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的震顫越來越清晰,如同沉悶的鼓點,敲打在每一個部落民的心頭。剛剛因獲得“恩賜”而燃起的狂熱,在這實實在在的、碾壓而來的煞氣麵前,迅速冷卻,轉而化為更加濃稠的恐懼。
透過簡陋籬笆的縫隙,已經能看到遠方山林邊緣揚起的塵土,以及塵土中若隱若現的、如同移動小山般的猙獰身影。
不是散亂的妖兵,而是軍隊!
大約五十名妖族,身披粗糙卻厚重的骨甲,手持閃爍著寒光的巨大兵刃。它們體型遠比之前的巡山妖兵魁梧,行動間煞氣凝成一股,步伐整齊劃一,充滿了鐵血與紀律的氣息。為首的,是一名騎著形似劍齒虎、卻覆蓋著骨刺的妖獸的魁梧妖將。它手持一柄門板般的巨斧,斧刃暗紅,彷彿飲飽了鮮血,額頭上有一道猙獰的交叉疤痕,咧開的嘴角露出匕首般的獠牙。
黑風妖王麾下精銳——血牙衛!而那妖將,正是血牙衛的一名百夫長,疤麵!
疤麵猩紅的眸子掃過赤石部落那可憐的防禦,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殘忍。
“就是這窩蟲子,殺了狼突和赤目?還弄死了影魘?”它的聲音如同砂石摩擦,帶著一股血腥氣,“看來是安逸太久了,什麼玩意兒都敢蹦躂了。”
它甚至沒有下令進攻,隻是隨意地揮了揮巨斧。
“碾過去,一個不留。把那個裝神弄鬼的傢夥的腦袋,帶給妖王陛下。”
“吼!”
五十名血牙衛齊聲咆哮,妖氣衝天而起,連成一片暗紅色的血雲,向著部落壓來!它們甚至沒有奔跑,隻是邁著沉重的、充滿壓迫感的步伐,如同移動的城牆,要將眼前的一切徹底推平!
籬笆?陷坑?在這股力量麵前,如同孩童的玩具!
祭壇上,陸塵的暗金豎瞳縮成了最危險的針芒。
壓力!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五十名血牙衛,單個實力或許隻比之前的赤目妖將稍遜,但凝聚成軍陣後,散發出的煞氣與壓迫感,遠超單獨的煉神還虛修士!尤其是那個為首的疤麵,其實力絕對在赤目之上,恐怕已接近地仙門檻!
硬碰硬,毫無勝算。
他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由痛苦信仰之力驅動的道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他不再看向來襲的妖族,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下方的部落民,投向那根光芒越來越盛的圖騰柱。
“磐石。”他的聲音直接在老巫祝腦海中響起。
老磐石身體一顫,那泛著暗金的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迅速被狂熱的虔誠取代。他高舉那隻浮現著符文的手掌,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為了尊上!為了存續!獻上你們的痛苦!化為尊上的力量!”
他率先跪倒,不再祈禱,而是用額頭狠狠撞擊地麵,發出“咚咚”的悶響,鮮血瞬間染紅了額下的土地。他是在主動地、瘋狂地製造痛苦,並將其通過信仰的連線,灌入圖騰柱!
其他那些獲得了“恩賜”的信徒,以及部分被狂熱氣氛感染的族人,也紛紛效仿!他們或用石頭砸向自己的肢體,或用牙齒咬破手臂,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嘶吼,將最極致的肉體痛苦與精神上的瘋狂信仰,毫無保留地奉獻出來!
這一刻,赤石部落彷彿化作了人間煉獄,自殘與狂信交織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麵。
而這一切帶來的,是洶湧澎湃的、精純至極的痛苦信仰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流,通過圖騰柱,瘋狂湧入陸塵體內!
“嗡——!”
陸塵周身那暗紅色的能量光芒暴漲!甚至在他身後,隱隱凝聚成一個模糊的、由無數痛苦扭曲麵孔構成的虛影!虛影無聲地咆哮著,散發出令人心智崩潰的褻瀆氣息!
