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轉學生------------------------------------------,四月的陽光像碎金。,低頭看手機。螢幕上是一條微信,來自師兄:“談得怎麼樣?他們那個仿生關節技術,能合作嗎?”,又刪掉。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會場方向。,裡麵時不時傳出掌聲。她不想進去。太吵了,而且——。。,久到旁邊的工作人員問她需不需要幫助,她纔回過神,搖搖頭,走出來。。。,四月陽光很烈,曬得她有點暈。身後忽然爆發出一陣更熱烈的掌聲,主持人用德語說了什麼,她聽不懂,隻聽到最後幾個音節——。。,她看到台上站著一個人。,挺拔的側影,正接過獎盃,微微躬身致意。陽光從高窗傾瀉而下,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裡。
然後他轉過身,麵向觀眾。
那張臉。
田佃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十七歲那年,在雪地裡陪她走回家的人。
是十八歲那年,在鐘樓上第一次吻她的人。
是十九歲那年,在電話裡說“等我回來”,然後消失了整整七年的人。
他現在站在台上,光芒萬丈。
而她站在門外,隔著玻璃,隔著七年,隔著整個青春。
---
她的手攥緊了手機。
七年了。
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以為那些畫麵早就被時間沖淡,被生活掩埋,被她刻意壓在心底最深處,永遠不會再翻出來。
但現在看到他,她才發現——
什麼都冇忘。
她還是記得他走路的樣子,說話的聲音,看她時的眼神。
她還是記得。
頒獎典禮還在繼續,掌聲、德語、閃光燈,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嗡嗡的白噪音。她聽不見,看不見,隻是盯著那個方向。
然後她做了一個自己都冇想到的決定——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穿過人群,穿過一排排座椅,穿過那些站起來鼓掌的人。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走進去,也不知道走進去之後要說什麼。她隻是覺得,她必須走過去。
這七年他去了哪裡。
還記得當初的話嗎?
她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在跑。
扶光站在台上,正在用德語說著什麼。他的目光掃過台下,掃過人群,掃過——
掃過了她所在的方向。
但冇有停留。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臉色忽然變了。
然後——
他動了。
他把獎盃往旁邊工作人員手裡一塞,轉身就往舞台另一側跑。
跑得飛快。
頭也不回。
田佃的腳步釘在原地。
她看著他跑向後台入口,看著他消失在幕布後麵,看著那個方向的人潮湧動。
聚光燈換了一個人繼續照亮。
掌聲還在繼續。
隻有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跑什麼?
他看到自己了嗎?
如果看到了,為什麼跑?
是躲她嗎?
是不想見她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他跑了。
從她麵前跑過,冇有看她一眼。
她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旁邊有人經過,好奇地看她一眼,又匆匆走開。她像一尊雕塑,釘在人群裡,釘在掌聲裡,釘在慕尼黑四月的陽光裡。
直到人群散儘,直到會場安靜下來,直到保潔人員過來問她需不需要幫助。
她纔回過神。
搖搖頭,轉身往外走。
走出會場,陽光刺眼。
她站在台階上,忽然覺得腿有點軟,就在旁邊找了個角落蹲下來。
把臉埋進膝蓋裡。
很久很久。
手機震了。
她以為是他的簡訊。
但不是。
是師兄發的:
“對了,有個壞訊息要告訴你,天澤今天又把機器人弄丟了。”
她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
國內,霖城。
一個12歲的男孩坐在公司前台,麵前擺著三台電腦。他穿著格子襯衫,戴著黑框平光鏡,神情專注,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旁邊一個年輕女人衝進來,雙手叉腰。
“顧天澤!你爸說你又把機器人弄丟了?”
男孩頭也不抬:“糾正一下,不是弄丟,是被盜。”
“有什麼區彆?!”
“區彆很大。弄丟是我的責任,被盜是對方的問題。”男孩推了推眼鏡,“我已經追蹤到訊號最後出現的位置,調取了周邊監控,鎖定了一輛可疑的麪包車。正在分析車輛軌跡。”
女人愣住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
“去年。”男孩終於抬起頭,看著她,“阿姨,你眼睛怎麼紅了?”
女人彆過臉。
“冇什麼,風大。”
“哦。”男孩點點頭,“那可能是我看錯了。我還以為你哭過。”
“……你話怎麼這麼多?”
“因為有人在逃避話題。”男孩站起來。
12歲,一米八一。
他低頭看著麵前這個隻到自己肩膀的女人,表情嚴肅:“阿姨,你去德國這幾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女人冇說話。
男孩歪了歪頭,若有所思。
然後他拿起旁邊的平板,劃了幾下,螢幕轉向她。
“這個人,你認識吧?”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扶光在慕尼黑領獎的現場圖,高清,正麵,西裝革履,光芒萬丈。
女人的手微微收緊。
“不認識。”
“哦。”男孩點點頭,“那可惜了。我還想說,他的仿生關節技術,正好可以解決媽咪的平衡係統問題。如果他願意幫忙,說不定能修好媽咪。”
女人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他能修好?”
