天闢地的盤古大神！而這畫麵，似乎並非洪荒流傳的、盤古開天後力竭身隕的場景，而是……在開天之前？或者是在開天過程之中，抵禦某種來自混沌深處、來自“虛無”本身的侵襲與反撲？
畫麵中，盤古大神怒吼連連，巨斧揮動間，混沌開闢，清濁分離，地風水火奔湧，一個個世界雛形在斧光中生滅。然而，那些黑影實在太多，太詭異，它們彷彿不死不滅，被劈散後又重新凝聚，從四麵八方，從法則層麵，從概念層麵，瘋狂地侵蝕、汙染著新生天地的基礎，試圖將一切重歸混沌，乃至……歸墟！
最終，盤古大神似乎做出了某個決斷，他仰天長嘯，聲震混沌，整個偉岸的身軀轟然燃起無量玄黃功德之光、開天闢地之力，以及那不屈的戰鬥意誌！這光芒並非僅僅為了開天，更是為了凈化、驅逐、鎮壓那些試圖汙染新生天地的詭異黑影！
大部分黑影在這璀璨光芒中灰飛煙滅，但仍有一些最為頑固、最為強大的，被盤古大神以自身部分本源道韻，結合玄黃功德、開天偉力，強行封印、鎮壓！而這些封印鎮壓之地，似乎就位於……新生天地的某些“節點”與“漏洞”之處？其中一個封印的“氣息”與“位置”，與陸塵此刻所在的歸墟之眼，隱隱重合！
畫麵到此戛然而止，那絲蒼茫波動也隨之黯淡下去，重新隱沒於歸墟的混亂道韻中，彷彿耗盡了最後的力量。
陸塵的神念被那怒吼與畫麵衝擊得嗡嗡作響，心神劇震，久久不能平靜。
“盤古大神……開天闢地之時，竟然並非僅僅是與混沌抗爭，還曾抵禦過類似‘淵’的力量侵襲？甚至將其中最頑固的部分，封印鎮壓在了洪荒天地的一些特殊節點，其中一處……就是這歸墟之眼？”陸塵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難怪此地道韻如此混亂、終結，原來不僅僅是天地破損的‘漏洞’，更是盤古大神鎮壓某種‘大敵’的封印之地？而這封印，經歷了無盡歲月，或許已然鬆動，才形成了這‘歸墟之眼’的詭異現象？”
這個發現，讓陸塵對歸墟之眼的認知，更深了一層。此地不僅是絕地，是磨礪道心的試煉場，更可能隱藏著關於開天隱秘、關於“淵”之本質、甚至關於如何對抗“大寂滅”的關鍵資訊！
“盤古大神以自身本源道韻結合玄黃功德、開天偉力佈下的封印……其殘留的氣息，方纔那絲蒼茫波動，或許就是封印核心的碎片，或者被封印之物的殘骸？無論是哪一種，其中蘊含的開天道韻、玄黃本源、乃至那種不屈的戰意，對我完善自身玄黃之道，穩固道基，甚至將來對抗‘淵’，恐怕都有難以估量的價值！”
陸塵的心，怦然而動。這或許是危機，但也可能是巨大的機緣！若能參悟、吸收這絲盤古封印的殘留道韻，他的玄黃之道，必將產生質的飛躍！
但風險同樣巨大。那被封印的“大敵”殘骸，哪怕隻是泄露的一絲氣息，都充滿了混亂、惡意與侵蝕性，絕非易於。而且，此地畢竟是封印鬆動形成的“歸墟之眼”，一旦觸動封印核心，誰知道會發生什麼？引來更恐怖的歸墟反噬？還是驚醒那被封印了無盡歲月的、疑似與“淵”同源的存在？
就在陸塵於歸墟邊緣，因觸及盤古封印秘辛而心潮起伏、權衡利弊之際，洪荒天地之間，乃至混沌內外，也因他這道“紀元之錨”的異動，以及歸墟之眼的微妙變化，而泛起陣陣不尋常的漣漪。
幽冥血海，血神殿。
