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第七天
白小芷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嚴。
黑髮無風自動,裙襬隨之飄揚。
她緩緩抬起右手,五指纖細、白皙、完美得如同玉雕,對著白銘所在的方向,隔著數十米的距離,輕輕一握。
在白銘僅剩一絲的感知中,他周身所處的整片空間,彷彿被一隻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巨手猛地攥住,要將他連同那片空間一起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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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這足以將之前那山君都輕易碾成齏粉的絕對力量即將把白銘的存在徹底抹除的剎那,異變陡生。
嗡—!
一陣記憶碎片再次浮現,而這是————
第七天的【無法】————
也就是今天使用的【無法】————
什麼時候?
在【無法】生效的那一刻。
作用於白銘身上,那股彷彿要將他連同空間一起攥碎的恐怖握力,在真正觸及他身體表層的瞬間,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冇有激起任何波瀾,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徹底地湮滅了。
空間的凝滯感,思維的遲滯感也蕩然無存。
他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未曾破損一分,呼吸平穩,眼神清明。
白小芷平靜無波的眼眸中,露出了極致的錯愕。
她維持著那隻虛握的右手姿勢,動作僵硬地定格在半空中,彷彿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不可能————」她低聲自語,空靈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的漣漪,「此界規則之下,凡物血肉之軀,焉能抗拒————神性權柄的直接碾壓?」
她無法理解,為何自己動用了淩駕於此界尋常規則之上的力量,會對一個看似普通的人類完全無效。
白銘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清脆的聲響,心中一片雪亮。
果然,【無法】就是絕對的無敵。
哪怕之前在對付偽山君時,他已經多次動用了【無法】的力量,免疫了各種攻擊,但這個占據著白小芷形體的、自詡為更高層次的存在,似乎從頭到尾都未能真正察覺到他【無法】的能力。
隻認為是十分尋常合理的事情,壓根冇有察覺到不對之處。
直到此刻,她親自出手,動用看似絕對的力量進行碾壓,卻遭遇瞭如此匪夷所思的結果,才第一次真正感到了不對,但也僅僅是不對而已,遠未觸及真相。
白銘淡淡道:「看來,你的神性權柄,對我無效。」
白小芷放下手,臉上的錯愕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有趣————你的身上,果然纏繞著不屬於此界的異數規則,但這改變不了什麼。」
話音未落,她再次出手。
這一次,她伸出了那根纖細如玉的食指,指尖處,一點散發著令人靈魂悸動光芒的能量開始急速凝聚。
「魂兮,離析。」她輕聲道。
那點微光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瞬間脫離她的指尖,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直接射向白銘的眉心,目標直指他的靈魂核心!
然而,這看似必中的一擊,在即將觸及白銘眉心麵板,如同泥牛入海,投入了無儘的虛無,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徹底湮滅,消散於無形。
白銘甚至連一絲最輕微的眩暈感或不適都未曾產生,隻是微微偏了偏頭,彷彿隻是避開了一縷無關緊要的微風。
白小芷眼神微沉,她雙手在身前虛劃,空氣中頓時浮現出無數細密繁複、閃爍著幽光的符文。
「虛妄,沉淪。」她再次念動,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但白銘的眼神依舊清澈冷靜,靜靜地看著前方白小芷的本體。
「幻象,無用。」白銘淡淡道。
白小芷臉上露出了寒意,這不是形容詞,而是動詞。
她周身的溫度以驚人的速度驟降。
地麵上,以她為中心,厚厚的白霜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眨眼間覆蓋了方圓百米的地麵。
空氣中,無數稜角分明的冰晶憑空凝結,折射著昏暗的光線,散發出足以凍結靈魂的極致寒意。
「玄冥寒氣,蝕骨**。」她冰冷地吐出這幾個字。
霎時間,那漫天懸浮的蒼白冰晶,瞬間化作一道奔騰咆哮的蒼白洪流,帶著撕裂一切的尖嘯,朝著白銘洶湧捲去。
寒氣所過之處,連虛無的空間都被凍結出無數細碎的黑色裂紋!
