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客院深影,夜話密謀
北冥的夜,寒徹骨髓,星光在冰原之上顯得格外清冷銳利。痛天道宮的客院位於主峰一側,以寒冰築就,倒也雅緻清凈,隻是那無處不在的寒意,對於不習慣此地氣候的修士而言,確實是一種考驗。
客院最深處的靜室,防禦陣法已然開啟,淡青色的光幕隔絕了內外聲息與探查。室內,清虛子盤膝坐在一方寒玉蒲團上,雙目微闔,似乎正在入定。他身後的兩名弟子——清岩與那位名為“清漪”的女弟子——則侍立兩側,神色恭謹,但若細看,便能發現那清岩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正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唯有防禦陣法運轉發出的微弱嗡鳴。不知過了多久,清虛子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並無精光,反倒顯得有些沉鬱。他並未回頭,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說吧,方纔宴席之上,為何失態?”
清岩身體一顫,頭垂得更低,嘴唇嚅囁了幾下,才以極低的聲音回道:“回稟師叔……弟子……弟子並非有意。隻是……隻是就在那陸宮主接過玉簡的剎那,弟子體內那……那‘東西’,忽然躁動了一瞬,雖立刻被弟子壓服,但氣息難免泄露一絲……請師叔責罰!”
清漪也微微躬身,清麗的臉上帶著擔憂:“師叔,清岩師兄體內的‘劍煞’近來愈發不穩,尤其在這北冥極寒之地,似是受了某種引動。今日宴席之上,許是那陸塵氣息特殊,或是這北冥地脈有異,才……”
“夠了。”清虛子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卻讓室內溫度彷彿又下降了幾分。他緩緩起身,走到靜室窗前,望向窗外那輪冰盤似的冷月,沉默片刻,才道:“劍煞反噬,乃修行之厄,本不足為奇。但偏偏在此時此地,在目標人物麵前……清岩,你可曾想過,或許並非偶然?”
清岩猛然抬頭,臉上血色盡褪:“師叔的意思是……那陸塵,或是此地,與我體內劍煞……有所關聯?”他體內所謂的“劍煞”,乃是他早年一次奇遇,於某處上古遺跡中沾染的一縷詭異劍氣所化。此氣陰寒歹毒,雖賦予他遠超同階的淩厲殺伐之力,卻也如跗骨之蛆,時時需以本門純陽劍元鎮壓,且近年來反噬愈頻,已成心腹大患。
清虛子沒有直接回答,隻是道:“那陸塵所修之道,雖表麵玄黃溫潤,厚德載物,但其根基深處,老夫以‘青冥望氣術’觀之,卻隱隱察覺一絲極深邃的‘歸墟’與‘寂滅’之意。此等道基,相容並蓄,玄妙莫測。而你所中劍煞,其源陰寒詭譎,似死似滅,或與其‘寂滅’之意有微妙感應,亦未可知。”
他頓了頓,轉過身,目光落在清岩身上,深邃難明:“此行之前,宗主曾有密令。葬古淵之線索是真,藉此接觸陸塵,探其虛實根底亦是真。但更重要的……是觀察此人,是否與我宗百年前失落的那件‘古器’有關聯。”
“古器?”清漪疑惑。
“嗯。”清虛子頷首,“此事乃宗門絕密,爾等今日聽聞,需立下心魔誓言,不得外泄半字。”待兩人鄭重立誓後,他才繼續低聲道:“百年前,我宗一位劍道奇才,亦是當時的外事長老,攜宗門至寶‘戮影劍鞘’前往北俱蘆洲尋訪古劍痕,後於葬古淵附近失去聯絡,劍鞘亦下落不明。據最後傳回的資訊碎片提及,他在那裏遭遇了非仙非魔、形如暗影的詭異存在襲擊。而近年來,北冥之地出現的所謂‘影’勢力,其描述與當年資訊碎片中所載,頗有幾分相似。”
清岩倒吸一口涼氣:“師叔是說,當年的襲擊者,可能就是如今北冥的‘影’?而戮影劍鞘的下落,或許就著落在他們,或者……與‘影’有過接觸的陸塵身上?”
“僅是猜測。”清虛子搖頭,“戮影劍鞘事關重大,不僅本身是溫養殺戮劍意的無上器胚,更關乎宗門一樁隱秘。宗主之意,是借探查‘影’勢力和外道之名,行尋回劍鞘之實。那陸塵能於沸血冰穀與外道糾纏中存活,更得莫名偉力相助,或許知曉一些我等不知的內情。今日試探,他雖未完全信任,但也未斷然拒絕葬古淵之行。此子心性沉穩,野心不小,非易於之輩。清岩體內劍煞異動,或許是個意外,但或許……也是個契機。”
“契機?”清漪不解。
清虛子眼中閃過一絲精芒:“若他真有剋製或化解此類陰寒詭譎力量的法門,無論是否與劍鞘有關,對我青雲劍宗,對你清岩師侄,都價值非凡。這幾日,你們二人可稍作走動,與痛天道宮之人結交,尤其是那位寒鏡執事,以及那位獨眼的厲血統領,他們應是陸塵心腹。務必小心,莫露痕跡。至於葬古淵……且看那陸塵如何決斷。若他真要去,或許便是我們尋回劍鞘,乃至查明當年真相的良機。”
清岩與清漪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一絲興奮,齊聲道:“弟子明白!”
