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兩人之間。露台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遠處隱約傳來風聲。
羅賓坐在那裡,彷彿一尊正在沉思的的雕塑。她的內心正經歷著二十年來最混亂的風暴。
震驚、懷疑、渴望、恐懼、一絲渺茫的希望……無數種情緒交織衝撞。
克洛克達爾的陰影,生存的掙紮,對歷史的執著,對背叛的恐懼,以及對眼前這個神秘男人透露出的龐大資訊量的好奇和那份怪異又真誠的態度……
一切的一切,都讓她無法立刻給出回答。
露台上,月光依舊清冷。羅賓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她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早已涼透的茶杯邊緣。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莫森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等待著,彷彿隻是在欣賞沙漠的夜景。
甚至還很自然地拿起一旁的小茶壺,為她重新斟了半杯熱茶。
「反正也睡不著了,」他輕聲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就趁著清醒多想想吧。這種事急也急不來。」
又過了片刻,羅賓抬起眼,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眸子,此刻卻清晰地映著月光,也映著對麵莫森沉靜的臉龐。
她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斷然拒絕,隻是深深地看了莫森一眼,然後沉聲說道:「……我需要時間考慮。」
這個回答在莫森的預料之中,如果羅賓立刻答應反而才奇怪。
畢竟,她是妮可·羅賓,一個在背叛與逃亡中掙紮了十幾年,早已學會了將信任深埋心底的女人。
「我理解。」莫森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在離開阿拉巴斯坦之前,我會等你的答覆。你可以隨時來找我,或者通過任何你覺得安全的方式聯絡我。」
隨即他也頓了頓,看著羅賓,語氣認真地補充了一句:「另外,小心克洛克達爾。」
這句提醒,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是印證了羅賓內心深處的某些隱憂,也暗示了莫森對克洛克達爾及其計劃的瞭解程度。
羅賓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顫,嘴唇輕動了一下:「……謝謝。」
說完,她沒有再多停留,站起身,幾個優雅的起落,便消失在旅館後方錯綜複雜的建築陰影之中,隻留下露台上那杯又快要涼透的紅茶,和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淡淡幽香。
莫森也緩緩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夜風吹過,帶著沙漠淩晨的寒意。他轉身,拉開玻璃門,重新回到溫暖安靜的室內。
床上,芭卡拉依舊睡得香甜,對窗外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甚至還無意識地咂了咂嘴,翻了個身,將被子卷得更緊。
……
與此同時,雨宴,屬於「Miss All Sunday」的辦公室內。
羅賓沒有開燈,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影在漸褪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孤寂。
目光沒有焦點地投向窗外下方逐漸甦醒的城市輪廓。
遠處的地平線,黑暗正被一絲頑固的灰白緩緩侵蝕。
街道上開始出現早起的商販,駱駝的鈴鐺聲隱約可聞。
羅賓的內心,卻遠不如窗外的城市這般平靜,莫森的話如同巨石,落入她的心裡,激起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理想鄉作戰……竊國……」羅賓的眉頭微微蹙起,她早就覺得這個計劃透著古怪。
以克洛克達爾的性格,還有他作為「王下七武海」的權勢,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的進行竊國,還非得是阿拉巴斯坦。
所以或許竊國隻是手段,一個前置條件,不是最終的目的。
羅賓的目光變得深邃,這個推測,讓許多之前覺得矛盾的地方都合理了起來。
「克洛克達爾……古代兵器……冥王……」她低聲咀嚼著這些詞彙,眼中閃過一抹冷光。
她是個聰明人,同時也很善於觀察的人,所以儘管克洛克達爾從未在她麵前明確表露過最終目的,但通過他讓她蒐集的某些特定歷史資料、對阿拉巴斯坦王族隱秘的過分關注、以及那個宏大卻透著詭異感的「理想鄉作戰」計劃……
克洛克達爾想要的,絕非一個沙漠國家的王位那麼簡單,隻是她沒想到,竟然會和古代兵器有關。
如果莫森說的是真的……那克洛克達爾對她的「器重」和「合作」就更危險了。
她純粹是一件用於解讀歷史正文尋找冥王的「工具」,而一旦工具失去價值,下場可想而知。
而莫森……他不僅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在追尋歷史正文,甚至還知道歷史正文的部分下落?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他的話有幾分可信?他的「邀請」背後是否隱藏著比克洛克達爾更深的圖謀?還是說……他真的隻是一個特立獨行、能力詭異、且膽大包天的「收藏家」?
無數的疑問,如同糾纏的藤蔓,在她心中瘋長。
信任,對她而言是奢侈品,也是毒藥。無論是克洛克達爾還是莫森,都無法讓她輕易託付。
東方天際的灰白逐漸擴大,染上了淡淡的金邊。新的一天無可阻擋地到來。
羅賓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臉上所有激烈的掙紮、憂慮、和迷茫都在晨光初現的這一刻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重新冰封在那張優雅、從容、無懈可擊的「Miss All Sunday」的麵具之下。
她轉身離開窗邊,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開啟檯燈,暖黃的光線驅散了室內的最後一絲昏暗。
她需要冷靜,需要思考,更需要行動。
首先,她必須扮演好「Miss All Sunday」的角色,不能引起克洛克達爾的絲毫懷疑。
明麵上,她依然是巴洛克工作社備受信賴的二把手,掌握著相當的情報和行動許可權,這正是她的優勢。
其次,她要利用現有身份和資源,對克洛克達爾的真實目的,以及阿拉巴斯坦王室隱藏的秘密,進行更深入的、不引起他警覺的調查。
她要驗證莫森的話,也要摸清克洛克達爾的底牌。在情報不足的情況下,她不會做出任何草率的決定。
至於莫森……羅賓的目光落在桌麵上那份關於「收藏家」布萊克·莫森的簡易檔案上。
她需要更詳細的情報,關於他的能力,他的過往,他出現在阿拉巴斯坦的真正目的,以及……他為何能知道那些本不該為人所知的秘密。
「在離開阿拉巴斯坦之前……」羅賓低聲重複著莫森給出的期限。
她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便簽紙上,看似隨意地寫下了幾個詞語,筆跡優雅而清晰:
【王室古代文獻調閱】
【阿爾巴那地下結構勘探記錄】
【克洛克達爾社長近期聯絡記錄(加密)】
【「收藏家」莫森及同伴芭卡拉動向(持續)】
【阿拉巴斯坦賭場相關事件詳細報告】
寫完後,她將便簽紙輕輕摺疊,按下了桌角的呼叫鈴。
很快,一名身著製服、麵無表情的男子無聲地出現在門口。
「把這些,分發給相應的部門,例行歸檔和調查。」羅賓將信封遞過去,語氣平靜無波,與往常處理公務時毫無二致。
「是,Miss All Sunday。」男子躬身接過,悄然退下。
羅賓重新靠回高背椅中,目光投向窗外。晨光已經徹底驅散了夜色,雨地籠罩在一片金紅色的光輝中,看起來繁華又不真實。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