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魔影窺陣,聖劍傳書
第二日,晨光未能穿透北冥上空厚重汙穢的雲靄,天地間依舊籠罩在一片暗紅與灰白交織的晦暗之中。唯有“歸墟鎖魔陣”散發的暗金色光華,在汙濁的背景下頑強地撐開一片相對清明的區域,如同風暴眼中短暫而脆弱的寧靜。
陣法的運轉已進入最吃力的階段。九處核心陣眼如同九顆劇烈搏動的心臟,不斷將海量的“沉陰玄晶”之力與墟界投射而來的“寂滅靈機”轉化為禁錮與凈化的鎖鏈。陣基邊緣,負責維護陣法的玄溟族修士與歸墟衛,許多人臉色都已呈現透支的蒼白,呼吸間帶著冰晶的白霧——那是過度催動寒屬性功法抵禦外部穢氣侵蝕的徵兆。
陸塵依舊立於高台,身形彷彿釘在了那裏,灰霧在他周身緩緩流轉,與腳下龐大陣法的能量脈絡隱隱共鳴。他既是陣法的核心調控者,也是最後一道保險。一夜未眠,對他這等修為而言本不算什麼,但心神持續高度集中地協調、疏導、壓製陣法內外每一點細微的能量衝突與異動,即便是他,眼底也泛起了極淡的倦意。
厲血從陣心方向飛掠而回,落在他身側,氣息有些不穩,眉宇間帶著深深的疲憊與凝重。“主上,陰骨長老傳來墟界訊息,‘沉陰寂滅天’對轉化而來的汙穢能量的‘沉澱’速度,已達到當前極限。若‘穢源’爆發強度超過預估三成以上,轉化迴路可能淤塞甚至反衝。”
“萬古冰墓的‘先天冰魄’輸送如何?”陸塵問,聲音聽不出波瀾。
“已開啟第二批次。”寒鏡執事的聲音在一旁響起,這位玄溟族執事此刻也難掩憔悴,“老祖有言,冰墓底蘊雖厚,但如此消耗,最多再支撐一日半。若第三日午時前‘穢源’未滅或未受控……”
後麵的話他沒說,但意思很清楚:資源將盡。
陸塵沉默了片刻。沸血冰穀方向傳來的“心跳”聲越發沉重,間隔也在縮短,彷彿一頭被鎖鏈困住的太古凶獸正竭力掙脫束縛。汙穢雲靄翻滾得愈發劇烈,偶爾有凝聚成猙獰麵孔或巨爪的形狀,狠狠撞擊在暗金色的鎖鏈巨網上,激起陣陣漣漪與刺耳的侵蝕聲響。
“知道了。”陸塵隻回了三個字。他的目光越過陣法,投向更遠處汙穢翻騰的陰影中。那裏,似乎總有一些比尋常穢影更迅捷、更詭秘的影子一閃而過,如同潛伏在渾濁水下的毒魚。
“那些‘影子’,昨夜襲擾了七次,目標皆是陣法能量轉換的節點,雖未造成大損,卻牽製了我們不少精力。”厲血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語氣森寒,“他們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等我們最疲憊的時候,等陣法運轉出現哪怕一絲凝滯,或者……”陸塵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刀,投向陣法西北“乾”位一處相對薄弱的銜接點,“等我們內部出問題。”
他話音未落,西北方向異變陡生!
隻見那處陣基附近巡邏的一隊霜狼部戰士,突然毫無徵兆地調轉矛頭,眼中泛起與周圍穢影相似的、混亂而瘋狂的紅光,咆哮著將手中武器刺向了正在維護陣眼的玄溟族陣法師!
“小心!他們被汙穢侵蝕了心智!”附近一名歸墟衛小隊長厲聲大喝,率隊撲上阻止。
然而,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幾名“發狂”的霜狼戰士,在被製服的瞬間,身體竟如同泡影般扭曲、融化,化作幾縷精純的灰黑色暗影,倏地鑽入地下,消失不見。而被他們攻擊的那處陣眼,雖然防護及時未破,但其流轉的符文光芒卻明顯黯淡了一絲,銜接點上出現了一道幾乎微不可查的裂紋。
“是‘影傀’!偽裝成了我方戰士!”厲血瞬間明悟,又驚又怒。這些影傀的偽裝竟能騙過近距離的巡邏同伴,其擬真程度和對心智的模擬,遠超之前所見!
“不止是偽裝。”陸塵眼中灰霧急速旋轉,他“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他們在攻擊時,將一絲極其隱蔽的‘暗影蝕文’打入了陣法脈絡。那蝕文不立即破壞,而是潛伏,伺機同化、扭曲附近的歸墟符文,從內部弱化陣法。”
果然,隨著他心念一動,調動附近陣法之力沖刷那處裂紋,一絲極其淡薄、卻散發著陰冷扭曲意韻的灰黑氣息被逼了出來,旋即被歸墟之力碾碎。
“癸-七……”陸塵低聲念出這個名字。這種陰險、精準、針對弱點且注重長遠破壞的手法,符合“歸墟之眼”中窺見的那個黑袍使徒的行事風格。
就在這時——
“咻——!”
一道淒厲到極致、彷彿能斬斷世間一切羈絆與因果的劍鳴,毫無徵兆地破開汙穢雲靄,從天外而至!劍光呈混沌之色,初看模糊,細觀卻內蘊地水火風奔湧、世界生滅的無上意境,其淩厲與殺伐之氣,讓整個“歸墟鎖魔陣”都為之一滯,運轉慢了半拍!