無盡血浪翻湧的宮殿深處，冥河老祖端坐於十二品業火紅蓮之上，周身繚繞著無盡的血煞之氣與業力之火。他那雙血色的眼眸，此刻正透過重重血海波濤，死死盯著歸墟之眼的方向，眉頭緊鎖。
“盤古封印的氣息……竟然被引動了？雖然極其微弱，但沒錯……是開天道韻，還有玄黃功德……雖然很淡，還夾雜著令人厭惡的終結之意，但確鑿無疑。”冥河老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如同血海摩擦，“是那小輩？那個被幾位聖人送進去的、古怪的小子？他竟然沒被歸墟吞噬，反而引動了盤古遺澤？”
冥河老祖誕生於血海，與幽冥、與不周山殘址、與歸墟之眼比鄰而居無盡歲月，對此地的隱秘，知曉的遠比尋常洪荒大能更多。他甚至曾無數次嘗試探索歸墟之眼，想要從中獲取盤古遺澤或別的機緣，但皆因忌憚其中恐怖的歸墟之力與可能存在的未知兇險，以及道祖若有若無的警示，而未敢深入核心。
“盤古遺澤……開天道韻……玄黃功德……”冥河老祖眼中血光閃爍，充滿了貪婪與忌憚交織的複雜神色。他乃血海孕育，殺道成聖（非天道聖人，是大道聖人/混元大羅金仙），與盤古的造化、功德之道本不相合，但開天道韻與玄黃功德，乃是洪荒天地最根本、最珍貴的力量之一，若能得之，對他完善自身殺道，衝擊更高境界，無疑有著巨大誘惑。尤其是，他感應到，那被引動的盤古遺澤中，似乎還蘊含著一絲與“終結”、“殺戮”相關的道韻，這與他自身之道，隱隱有契合之處！
“那小輩何德何能，竟可引動盤古遺澤？難道他身上，有什麼與盤古相關的重寶？或者，他修行的道，與盤古有關？”冥河老祖心思電轉，殺意與貪念，如同血海暗流，悄然湧動。“道祖與諸聖將其送入歸墟，定有深意。吾若此刻出手……風險太大。然，機緣在前，豈可輕易放過？需得從長計議……”
他目光閃爍，無數血神子在血海中沉浮，似乎在進行著某種佈置與推算。
幽冥地府深處，六道輪迴盤緩緩轉動，散發著玄奧莫測的輪迴道韻。平心娘娘（後土）的身影顯化於輪迴盤前，慈悲而威嚴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陰陽兩界，也落在了歸墟之眼的方向。
“盤古父神的氣息……”平心娘娘輕聲嘆息，眼中流露出追憶與悲傷。她乃祖巫後土身化輪迴，雖不復巫身，但源自盤古血脈的感應，以及對大地、對輪迴的掌控，讓她對盤古遺澤的波動，比冥河老祖更加敏銳、清晰。
“是那個身負異數、被道祖稱為‘紀元之錨’的年輕人麼？”平心娘娘低語，“他竟能引動父神鎮壓於此的封印之力……看來，其道果然與父神有緣。隻是，那封印之下，鎮壓的乃是開天之初的‘大不詳’，乃父神以己身道韻與功德強行鎮壓，歷經萬古，恐已不祥。此子引動其力，福禍難料。”
她抬首望向血海方向，又看向六道輪迴之中那無盡沉浮的魂魄，眼中慈悲之色更濃：“大劫將至，變數已生。此子若能在歸墟之中站穩腳跟，甚至有所收穫，或可為這洪荒天地，增添一分變數，一分生機。吾掌輪迴，當靜觀其變，若有必要……或可結一善緣。”
昆崙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自混沌歸來後，便一直在推演天機，調理因大戰而略顯紊亂的洪荒地脈靈機。此刻，他似有所感，停下推演，目光穿透虛空，也望向了歸墟之眼的方向，眉頭微蹙。