他感覺到力量在瘋狂攀升,暫時衝破了“祭己者”的瓶頸,觸控到了下一境界“祭他者”的門檻!但這力量是借來的,是燃燒信徒的生命與靈魂換來的,充滿了不穩定的狂暴!
足夠了!
他猛地抬起雙手,十指如鉤,對著虛空狠狠一拉!
【牧魂契·痛苦壁壘】!全開!
轟!
圖騰柱光芒萬丈,那層半透明的暗紅色屏障瞬間凝實了數倍,如同一堵燃燒著痛苦火焰的城牆,拔地而起,將整個部落籠罩其中!
與此同時,他左眼那空洞的漩渦再次浮現!
獻祭——此地半數草木之生機!以及……十名信徒之魂!
他沒有獻祭自己的器官,而是通過【牧魂契】的絕對掌控力,冷酷地抽取了領地內更大範圍的生機,並指定了十個正在最瘋狂自殘、信仰也最為狂熱的信徒,強行抽取了他們的靈魂本源!
“啊——!”
那十名信徒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狂熱瞬間化為極致的痛苦與難以置信,隨後眼神黯淡,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般軟倒在地,氣息全無。他們的靈魂化作了最精純的養料。
而部落周圍,大片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碳化,彷彿被無形的火焰燒過!
這股混合了生機、死氣、靈魂之力與龐大信仰之力的恐怖能量,被陸塵盡數吸納,融入他施展的術法之中!
他雙手向前猛地推出!
【大千錄·痛苦新星】!
一顆拳頭大小、極度壓縮、內部彷彿有無數靈魂在哀嚎的暗紅色能量球,如同流星般射向血牙衛的軍陣!
這顆“痛苦新星”所過之處,空間都微微扭曲,空氣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
疤麵妖將一直帶著殘忍笑意的臉,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它從這顆不起眼的能量球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禦!”
它怒吼一聲,所有血牙衛同時停下腳步,將骨盾重重頓在地上,妖氣連成一片,形成一麵厚重的、閃爍著血色符文的妖氣護壁!
下一刻,痛苦新星撞上了妖氣護壁!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
隻有一種詭異的、如同億萬玻璃同時碎裂又混合著無數慘嚎的尖嘯!暗紅色的光芒瞬間吞沒了前排的十幾名血牙衛!
“呃啊——!”
被光芒籠罩的血牙衛,發出了淒厲至極的慘叫!它們身上的骨甲如同紙糊般消融,堅實的妖軀如同被投入強酸,迅速腐爛、剝離!更可怕的是,它們的靈魂彷彿被拖入了無間地獄,承受著永無止境的痛苦折磨,七竅中溢位黑色的煙霧,那是神魂被汙染、湮滅的跡象!
僅僅一擊,前排十餘名血牙衛,非死即殘!堅固的妖氣護壁,也被腐蝕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疤麵妖將又驚又怒!它沒想到這個“蟲子”竟然能爆發出如此詭異、如此惡毒的攻擊!
“散開!衝鋒!撕碎他!”疤麵徹底收起了輕視,親自駕馭著劍齒虎妖獸,如同一道血色閃電,繞過那還在蔓延的暗紅汙染區域,沖向祭壇!
剩下的血牙衛也發出狂暴的怒吼,不再維持陣型,化作一道道血色殘影,從四麵八方撲向部落!它們要憑藉個體的強悍實力,進行屠殺!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慘烈的近身廝殺階段!
獲得“痛苦恩賜”的老磐石和另外幾名信徒,眼中閃爍著冰冷與瘋狂,迎上了衝進來的妖兵。他們不畏傷痛,甚至能以傷換傷,將痛苦轉化為力量,指甲變得漆黑鋒利,能輕易撕開妖兵的皮甲,攻擊中帶著精神層麵的痛苦衝擊,讓妖兵們動作遲滯。
但他們畢竟數量太少,實力差距依然巨大。一名信徒被妖兵的骨刀攔腰斬斷,上半身卻依舊在地上爬行,用指甲摳挖著妖兵的腳踝,發出滲人的笑聲。另一名信徒抱住一名妖兵,直接引爆了體內不穩定的痛苦道基,化作一團暗紅色的腐蝕效能量,與妖兵同歸於盡。
血腥、殘酷、瘋狂!