高台上所有人,包括陸塵,都感到神魂一陣刺痛,彷彿被無形的利刃刮過。
劍光並非襲向任何人或陣法,而是懸停於陸塵身前丈許之處,嗡鳴著緩緩展開,化為一幅由純粹劍氣凝結而成的虛空圖卷。圖卷之中,並無文字,隻有三幅不斷流轉演化的簡略景象:
第一幅,一口殺意滔天的古劍懸於虛空,劍尖滴落渾濁血珠,血珠墜處,虛空腐化,生出扭曲的、類似“舊痕”的紋路。
第二幅,四把形態各異卻氣息相連的凶劍組成一座森然劍陣,劍陣中央,一團暗紅色的、不斷搏動的汙穢光團(與沸血冰穀的穢源極為相似)被死死釘住,劍氣不斷沖刷,卻似乎難以將其徹底磨滅,反而有絲絲汙穢順著劍氣反向侵蝕。
第三幅,景象模糊,隱約可見一個人影(輪廓與陸塵有幾分神似)立於沸騰的汙穢與破碎的劍光之中,其腳下延伸出無數暗金色的鎖鏈(類似歸墟鎖魔陣),與四把凶劍的劍氣隱隱形成某種對抗又互補的格局。
圖卷持續了約三息,便自行潰散,化為點點混沌光芒,融入周遭天地,但那斬斷一切的劍意餘韻,依舊繚繞不散。
“誅仙劍意……是上清聖人!”寒鏡執事失聲驚呼,語氣中充滿了敬畏與難以置信。聖人之尊,竟然主動傳訊於此?
厲血亦是震撼,目光急急看向陸塵。
陸塵靜靜地看著圖卷消散的方向,片刻後,緩緩閉上雙眼。灰霧在他識海中劇烈翻騰,推演著那三幅圖景傳遞的資訊。
“第一幅,誅仙劍染‘外道’之血,反受其汙……暗示聖人之劍,亦難徹底凈化‘外道’侵蝕的本質,甚至可能被反向利用。”
“第二幅,誅仙劍陣困鎖‘穢源’(或類似之物),難以磨滅,反遭侵蝕……點明單憑極致的殺伐毀滅之力,無法根除此患。”
“第三幅……”陸塵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與更深的凝重,“是選擇,也是警示。聖人看到了此地,看到了‘歸墟鎖魔陣’,看到了我與‘外道’、‘穢源’的對抗。他在問……也在看。”
“問什麼?看什麼?”厲血忍不住問道。
“問我這‘歸墟’之道,是隻能‘鎖’與‘化’,還是真能‘解’那聖人之劍亦難解的‘汙’?”陸塵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平靜,“看我麵對此局,是步前人後塵,還是……能走出一條新路。”
他抬頭,望向誅仙劍意傳來的方向,儘管那裏隻有汙穢的雲層。“聖人在以劍傳書,告訴我兩件事:一,‘外道’侵蝕之力,遠超尋常,甚至能汙至寶;二,他對此局感興趣,但不會直接插手。成,或可得一線機緣;敗,則萬事皆休。”
壓力,無形中又增了十倍。不僅來自即將爆發的“穢源”,來自暗中窺伺、手段詭異的“影”勢力,如今更添了一道來自聖人的、冰冷而期待的注視。
就在這時,沸血冰穀深處,那道暗紅色穢氣光柱猛然劇烈收縮,彷彿蓄力一般,緊接著——
“轟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接近的“心跳”聲炸響,伴隨著恐怖的汙穢能量潮汐,如同海嘯般向四麵八方衝擊而來!整個“歸墟鎖魔陣”劇烈震顫,暗金色鎖鏈網路明滅不定,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西北方向,之前被影傀暗算出現裂紋的銜接點,光芒急劇閃爍,竟有崩潰的跡象!
“不好!它要提前爆發!”寒鏡執事臉色劇變。
幾乎在同一時刻,陣法外圍多處警戒點同時傳來急促的警報!影影綽綽的灰黑色身影,比之前多了數倍,從各個方向、以更加悍不畏死的姿態,向著陣法的關鍵節點發起了突襲!這一次,不再是試探性的騷擾,而是有組織、有預謀的全麵乾擾與破壞!
內憂外患,於此刻同時爆發至頂點!
陸塵眼中最後一絲倦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靜與決絕。他一步踏出高台,灰霧洶湧,玄色道袍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獵獵狂舞。
“厲血,持我符令,穩住西北陣眼,不惜代價!”
“寒鏡執事,傳令各部,收縮防線,依託陣法固守,絞殺一切近身之敵!”
“石魁,帶你的人,去東南‘巽’位,那裏影傀攻勢最猛,給我頂住!”
一道道命令清晰冰冷地傳出。最後,他看向沸血冰穀那彷彿要吞噬一切的汙穢核心,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的轟鳴與喊殺,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奮戰者耳中:
“陣起,墟臨。”
“今日,要麼我等葬身於此,化為墟土……”
“要麼,便讓這穢魔,見識何為……歸墟葬送!”
話音落,他周身灰霧衝天而起,與腳下龐大的“歸墟鎖魔陣”徹底相連。整個大陣的光芒驟然熾盛了一倍,那無數暗金色的鎖鏈彷彿活了過來,發出低沉而威嚴的嗡鳴,主動向著撲來的穢影與暗中潛伏的影傀絞殺而去!
決戰,在第二日未盡時,已驟然打響。而聖人的目光,依舊懸於天外,靜觀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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