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前世出租屋裡那個厚厚的資料夾。
裡麵夾著深秋最紅的一片楓葉，偶然撿到的、形狀奇特的鵝卵石，集齊了所有口味的薯片包裝袋，還有在某個黃昏抓拍到的、城市天際線被染成金紅色的瞬間。
可能也正因為這個愛好，當時被那道奇怪的雷電送到這裡的時候，口袋裡那幾顆準備當餐後水果的櫻桃才會變成所謂的「收藏果實」。
他收藏的那些東西雖然不值錢，卻承載著他枯燥生活中零星的，屬於自己的詩意。
「所以，大概……就是想留住那些美好瞬間的感覺。」莫森沉吟著總結道。
船員們安靜地聽著，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們雖然粗獷直接，未必能完全理解那種細膩的情懷，但「不想讓美好的東西消失」這個簡單的念頭，卻或多或少也觸動了他們。
常年漂泊在海上，他們見過太多瞬息即逝的美麗晚霞、狂暴過後平靜如鏡的海麵、還有那些短暫相聚又各奔天涯的人們……
「留住瞬間」，或許正曾是每個水手心底深處，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渴望。
片刻沉默後，那個下午給莫森幫忙抬屍體的水手也有些侷促地在懷裡掏了掏，拿出一個用麻繩串起來的東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是十幾個不同樣式，大小不一的酒瓶軟木塞，有的已經有些磨損，有的看著還很新，都帶著不同酒漬的色澤。
「那個……莫森老弟，我們想給你準備禮物，但也不知道送你什麼好。」
「看你喜歡收藏些特別的東西……這是我從不同港口，不同好酒上留下來的塞子，都……都是好酒！」
他漲紅了臉，把木塞串塞到莫森手裡：「送給你！謝謝你救了大家！」
莫森愣住了，看著手中這串其貌不揚的瓶塞，感受到了水手們質樸的心意。
「謝謝……我很喜歡，非常喜歡。」他鄭重地說：「這很特別，非常值得收藏。」
有了開頭，其他船員也不再扭捏。
有人送上一枚在某個小島撿到的、花紋奇特的貝殼；有人拿出自己珍藏多年、據說是從南海帶來的彩色玻璃珠。
還有個憨厚的傢夥撓著頭遞過來一個密封的鐵皮罐子，不好意思地說：「我聽說你喜歡味道特別的東西？」
「這是我老家特產的發酵魚醬，放了五年了，據說……呃，味道非常『深刻』，你或許會想收藏它的『味道』？」
顯然，下午那桶臭魚的威力給他留下了過於深刻的印象，讓他以為莫森有什麼獨特的嗜臭癖好。
莫森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鄭重地接過了那罐「生化武器」，並表示一定會「妥善研究收藏」。
這每一份禮物，無論貴重與否，奇特與否，都承載著沉甸甸的感激與祝福，這本身就是最珍貴的「狀態」，非常值得收藏！
萊爾船長一直坐在角落，微笑著看著這一切，慢慢啜飲著杯中的酒，很少說話。
宴會直到深夜才散，大部分水手醉醺醺地回艙休息，甲板上恢復了寧靜，隻剩下海浪聲。
「莫森，」萊爾叫住了準備回去的莫森，神情變得嚴肅：「來我的船長室一趟。」
莫森見狀以為萊爾船長也有什麼特別的「收藏」要送給自己。
他記得之前水手們就悄悄議論過的，船長好像珍藏了不少充滿海域特色的風情畫冊。
想到這裡，他也帶著幾分好奇和促狹，跟著萊爾走進了船長室。
「船長，你是不是也有什麼『好寶貝』要私下給我？放心，我嘴很嚴的，而且我已經成年了。」莫森眨著眼睛玩笑道。
聽著莫森的話，萊爾剛剛醞釀好的嚴肅氣氛差點破功，隻能無奈地瞪了莫森一眼，輕輕咳了幾聲：「什麼好寶貝？什麼成不成年？」
隨後他走到桌邊，拿出兩個乾淨的杯子倒上清水，他們兩個晚上都喝得不少了。
「我叫你來，不是給你看什麼『寶貝』。」萊爾坐下，目光複雜地看著莫森，「而是想教你點東西。」
莫森聞言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坐直身體說道：「教我？」
「嗯。」萊爾點點頭，眼神望向舷窗外漆黑的海麵，緩緩道：「莫森，你是個好孩子。善良，勇敢，對誰都抱著善意……這在海上很難得。」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低沉：「但也正因為這樣，我更加擔心。」
「香波地群島，還有這大海的深處，不是光靠善良和一點奇特能力就能走下去的。」
「那裡有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有視人命如草芥的貴族，有為了利益什麼都能出賣的渣滓……你的性格，很容易吃虧，甚至很可能遇到致命的危險。」
莫森沉默地聽著，他知道萊爾說的是事實，穿越前看漫畫時隻覺得刺激，但真正身處其中，尤其是經歷了下午的血戰，他才深切體會到這個世界的叢林法則。
「我不想勸你改變什麼，」萊爾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好人，不應該被逼著變壞。」
「既然你註定要走向更廣闊、也更危險的大海，那麼，我能想到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你變得更強一點，多一點保命的本事。」
說完他站起身，走到牆邊，取下一直掛在那裡的一柄帶鞘長刀，刀鞘古樸，沒有任何裝飾。
「我年輕的時候，也在東海闖蕩過，學過幾手劍術。後來手臂受了傷，沒法像以前那樣揮劍了，但招式、發力技巧、對敵經驗，還在腦子裡。」
他將刀連鞘輕輕放在桌上。
接著，他又從抽屜最底層，取出一個油布包裹得很仔細的小本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大概五年前，我在海上救了一個奄奄一息的老海軍……他傷得很重，沒撐過來。臨死前，他給了我這個，說是謝禮。」
萊爾小心翼翼地翻開本子，裡麵是一些潦草卻清晰的圖示和文字註解。
「他說，這是一種叫做『剃』的海軍六式技巧，能在瞬間爆發高速移動。可惜，我年紀大了，身體底子也跟不上，一直沒練成。」
他將本子推到莫森麵前，連同那柄刀：「我的劍術，還有這個『剃』的修煉方法。我把我懂的，都教給你。」
「你的身體素質異於常人，學起來肯定比我快。希望這些……能在未來的某一天幫到你，哪怕隻是讓你多一線生機。」
船長室裡安靜下來，隻有油燈的光暈輕輕搖晃。
莫森看著桌上那柄樸素的長刀，和那本記載著超凡技巧的薄薄冊子，喉嚨有些發堵。
這不僅僅是一些戰鬥技能，這是一位歷經風浪的老航海士，對他這個異鄉來客最深沉也最樸實的關懷與贈別。
「萊爾船長……」莫森站起身，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您。這份禮物比任何寶藏都珍貴。我一定會認真學。」
萊爾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些許欣慰的笑容：「別客氣。明天一早，我們就開始。」
「抓緊時間，能學多少是多少。到了香波地……就要靠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