與此同時,痛天道宮另一處隱秘的冰殿內。
陸塵並未休息,而是與厲血相對而坐。殿內隻點著一盞幽幽的冰燈,映照著他溫潤卻深沉的玄黃雙眸。
“主上,青雲劍宗那三人,回到客院後便開啟了所有防護陣法,再無動靜。但屬下以‘墟影瞳’遠觀,隱約感覺到那客院深處,有一股極隱晦的陰寒銳氣一閃而逝,與宴席上那弟子清岩流露的氣息同源,但更加凝練、更加……古老。”厲血低聲稟報,他的獨眼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異樣的光澤,那是修鍊歸墟秘法帶來的洞察之力。
陸塵指尖輕輕敲擊著冰玉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古老……且陰寒銳利,疑似劍煞……青雲劍宗以劍修聞名,門人沾染劍煞並不稀奇。但如此隱晦古老,且與北冥地氣甚至我的道基隱隱有所感應的劍煞……倒是有趣。”他回想起清虛子給出的葬古淵線索,以及那枚玉簡中帶著“空無”感的劍意烙印。
“主上懷疑,青雲劍宗此行,另有所圖?”厲血問道。
“送上門的線索,豈會如此簡單?”陸塵嘴角微勾,“葬古淵凶名在外,他們若真有確切發現,為何不自行探查,反倒千裡迢迢來告知我這素無往來的北冥修士?示好?未免太過刻意。借刀殺人?或是想將我引入局中,達成他們不便親自出手的目的?”
他沉吟片刻,繼續道:“而且,那清岩體內的異狀,恐怕連清虛子都未必完全掌控。那陰寒氣息……讓我想起當日沸血冰穀,那些‘影傀’潰散時殘留的一絲核心波動,雖不完全相同,卻有種同源的‘虛無’與‘侵蝕’感。隻是青雲劍宗的劍煞,更偏向‘銳利’與‘陰寒’。”
“主上是說,青雲劍宗可能也與‘影’或‘外道’有所牽扯?”厲血眼神一厲。
“未必是牽扯,或許是……受害者,或獵物。”陸塵目光悠遠,“清虛子提及百年前門人於葬古淵失蹤,攜帶重要之物。若當年襲擊者真是‘影’的前身,那麼青雲劍宗來此,尋物尋仇的可能性,恐怕比單純‘除魔衛道’更大。至於那清岩,或許是意外沾染了與‘影’同源的力量,又或許……是某種實驗的產物而不自知。”
厲血聞言,神色更加凝重:“如此說來,這三人是敵是友,猶未可知。主上,接下來該如何應對?是否要加強監視,或……”
陸塵擺手:“監視繼續,但不必過於緊逼,以免打草驚蛇。他們既然想借我之力,或探我之秘,總會有下一步動作。北冥初定,內部需穩,外部之敵,‘影’尚未肅清,不宜再樹新敵。青雲劍宗畢竟是南贍部洲正道宗門,明麵上不宜交惡。他們提供的葬古淵線索,無論真假,確有價值。待此間事了,厲血,你需加緊對北冥境內‘影’勢力殘留的清掃,同時,派人秘密前往葬古淵外圍探查,不必深入,先摸清大致情況。”
“屬下遵命!”厲血沉聲應道。
“至於那清岩……”陸塵眼中玄黃之氣微微流轉,“他身上那股陰寒劍煞,與沸血冰穀的汙穢、‘影’的虛無,乃至我玄黃道基中的‘寂滅’意韻,似乎存在某種微妙的聯絡或對抗。或許……是個不錯的‘觀察物件’。厲血,想辦法在不引起對方警覺的情況下,多收集一些關於他,關於青雲劍宗百年前那樁舊事的資訊。”
“是!”
“另外,”陸塵站起身,走到冰殿窗前,望著遠處客院的方向,聲音轉冷,“傳令下去,即日起,北冥各緊要關卡、坊市、傳送陣,加派人手,嚴查一切可疑人員,特別是身上攜帶陰寒、銳利、或帶有‘虛無’屬性器物、功法的修士。青雲劍宗……或許不是唯一被引來的‘客人’。”
厲血心中一凜,明白了陸塵的擔憂。葬古淵的線索如同一塊丟入水中的石頭,激起的漣漪,恐怕正在吸引更多隱藏在暗處的目光投向這片剛剛平靜的北冥冰原。
夜色更深,寒風穿過冰殿,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陸塵獨立窗前,玄黃道袍在冰燈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眉心的鼎印若隱若現。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然洶湧。青雲劍宗的到來,如同投入棋局的一枚新子,讓原本侷限於北冥的對抗,隱隱有了向更廣闊天地延伸的趨勢。
而這一切的中心,似乎都指向了那處上古絕地——葬古淵。那裏,究竟埋藏著“影”勢力的根源,外道的秘密,還是青雲劍宗失落的至寶,亦或是……更多不為人知的恐怖與機緣?
答案,或許就藏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之中。
(第25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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