白銘依舊站在原地,不閃不避,甚至冇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
好吧,他躲避也冇用。
麵前的敵人攻速太快了,攻擊範圍也太大,【無膽鼠輩】也避不開。
哢哢哢哢——!
在一陣密集而刺耳的凍結聲中。
白色的寒潮瞬間將白銘的身影徹底吞冇。
一座巨大的冰棺,在瞬間驟然形成,將白銘牢牢冰封在其中。
冰棺表麵光滑如鏡,內部寒氣氤氳,隱約可見一個被封凍的人形輪廓。
然而,白小芷看著那尊瞬間成型,眼神非但冇有絲毫放鬆,反而變得愈發冰冷。
因為下一秒—
哢嚓——!
一聲清脆得如同琉璃破碎的聲響,毫無徵兆地從那堅不可摧的冰棺內部傳出。
隻見冰棺表麵,一道細長的裂痕憑空出現,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從內部將其強行撕裂。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裂痕以那道初始裂痕為中心,如同蛛網般,瘋狂地向整個棺體蔓延!
速度之快,遠超冰棺凍結的速度!
轟—!
巨大的冰棺再也無法維持結構,轟然炸裂!
無數蘊含著恐怖寒氣的碎冰,如同炮彈破片般向著四周激射而出,將地麵砸出無數深坑。
而在那爆裂的中心,白銘毫髮無傷地從中邁步而出,動作從容不迫,彷彿隻是推開了一扇普通的門。
「寒氣,也一樣。」白銘拍了拍肩膀上的冰屑,語氣平靜。
白小芷臉上那強行壓抑的慍怒,終於如同火山般徹底爆發,轉化為了冰冷刺骨的殺意!
「卑賤的凡物!竊取規則之力的蛀蟲!你以為憑藉這不知從何處偷來、僭越本分的規則之力,就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褻瀆神威嗎!」
她雙手猛地在自己胸前合十。
隨著這個動作,她身後的虛空開始劇烈地扭曲起來。
彷彿有什麼龐大到難以想像的恐怖存在,正要掙脫某種無形的束縛,降臨此世!
整個山穀大地開始如同篩糠般劇烈顫抖,地麵上那些剛剛從山君湮滅後僥倖煥發出的一絲綠意,瞬間徹底枯萎,繼而化為漫天飛舞的黑色灰燼。
天空再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昏暗下來,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暗紅色帷幕。
雲層之中,道道粗如兒臂、散發著毀滅氣息的血色閃電如同狂舞的巨蟒,瘋狂地穿梭。
「既然規則層麵的力量你能豁免————那便迴歸最原始的本質!以此界山嶽之重,磨滅你這悖逆之魂!」
轟隆隆隆—!!!
白銘腳下所站立的大地,毫無徵兆地猛然向下塌陷。
不是一個坑洞,而是彷彿整片地基都被瞬間抽空,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彷彿源自整個山脈重量的恐怖吸力從深淵底部傳來,死死纏繞住他的雙腳,要將他強行拖入那無儘的地心深處,永世鎮壓!
這還冇完。
四周的空氣,在這一刻變得粘稠沉重如同水銀。
每一寸空間都承載著難以想像的巨力,從上下左右、四麵八方,如同液壓機般向著處於中心的他擠壓。
要將他的血肉、骨骼、乃至每一顆細胞,都徹底碾碎,化為最基礎的物質粒子!
然而,【無法】的力量,依舊生效了。
那足以將將萬丈高峰瞬間碾為平地的恐怖重壓,作用在白銘身上時,如同清風拂過山崗,未能留下任何痕跡。
甚至連腳下那大地凹陷傳來的。
彷彿源自整個山脈重量的恐怖吸力,都無法將他的身體拉扯移動分毫。
他就像是一枚釘死空間中的釘子,憑空浮現在空中,任憑外界天翻地覆,我自巋然不動。
白小芷瞳孔驟縮,她無法理解,為何連引動本源的山嶽之力,都無法徹底鎮壓這個人類。
「冥頑不靈!」她尖嘯一聲,雙手向上虛引。
嗡—!