“盤古氣息……歸墟異動……是那陸塵小友？”元始天尊指節輕扣蒲團，“竟能引動父神遺留之封印，此子福緣，確非尋常。隻是，歸墟兇險，封印之下更是不祥，過早觸動，恐非其所能承受。大師兄與老師將其送歸墟，意在絕境磨礪，而非讓其過早涉足此等秘辛。也罷，既然是其自身緣法，吾等亦不便過多乾預。通天師弟與混沌三位道友即將回返，需早作接應。那‘淵’之意誌此番受挫，必不會善罷甘休，洪荒……恐將多事矣。”
首陽山，八景宮。
老子靜坐丹爐之前，爐中三昧真火靜靜燃燒，映照著他古井無波的麵容。他同樣感應到了歸墟之眼的微妙變化，以及那一閃而逝的盤古氣息。
“福禍相依，因果自招。”老子淡淡開口，彷彿自語，又彷彿是對冥冥中的陸塵所言，“盤古遺澤，開天功德，固然是莫大機緣，卻也牽扯著開天舊秘，封印大凶。得之，可固玄黃之基；失之，或引滔天之禍。小友，前路漫漫，好自為之。”
混沌之外，剛剛結束一場大戰、暫時逼退混沌魔神與“淵”之意誌觸手的通天教主與混沌三聖，也幾乎同時心生感應。
“是那小子的氣息？還有……盤古大神的力量？”混沌老者疲憊卻銳利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混沌與洪荒的壁障，“他竟然到了那裏……還觸及了父神留下的封印？哈哈，好！不愧是被吾等選中的‘錨點’，果然能於絕境中覓得機緣！隻是，那封印之下……”
“封印鬆動，恐有不測。”玄黃中年沉聲道，身上玄黃之氣明滅不定，顯然消耗巨大，“那小子雖有混沌珠與吾等遺澤，但修為尚淺，過早接觸開天舊秘，未必是福。需儘快處理完此處手尾，回返洪荒，必要時，或需前往一探。”
文明光影閃爍不定，聲音帶著思索：“福禍難料，然其道印已生，心燈已燃，當有自保之機。且盤古大神乃開天闢地之祖，其遺留道韻，或可助其完善玄黃之道，穩固道基。眼下，吾等需先解決這些煩人的爪牙，穩固此方混沌，防止‘淵’之本尊察覺更多。”
通天教主抹去嘴角一縷血跡，誅仙劍煞氣沖霄，冷笑道：“管他什麼封印舊秘，既是盤古父神所留，自有其道理。那小子能引動，便是他的造化！爾等速速調息，待吾等殺穿這群魔崽子，回去看看那小子到底折騰出什麼名堂！哼，若是連這點機緣都抓不住，也枉費本教主與幾位道友為他斷後一場！”
歸墟之眼邊緣，心燈光芒穩定閃爍的陸塵，並不知道自己無意中引動的一絲盤古封印氣息，已然在洪荒頂尖大能中，激起了怎樣的暗流與關注。
他此刻，正全神貫注，小心翼翼地，試圖以心燈之光與新生的玄黃道紋為引，如同在狂風暴雨的海麵上垂釣珍珠，去捕捉、解析、吸收那絲蒼茫波動中，蘊含的、屬於盤古大神開天闢地的無上道韻，以及那不屈的戰意與鎮壓邪祟的浩然正氣。
這註定是一個漫長而兇險的過程。但陸塵的道心，在經歷了歸墟絕境的磨礪後，已堅如磐石。他目光沉靜，心神歸一，如同最耐心的獵人，等待著屬於他的機緣，也在無形中，攪動著更深層次的因果。
歸墟暗流，已然湧動。紀元之錨的紮根，牽扯的，遠不止他一人之道。
（第三百三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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