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道宮講法，薪火初燃
痛天道宮，坐落於萬古墳場核心的“痛天礁”之上。
這裏並非仙家盛景，沒有瓊樓玉宇，沒有飛瀑流霞。有的，隻是由無數慘白骸骨與暗沉巨石壘砌而成的猙獰建築群，它們如同從大地上生長出來的痛苦尖刺，直指昏沉的天穹。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與死寂之氣，卻又奇異地蘊含著一種令人心神緊繃、彷彿隨時能激發潛能的特殊道韻。
道宮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露天祭壇。祭壇呈暗紅色，彷彿被無數歲月的鮮血浸透，表麵銘刻著密密麻麻、不斷流動變化的痛苦道紋。此刻，陸塵正盤膝坐於祭壇頂端，下方，是近百名經過“問心路”殘酷篩選後，得以入門的首批弟子。
這些弟子修為參差不齊，從化神到天仙皆有，個個眼神中都帶著劫後餘生的警惕與對力量的極致渴望。厲血站在所有弟子最前方，身姿挺拔，手臂上的蝕魂咒痕已淡不可見，周身氣息愈發內斂，卻隱隱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灼痛感。
陸塵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他沒有散發任何威壓，但僅僅是被那混沌色的眼眸注視，就讓所有弟子感到神魂戰慄，彷彿內心所有的恐懼與痛苦都被一覽無餘。
“今日，傳汝等，《痛天根本法》第一篇——‘引痛入體，鑄就道基’。”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弟子的神魂深處，帶著一種直指大道本源的冷漠與威嚴。
沒有闡述玄之又玄的道理，開篇即是實操。
“痛苦，非是劫難，乃是資糧。外界加諸汝身之痛，是火；內心滋生之苦，是薪。以《坐忘功》為鼎爐，引火燃薪，方可淬鍊出不滅道種……”
隨著他的講述，一篇玄奧晦澀，卻又帶著某種殘酷美感的法訣，直接烙印在眾弟子的識海。同時，陸塵袖袍一揮。
嗡——！
整座祭壇，乃至整個痛天礁範圍內的痛苦道紋驟然亮起！一股無形無質，卻真實不虛的“痛苦力場”轟然降臨，籠罩了所有聆聽講法的弟子。
“呃啊！”
“好痛！”
剎那間，驚呼與悶哼聲四起。
這力場並非單一的攻擊，而是直接引動了每個弟子內心深處最不願觸及的記憶，肉身過往承受過的最大創傷，以及道心上最脆弱的裂痕！種種痛苦被千百倍地放大、重現，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們的意誌。
有人抱頭嘶吼，眼前浮現出道友背叛、宗門覆滅的景象；有人渾身抽搐，感覺彷彿又回到了被仇家折磨、抽筋扒皮的那一刻；有人道心搖曳，滋生無數心魔幻象……
這便是痛天道宮的傳法方式！沒有溫和的引導，隻有最殘酷的直麵與承受！在極致的痛苦中，去運轉《痛天根本法》，去捕捉、煉化那一絲痛苦本源，鑄就自身的痛苦道基。
厲血同樣承受著這股力場，但他經歷過流火之域的淬鍊，又有陸塵親自指點，此刻雖額頭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卻依舊能穩住心神，艱難地引導著周身被引動的痛苦，按照法訣路線運轉，將其一絲絲轉化為精純的痛苦道力，融入丹田初凝的道種虛影。
“固守一念，引痛化力！撐不過，便化為這痛天礁的養料，亦是爾等歸宿。”陸塵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擊碎了一些弟子心中僥倖的幻想。
要麼在痛苦中崛起，要麼在痛苦中沉淪、毀滅。沒有第三條路。
一時間，祭壇之下，眾生百態。有人狀若瘋魔，有人蜷縮在地，也有人如厲血般，在極致的痛苦中，眼神反而愈發猙獰與堅定，周身開始散發出微弱的、與整個痛天礁共鳴的痛苦道力波動。
陸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麵無表情。他需要的，不是數量龐大的門人，而是能在痛苦大道上走下去的，真正的“同道”。
就在這時，他心念微動，目光投向道宮之外，萬古墳場的某個方向。
“看來，客人到了。”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
萬古墳場邊緣，陰風怒號，煞氣凝結成灰色的霧靄。
一支龐大的隊伍，正無聲無息地穿越枯骨荒原，向著痛天礁的方向逼近。
這支隊伍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身披殘破甲冑、手持腐朽兵刃的陰兵組成，數量成千上萬，凝聚在一起，散發著衝天的死氣與怨念，所過之處，地麵凝結出黑色的冰霜。隊伍前方，是十幾名氣息更為強大的鬼將，簇擁著一架由九頭骸骨魔馬拉動的、燃燒著幽綠鬼火的戰車。
戰車之上，端坐著一位身披王袍、頭戴冠冕的身影，麵容籠罩在濃鬱的幽冥死氣中，唯有一雙眸子，如同兩點跳動的鬼火，蘊含著無盡的威嚴與憤怒。
正是幽冥十殿閻羅之一，卞城王！
在其身旁，還站著數名氣息晦澀的身影，並非幽冥所屬，而是來自咒魂殿的咒術師，他們周身纏繞著無形的詛咒絲線，目光陰鷙。
“卞城王殿下，前方便是那‘痛天道宮’所在。”一名鬼將恭敬稟報，“據探，那痛天道人日前已返回，其門下弟子正在道宮中修行。”
卞城王冷哼一聲，聲音如同萬載寒冰摩擦：“區區一個太乙金仙，建立邪魔道統，屢次殺我幽冥使者，奪我幽冥至寶（玄冥黑棺），更是公然庇護我幽冥要犯（厲血）……今日，本王便親自踏平此地，抽魂煉魄，以正幽冥威嚴！”
他身旁一名咒魂殿的老者陰惻惻地笑道：“王爺放心，我咒魂殿的‘萬魂蝕骨咒’已準備就緒，隻待王爺大軍攻破其外圍陣法，便可引動，保管叫那道宮之內，金仙之下，盡數化為膿血，亦可擾那痛天道人心神，助王爺一臂之力。”
卞城王微微頷首：“有勞咒魂殿的諸位了。待踏平此獠巢穴，答應你們的‘幽冥咒源’，本王絕不吝嗇。”
大軍繼續無聲前行，死亡的陰影，如同巨大的幕布，向著初生的痛天道宮，籠罩而去。
而在痛天礁祭壇之上，陸塵緩緩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下方仍在痛苦中掙紮、蛻變的首批弟子，眼中混沌之色流轉。
“外敵來犯，正是爾等……以戰養道，驗證所學之時。”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咬牙堅持的弟子耳中，如同在燃燒的痛苦火焰上，又澆下了一瓢滾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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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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