整個赤石部落,徹底化作了修羅場。每時每刻都有妖族或信徒倒下,鮮血染紅了大地,痛苦的哀嚎與瘋狂的嘶吼交織在一起。
陸塵站在祭壇中心,如同風暴之眼。
他不斷通過【牧魂契】汲取著戰場上瀰漫的、濃鬱到極致的痛苦、恐懼與死亡氣息,轉化為力量,同時冷靜地施展著各種異仙術法。
【痛苦印記】悄無聲息地打入妖兵體內,在關鍵時刻引爆,讓它們動作變形,被信徒趁機斬殺。
【穢血咒】混合著戰場上流淌的妖血,化作詛咒的毒霧,侵蝕著妖兵的護體妖氣。
他甚至嘗試著,將剛剛擊殺妖兵後殘留的、尚未散去的妖魂碎片,用《大千錄》的力量強行攫取,煉製成一次性的【怨魂衝擊】,反擲回去!
他的戰鬥方式,完全違背了洪荒常理,充滿了褻瀆與扭曲。他像是一個死亡的編織者,用痛苦與靈魂作為絲線,在這片戰場上繪製著毀滅的圖案。
疤麵妖將終於衝到了祭壇之下,它縱身從妖獸背上躍起,門板般的巨斧帶著撕裂一切的血色罡風,朝著陸塵當頭劈下!這一斧,蘊含了它地仙級的磅礴妖力,勢要將陸塵連同祭壇一同劈碎!
陸塵抬頭,看著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巨斧,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他抬起右手,那沉寂許久的右臂中,【脊骨符刃】的靈性在吸收了海量的痛苦信仰與戰場死氣後,終於發出了渴望已久的、如同深淵蘇醒般的嘶鳴!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切割光線的暗紅細線,從他指尖迸發,後發先至,迎向了那柄巨斧!
不是硬撼,而是……侵蝕!
暗紅細線如同活物,纏繞上巨斧的斧刃,那狂暴的血色罡風遇到這暗紅細線,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黯淡、崩潰!細線沿著斧刃向上蔓延,所過之處,堅固無比的妖兵巨斧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靈性大損!
“什麼?!”疤麵妖將瞳孔驟縮,心中駭然!這是什麼詭異力量?竟然能直接腐蝕它的本命妖兵?!
它當機立斷,猛地撤回巨斧,身形暴退!同時張口噴出一道濃鬱的血箭,射向陸塵!這是它的本命精血所化,蘊含劇毒與詛咒!
陸塵不閃不避,左眼的空洞漩渦再次出現,竟然直接將那道血箭吞噬了進去!《大千錄》的力量在他體內運轉,將那充滿妖力的精血強行分解、轉化,雖然帶來一陣劇烈的氣血翻湧,卻也將其中能量化為己用!
疤麵妖將看得頭皮發麻!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它心生退意。這次踢到鐵板了!這個“異數”比情報中描述的更加詭異、更難纏!再打下去,就算能殺光這些蟲子,自己帶來的血牙衛恐怕也要損失慘重!
“撤!”它不甘地怒吼一聲,率先向著部落外衝去。
殘餘的二十多名血牙衛早已被殺得膽寒,聽到命令,如蒙大赦,紛紛擺脫對手,跟著疤麵向外突圍。
陸塵沒有追擊。
他靜靜地站在祭壇上,看著狼藉的戰場,看著遍地殘缺的屍體(大部分是部落民的),看著那些劫後餘生、卻因為透支和恐懼而癱倒在地的信徒。
他體內借來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強烈的虛弱感襲來。強行施展超越境界的術法和吞噬妖將精血,對他的負擔極大。
但他贏了。
再一次,用信徒的痛苦與生命作為代價,擊退了強敵。
他抬起頭,用那僅存的、冰冷的暗金豎瞳,望向黑風妖王所在的群山方向。
他知道,這遠未結束。
下一次,來的會是什麼?
他低頭,看向懷中那本彷彿因為飽餐一頓而心滿意足的《大千錄》。
答案,或許依舊在這本邪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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