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血海之畔，歸墟之眼
紫霄宮門關閉，將內裡氤氳的道韻與天機徹底隔絕。五位聖人立於三十三天外那混沌與秩序的邊際，回首望了一眼那已然隱去的古樸門戶，神色皆是一片肅然。道祖鴻鈞之言，資訊量巨大，指嚮明確，卻也留下了沉重的未知。
老子低頭看向被自己以太清仙光托浮著、周身籠罩著一層淡紫色天道封印的陸塵。此刻的陸塵，氣息微弱但平穩，彷彿陷入了最深沉的胎息，眉心的混沌珠烙印與道種核心的道印雛形皆被紫氣包裹，隔絕了一切外感，也暫時鎮住了道基崩潰之危。道祖親自出手，以紫霄宮道韻封印，其穩固自不待言，但這也意味著，陸塵的蘇醒與恢復，將完全依賴於他自身在“歸墟之眼”的造化，外力再難直接相助。
“歸墟之眼……”元始天尊望向洪荒大地之南，目光穿透無盡雲層與虛空，彷彿看到了那片終年被血色與不祥氣息籠罩的區域，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那地方，即便對他們這些天道聖人而言，也非善地，道韻混亂，因果糾纏，是洪荒天地一處明顯的“傷疤”與“漏洞”。
“道祖明鑒，此地看似絕地，或真蘊含一線生機。”女媧娘娘輕嘆一聲，眉宇間帶著一絲悲憫，“隻是苦了此子，方脫大難，又入險境。”
“阿彌陀佛。”接引道人低誦佛號，麵現慈悲，“此子身係紀元，劫難重重，亦是其宿命。歸墟之眼雖險，然絕處逢生，方顯真金。吾等依道祖法旨行事即可。”
準提道人亦點頭：“道祖既已指明道路，並賜下護身符印，想必自有深意。事不宜遲，遲則生變，吾等這就送他前往。”
老子頷首，不再多言，袖袍一卷，將陸塵穩穩護在太極圖所化的金橋道韻之中。五位聖人化作無形遁光，不再有來時那般急切，卻更為隱秘、迅捷地朝著洪荒大地南部，那傳說中盤古脊柱所化之不周山的殘址，以及其下那無邊汙濁匯聚之血海方向而去。
途中，但見：
山河破碎舊痕在，不周傾頹血海翻。
幽冥森羅鬼哭隱，輪迴轉動因果纏。
昔日撐天拄地、巍峨雄壯的不周神山，早已在巫妖量劫中崩塌，隻餘下巨大的、如同天地傷疤般的殘破山基，以及散落四方的、依舊蘊含著淡淡盤古威壓的碎石斷嶽。山基之下，大地深陷，形成一片浩瀚無垠、血浪滔天的幽冥血海。此海乃洪荒開天闢地以來，天地間至陰至濁、凶煞怨戾之氣匯聚沉澱而成，海水粘稠如血，腥氣撲鼻，尋常仙神沾染一絲，便要汙了元神，墮了道行。血海之中，有那冥河老祖所創之阿修羅一族繁衍，更有無盡凶魂厲魄沉浮，哭嚎之聲日夜不息，乃洪荒一等一的凶煞絕地。
而在血海最深處，接近昔日不周山核心傾倒之處的下方，有一處更為詭異之地。但見血海之水到此，並非向外擴散，而是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緩緩旋轉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漩渦。漩渦直徑不知幾萬裡，邊緣血浪咆哮，被無形的巨力撕扯、吞噬，投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連光線、聲音、神念，乃至天地間遊離的靈氣、道韻，都被其無情吞噬。漩渦中心，漆黑如墨，彷彿連線著宇宙的終點，萬物的墳墓，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純粹的“終結”、“歸無”、“湮滅”之意。這便是——歸墟之眼。
傳聞，不周山倒，天柱傾頹，洪荒天地結構受損，出現了“漏洞”。這歸墟之眼，便是那“漏洞”在物質與法則層麵的顯化，是洪荒天地自發“排泄”、或者說“收容”那些無法消化、有害天地運轉的“雜質”、“終末”、“錯亂”法則的所在。它並非生靈，亦非陣法，而是一種現象，一種規則層麵的“腫瘤”，不斷吞噬著靠近它的一切，將之化為最原始的、無意義的“虛無”，甚至隱約連通著洪荒天地之外，那更為神秘、危險的未知領域。
五位聖人駕臨血海上空，那滔天的血浪與凶煞之氣，在聖人道韻麵前，自然平息退避，但望向那歸墟之眼時，即便是他們，也感到一絲隱隱的不適。那並非力量層次的威脅，而是一種道之相悖帶來的天然排斥。聖人之道，乃梳理天地，運轉造化，維護秩序，而這歸墟之眼，代表的卻是混亂、終結與虛無，是秩序的“毒瘤”。