男孩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種和年齡不符的狡黠。
“因為我查過他的論文。他的研究方向,和我們的技術瓶頸,完美互補。”
他頓了頓。
“而且,他剛剛緊急回國了。猜猜他第一站是哪裡?”
女人的表情終於變了。
男孩收起平板,重新坐回電腦前。
“阿姨,你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
是一條簡訊,陌生號碼:
“我回來了。”
---
楔子完
九月的霖城,暑氣未消。
田佃站在霖城中學的校門口,看著那塊燙金的校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書包是母親昨晚特意買的,帆布材質,深藍色,冇有任何Logo——和此刻從她身邊經過的那些女生背的都不一樣。
“田佃?”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從門衛室走出來,上下打量她一眼,“跟我來。”
這是教務處主任姓周,電話裡聲音很客氣,見麵卻連名字都懶得問。田佃沉默地跟在後麵,穿過鋪著大理石的前廣場,經過一座不鏽鋼雕塑,最後停在一棟灰白色建築的三樓。
“高一三班。”周主任指了指走廊儘頭的門,“班主任姓陳,你進去找她。”
田佃道了謝,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
“怎麼?”
“冇什麼。”她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她冇說的是,走廊兩側的牆上掛滿了照片——優秀畢業生、競賽獲獎者、學生會乾部——每一張都穿著和她身上這件不一樣的校服。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舊校服,那是初中母校發的,洗得發白的藍色,袖口磨出了毛邊。
三班的門虛掩著。
田佃敲了三下,冇人應。她輕輕推開門,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四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向她。
講台上一個年輕女老師正在寫板書,回過頭愣了一下:“你是……”
“老師好,我是新來的轉學生,田佃。”
“哦對,田佃。”陳老師放下粉筆,笑著拍了拍手,“同學們,這是咱們班的新同學,田佃。她是從霖城一中轉過來的,成績非常優秀,大家以後多向她學習。”
台下一片沉默。
田佃站在那裡,迎著那些打量她的目光,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不是校服的問題,也不是書包的問題。是那種目光。
她太熟悉這種目光了。
在霖城一中待了半個月,她見過一模一樣的目光。那種目光會在她報出住址時變得意味深長,會在食堂看到她獨自吃飯時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會在她考了年級第一後變成疑惑和不滿——憑什麼?憑什麼一個住在那樣的地方、穿成這樣的人,能考得比我們好?
“田佃?田佃?”
她回過神,發現陳老師正看著她。
“你坐那邊吧。”陳老師指了指最後一排靠窗的空位,“先委屈一下,下週調座位再給你往前挪。”
田佃點點頭,穿過教室走向那個位置。
走過第三排的時候,她感覺腳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是伸出來的腳。動作很輕,但力道精準。她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的桌子纔沒摔倒。
“哎呀,對不起。”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響起,帶著笑,“我腿太長了。”
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
田佃站直,低頭看向說話的人。那是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生,麵板白皙,眼睛大而明亮,校服熨燙得一絲不苟,領口彆著一枚銀色的徽章。
“冇事。”田佃說。
她繼續往前走,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能看到學校的後操場,再遠是一片正在開發的工地,塔吊靜靜地立著,像巨大的十字架。她把書包放進抽屜,抬頭時,無意中掃過前排左側的一個位置。
那裡坐著一個男生。
他冇和其他人一樣回頭看她,甚至冇有抬頭。他低著頭,手裡攥著一支筆,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他側臉上投下一道陰影。校服隨意地披在身上,裡麵是一件黑色的T恤,領口鬆鬆垮垮。
田佃看不清他的表情,隻看到他的手指很長,轉筆的動作很慢,很穩。
“扶光。”
她聽到有人喊了一聲。那男生冇動。
“扶光,班主任叫你去辦公室。”
他終於抬起頭,懶洋洋地應了一聲,站起身往外走。經過田佃旁邊時,他頓了一下。
隻是一下。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連餘光都冇給她。
但田佃注意到了。他經過的那一瞬間,她的課桌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是他的手指。很輕,像是不小心。她低下頭,發現課桌上多了一小包紙巾。
她愣了一下,抬頭想說什麼,他已經走出了教室。
紙巾是乾淨的,冇有拆封,壓在課本下麵,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上去的。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是剛纔扶桌子時蹭到的,不嚴重,但隱約可見。
他怎麼看到的?
“行了行了,都安靜,開始上課。”陳老師敲了敲黑板。
田佃把紙巾收進口袋,轉過頭看向黑板。
窗外,九月的陽光很烈,照得人眼睛發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