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石部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白日裏,殘存的族人依舊在忙碌,加固籬笆,挖掘更深更隱蔽的陷坑,在老磐石的指揮下,儘可能多地收集和儲存那些苦澀卻能果腹的根莖野果。但他們的動作機械而沉默,眼神深處沒有了往日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馴服後的、混合著恐懼與微弱希望的複雜情緒。
每當有人感到疲憊、飢餓,或者想起死去的親人而心生悲慼時,都會不自覺地看向部落中央那根散發著微弱暗紅光芒的圖騰柱。他們能感覺到,自己的這些負麵情緒,正如同被無形漩渦吸引的水流,緩緩匯入柱中,成為那位“痛楚之主”的資糧。
這感覺並不好受,彷彿靈魂時刻被窺視、被汲取。但沒有人敢抱怨,甚至不敢流露出過多抗拒。因為與之相對的,是那層籠罩部落的、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庇護”。夜裏遊盪的、由戰場殘魂凝聚的弱小邪祟,在靠近部落時,會如同遇到烙鐵般發出無聲的尖嘯,繞道而行。
生存的代價,便是獻上痛苦。
祭壇上,陸塵的身影幾乎與冰冷的石塊融為一體。
他徹底穩固了“痛孽之胎”的境界。體內那暗紅色的能量漩渦平穩而有力地旋轉著,源源不斷地吸收著通過【牧魂契】匯來的、由部落民痛苦與恐懼精鍊而成的能量。這些能量不再僅僅用於補充消耗,更是在緩慢而堅定地淬鍊著他的“異仙之軀”,讓他這具蒼白而詭異的身體,每一寸都蘊含著超越凡俗的力量。
他失去了聽覺與左眼視覺,但【牧魂契】的連線和蛻變後提升的感知,讓他對這片領地的掌控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他能“聽”到籬笆外風吹草葉的每一絲顫動,能“看”到地底蟲豸爬行時擾動的微弱氣流,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空氣中那些對他充滿排斥的靈氣粒子的流向。
他的右臂中,那沉寂的【脊骨符刃】靈性,在汲取了足夠的“痛苦資糧”後,也開始緩慢復蘇。雖然距離重新凝聚成形還差得遠,但他能感覺到,一旦完成,這柄本命異寶將比之前更加詭異、更加強大。
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陸塵那冰冷的內心,沒有絲毫放鬆。
他知道,真正的危機並未解除。那道妖聖意念留下的“當誅”判詞,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落下。黑風妖王,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需要更強的力量,需要更快的提升速度。
單靠赤石部落這近百凡人提供的、稀薄而單一的負麵情緒,太慢了。如同細沙匯聚,何時才能堆砌成山?
他的意念,再次溝通《大千錄》。
在支付了“恐懼”、“聽覺”、“視覺”以及部分“人性”的慘重代價,並初步鑄就“痛孽之胎”後,他能翻閱的禁忌知識區域,似乎又拓寬了一些。
他尋找著,能夠加速“資糧”收集,或者能夠直接利用更“優質”祭品的方法。
很快,一項新的術法引起了他的注意。
【痛苦蔓延】
效果:以【牧魂契】的領地為基礎,可主動將“痛苦”與“恐懼”的種子,通過特定的媒介(如風聲、水脈、夢境),向領地之外緩慢擴散。受影響區域內的生靈,將更易滋生負麵情緒,且這些情緒會優先流向施術者所在的領地。擴散範圍與效果,取決於施術者境界與投入的力量。
代價:主動擴散痛苦,會加深與“痛苦天道”的繫結,並可能引來其他區域守護者或正道修士的注意與清剿。施展時需消耗大量魂力。
痛苦蔓延……
陸塵的暗金豎瞳中,閃過一絲幽光。
這個術法,像是一把雙刃劍。它能加速“資糧”的收集,尤其是如果能將影響力滲透到妖族活動的區域,或許能汲取到更“優質”的、屬於妖族的恐懼與痛苦。但風險也同樣巨大,如同在黑暗森林中點燃篝火,極易暴露自身的位置。