“好一處凶煞絕地，終結之所。”元始天尊冷哼一聲，周身玉清仙光流轉，將試圖沾染過來的絲絲縷縷歸墟煞氣隔絕在外。
“道韻混亂至此，法則扭曲，時空不穩，確實非尋常生靈可入。”女媧娘娘以山河社稷圖虛影護身，仔細感應，娥眉微蹙，“道祖所言不虛，此地天道規則覆蓋薄弱，甚至扭曲，‘淵’之意誌想要在此精準鎖定陸塵，確非易事。隻是，此子如何能在其中生存、悟道？”
老子目光沉靜，看向陸塵衣襟上那道由道祖神念所化的、毫不起眼的紫色符印。此刻，那紫色符印正微微散發溫潤紫光，與歸墟之眼散發出的吞噬、混亂之力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與對峙。
“道祖符印在，可保其安然抵達邊緣。至於深入之後……”老子看向昏迷的陸塵，又看向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便看他自身機緣，與其道之造化了。”
接引道人雙手合十，周身綻放柔和卻堅韌的佛光，試圖以佛法凈化靠近的凶煞怨氣，卻發現效果甚微，此地怨煞與歸墟之力糾纏，已近乎“道”的層麵，非單純佛法可渡。“此地方是考驗其道心與道基最佳之處。若能於此絕地之中，定住己心，明悟己道，則道基可固，前途無量。”
“道兄所言甚是。”準提點頭，七寶妙樹在手，輕輕一刷，將幾縷試圖侵蝕過來的、扭曲的時空碎片刷開，“禍福相依，此地雖險，亦是機緣。不歷絕境，難見真道。”
老子不再猶豫，看向陸塵，緩緩道：“陸塵小友，前路已明，道祖符印可護你穿過血海，抵達歸墟之眼外圍。之後，便看你自身了。望你能於絕境中尋得生機，於混亂中定住本心，於歸墟之畔，重塑道基，完善己道，真正成為那‘紀元之錨’。”
言罷，老子對著陸塵衣襟上那紫色符印，打出一道太清仙光。符印紫光大盛，瞬間將陸塵整個包裹，化作一道流螢般的紫色光華，柔和卻堅定地朝著下方那浩瀚血海、以及血海深處那令人心悸的歸墟之眼，緩緩飄落而去。
紫色光華所過之處，沸騰的血海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無數沉浮的凶魂厲魄彷彿遇到了天敵剋星，尖叫著退避三舍，連那無處不在的凶煞怨氣與歸墟吞噬之力，在觸及紫光時，也如同冰雪遇陽，悄然消融退讓。道祖一絲神念所化符印，在此刻展現出了其無上威能，在這道韻混亂、兇險莫測的絕地，為陸塵開闢出了一條暫時的安全通道。
五位聖人立於高空，目光緊緊跟隨著那道紫色光華，看著它如同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卻又穩如泰山地向著那黑暗漩渦的邊緣靠近。即便是他們，此刻也不禁為陸塵捏了一把汗。道祖符印雖強，但歸墟之眼乃天地“漏洞”，其核心的混亂與吞噬道韻，連聖人也需謹慎，符印能護持陸塵多久，猶未可知。
紫色光華緩緩沉入血海，穿過那粘稠、汙濁、充滿無盡負麵氣息的血水，不斷下潛。越往深處，光線越暗，壓力越大，那股“終結”、“歸無”的意蘊也越發清晰、強烈。彷彿在向著一頭沉睡的、以“存在”本身為食的洪荒凶獸口中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紫色光華終於穿透了厚重的血水，來到了血海之底，歸墟之眼的“邊緣”。
這裏，已非尋常意義上的海底。腳下是堅硬、冰冷、彷彿被某種絕對力量“抹平”了的暗色岩層，岩層向著中心那巨大的黑暗漩渦傾斜。空氣中（如果還有“空氣”的話）瀰漫著一種絕對的寂靜，連血海的咆哮、厲魂的哭嚎，在這裏都消失無蹤，隻有那黑暗漩渦無聲旋轉時，帶來的、彷彿能抽離靈魂的恐怖吸力，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萬物終將歸於虛無的冰冷道韻。
紫色光華在這裏停了下來。符印的光芒，似乎也受到了極大的壓製，變得黯淡了許多，彷彿在對抗著無處不在的歸墟之力。光華之中，陸塵依舊沉眠，對周圍這足以讓大羅金仙心驚膽戰的環境，毫無所覺。