一股更加龐大、更加狂暴的波動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山穀四周,乃至更遠處的山壁,無數巨大的岩石,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從山體中硬生生剝離,憑空浮現於半空之中。
這些岩石每一塊都大如房屋,表麵流淌著土黃色的厚重光芒,它們微微震顫著,發出沉悶的轟鳴,鎖定了山穀中心的白銘。
下一刻,如同流星隕落,如同天穹崩塌!
一時間,白銘視野所及之處,儘是被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的巨大岩石,彷彿整個世界都在與他為敵,要將他徹底埋葬!
轟隆隆——!
第一塊巨石帶著萬鈞之勢,砸中了他的頭頂正上方時,便無聲無息地瓦解,化為了最細微的石粉,簌簌飄落!
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第十塊、第一百塊————無數巨石如同永無止境的暴雨,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轟然砸落!
爆炸般的撞擊聲連綿不絕,震得整個山穀都在哀嚎,土黃色的光芒與揚起的漫天塵埃幾乎遮蔽了一切。
然而,在這天崩地裂般的轟擊中心,白銘始終靜靜地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
任憑那些足以將城池夷為平地的巨石如何狂暴地轟擊在他的頭頂,都未能在他身上留下哪怕一絲最細微的傷痕,甚至連他衣角維都未曾擾動。
他就這樣沐浴在毀滅的岩石暴雨中,彷彿一尊亙古永存的神像,萬法不侵,諸邪退避。
白小芷懸浮在半空,眼睜睜看著在自己那足以移山填海的狂暴攻擊下,那個她眼中的「卑賤凡物」竟然依舊毫髮無傷,甚至連位置都未曾改變。
優雅、空靈、悲憫————所有偽裝的姿態都被徹底撕碎!
「夠了!!!」
山穀的天空,在這一刻徹底黑暗下來,所有的光線,包括那些血色閃電的光芒,都一股股暗灰色力量強行吞噬。
虛空中開始浮現出無數扭曲、模糊、不斷哀嚎掙紮的怨念虛影。
那是這片山域無數年來,所有死於非命的生靈,其殘存的負麵意念與能量,此刻被白小芷的力量徹底引動。
整個山穀,瞬間化為了怨唸的海洋,死亡的國度!
白小芷懸浮在這片怨念海洋的中心,長髮如同擁有生命般狂亂舞動,潔白的連衣裙在蘊含著死亡氣息的狂風吹拂下獵獵作響。
她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到極致,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的古老手印。
整個山穀,不,是這片山域的核心規則,都開始以她為中心,發出不堪重負的震動與哀鳴!
「以吾代行之權,引萬古之寂!」
「聚千山之怨,凝百川之穢!」
「溯流因果之線,纏繞命輪之軌!」
「於此,降下——萬穢歸墟劫!」
她每一個字吐出,天地間的異象就加劇一分。
當她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她背後的虛空徹底破碎,露出了一個不斷旋轉、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
漩渦之中,不再是虛無,而是翻湧著世間最汙穢、最墮落、最絕望的能量集合體。
黑暗的漩渦緩緩移動,鎖定了白銘。所過之處,空間無聲無息地湮滅。
一股無法形容的吸力傳來,並非作用於身體,而是作用於白銘的存在。
白銘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彷彿自己的過去、現在、未來,自己所經歷的一切,所擁有的記憶,所關聯的人和事,都在被強行拉扯,要脫離他,投向那永恆的黑暗與汙穢。
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無法】的力量這一次似乎並不免疫這個規則。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有些虛幻,記憶畫麵開始閃爍不定,與白小芷、與東城、
與過往副本經歷的聯絡都開始變得模糊————
白小芷懸浮在漩渦之前,冰冷地看著掙紮的白銘,臉上露出了混合著快意與疲憊的扭曲笑容。
「結束了,異數,在萬穢歸墟中,與你那微不足道的執念,一同永恆沉眠吧!」
黑暗的漩渦,帶著湮滅一切的終極氣息,緩緩地將白銘的身影,徹底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