他權衡著。
被動等待,風險並不會減少。黑風妖王遲早會找到這裏。主動出擊,擴散痛苦,雖然可能引來更多敵人,但也能在危機降臨前,積累更多的力量。
他選擇了冒險。
依照法門所述,他調動體內那暗紅色的能量漩渦,分出一縷精純的魂力,混合著【牧魂契】收集來的、濃鬱的痛苦與恐懼情緒,開始在那根圖騰柱上,勾勒新的、更加複雜的符文。
這一次的符文,充滿了“擴散”、“滲透”、“感染”的意味。
當符文完成的瞬間,圖騰柱上的暗紅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波動,以圖騰柱為中心,如同水麵的漣漪般,悄無聲息地向外擴散開去。它融入風中,讓吹過山林的風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哀傷與低語;它滲入地下微弱的水脈,讓流淌的溪水多了一份令人心緒不寧的寒意。
這波動極其隱晦,凡人甚至低階修士都難以察覺。但它確實存在著,如同一種精神層麵的瘟疫,開始向著赤石部落周圍的山林,緩緩蔓延。
做完這一切,陸塵感到一陣輕微的魂力消耗。他閉上那僅存的暗金豎瞳,繼續沉浸在修鍊與對領地的感知中。
他“看”到,部落邊緣的草叢中,一隻正在啃食草根的野兔,動作突然僵住,豎起耳朵,紅寶石般的眼睛裏充滿了莫名的驚慌,然後猛地竄入更深處的灌木叢。
他“聽”到,遠處一棵古樹上棲息的一隻夜梟,發出了焦躁不安的啼叫,撲棱著翅膀離開了巢穴。
【痛苦蔓延】的效果,已經開始初步顯現。雖然範圍還很小,影響也很微弱,但這是一個開始。
就在陸塵專註於引導【痛苦蔓延】,並感知其細微反饋的時候——
一股極其隱晦、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異物”感,觸動了他通過【牧魂契】與領地連線形成的感知網路。
不是妖氣,也不是靈氣,更像是一種……純粹的黑暗與寂靜,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點,正在從部落西北方的山林邊緣,緩緩滲透進來。
它移動得非常緩慢,非常小心,幾乎沒有引起任何物理層麵的變化——沒有踩斷樹枝,沒有驚動蟲豸。但它所過之處,連通過【痛苦蔓延】擴散出去的、那些微弱的負麵情緒波動,都彷彿被它吞噬、湮滅了一般。
來了。
陸塵的內心沒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冰冷確認。
黑風妖王的報復,或者說,“研究”,開始了。來的不是大軍壓境,而是更加陰險、更加難以防範的窺視者。
他緩緩睜開暗金豎瞳,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精準地“鎖定”了那個正在悄無聲息潛入領地的“陰影”。
通過【牧魂契】的反饋,他勉強能“看”清那東西的輪廓——一個模糊的、彷彿由流動的黑暗構成的人形,沒有五官,沒有固定的形態,隻有一雙如同深淵般純粹、吸收一切光線的“眼睛”。
影妖?還是某種精通潛行匿跡的妖族神通?
陸塵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須在自己被完全摸清底細前,解決掉這個窺視者。
他心念一動,暫時停止了【痛苦蔓延】的擴散,將全部感知集中到那個入侵的“陰影”身上。
同時,他右臂中那沉寂的【脊骨符刃】靈性,被悄然喚醒,散發出微不可察的、渴望飲血的悸動。
狩獵,開始了。
隻是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角色,或許並非那麼分明。
赤石部落短暫的平靜,被這無聲無息潛入的陰影徹底打破。而陸塵,這位新生的“痛楚之主”,也即將迎來他鑄就“痛孽之胎”後的第一場真正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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