“隻能至此了。”老子的聲音，通過一絲神念，在紫色符印中響起，傳入陸塵那被紫氣封印守護的、沉眠的真靈最深處，如同暮鼓晨鐘，又帶著一絲道祖特有的、淡漠的天道之音，“前方便是歸墟之眼本體，道韻混亂，吞噬萬物，即便吾之符印，亦難久持。能否在其中尋得‘錨點’，穩固道基，蘇醒真靈，完善己道，皆看汝自身機緣與造化。切記，堅守本心，自證‘我’在，玄黃不滅，文明永續，混沌包容，方有一線生機。醒來之日，便是汝道成之時。”
話音落下，那包裹著陸塵的紫色光華，猛地向內一收，盡數沒入陸塵體內，最後凝聚於其眉心，化作一個極其微小的紫色光點，隱隱與那道祖符印相連，形成最後一道、也是最關鍵的保護。而陸塵的身體，失去了紫光的完全包裹，頓時完全暴露在了這歸墟之眼邊緣，那恐怖、混亂、充滿“終結”道韻的環境之中。
幾乎在紫光內斂的剎那，那無處不在的歸墟吞噬之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麵八方洶湧而來，瘋狂地拉扯、侵蝕著陸塵的身體、元神，以及那被紫氣封印守護著的道種與道印雛形！與此同時，歸墟之眼特有的、混亂扭曲的法則道韻，也開始試圖侵入、汙染陸塵的道。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陸塵道種核心，那枚被紫氣封印、黯淡沉寂的道印雛形，在受到外界極致“終結”與“混亂”道韻刺激的瞬間，竟自主地、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直沉寂於陸塵識海深處、連道祖封印也未能完全隔絕其本源的混沌珠，也似乎被歸墟之眼這極致“歸無”的環境所引動，再次發出了極其微弱的共鳴！
一股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吸引力，自陸塵道印雛形的核心散發出來，並非指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中心，而是指向了漩渦邊緣，某處道韻扭曲最為劇烈、時空碎片如同破碎鏡麵般飛舞、彷彿連“終結”本身都變得不穩定的詭異區域。
與此同時，陸塵眉心的紫色光點（道祖神念符印所化）微微一閃，似乎接收到了陸塵道印與混沌珠傳遞出的這絲微弱“意願”，然後，它做出了判斷。
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輕輕推了昏迷的陸塵一把。
陸塵的身體，便如同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又彷彿遵循著某種冥冥中的道韻軌跡，朝著那處道韻扭曲、時空破碎的詭異區域，緩緩飄去，最終，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那片光怪陸離、彷彿能切割、扭曲、粉碎一切存在的、混亂的時空碎片與扭曲道韻之中，消失不見。
“進去了……”高空之上，女媧娘娘輕聲道，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
“是福是禍，皆看其自身了。”元始天尊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阿彌陀佛，願其早證大道，歸來之日，乾坤可定。”接引、準提合十低語。
老子最後看了一眼陸塵消失的那片區域，那裏已經被混亂的道韻與時空碎片重新覆蓋，看不出任何異常。他沉默片刻，袖袍一揮：“吾等回返，混沌之外，通天師弟與那三位道友，恐還需接應。洪荒之內，亦需早作防備，‘淵’之反撲，恐不遠矣。”
五位聖人不再停留，化作遁光，撕裂虛空，朝著天外混沌戰場的方向遁去。血海之上，重歸“平靜”，唯有那巨大的、彷彿永恆旋轉的黑暗漩渦，依舊無聲地吞噬著一切，散發著令人絕望的終結道韻。
而在那漩渦邊緣，混亂扭曲的時空碎片與道韻深處，誰也不知道，一個身係紀元存亡的“變數”，一個身負上紀遺澤與洪荒因果的“錨點”，正在經歷著怎樣的蛻變與考驗。
歸墟之眼，既是終結的歸宿，亦或是……新生的起點？
（第三百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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