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儀式啟
踏入血色迷霧的瞬間,粘稠感和血腥味幾乎讓藍晞薇窒息。
光線在暗紅色的霧氣中扭曲,地麵上隆起一條條蜿蜒扭曲,如同巨大生物血管般的暗紅色脈絡。
或者說它就是大地的血管,大地的地脈。
這些地脈在有節奏地輕輕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從深處透出深沉的暗紅色光芒,將周圍的霧氣染得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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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而古老的吟誦聲不知從何處響起,彷彿來自地底深處,又似直接迴響在腦海。
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唸誦著晦澀難明的音節,充滿了蠻荒和邪異的氣息。
穿過最後一段濃稠的血霧,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被強行開闢出的圓形區域。
中央,是那輛熟悉的鏢車,但卻不再是熟悉的鏢車,車廂彷彿活物,各種詭異的雕像懸浮環繞,散發著幽光,形成一個轉動的光環。
光環緩緩旋轉,牽引著周圍的血色能量,如同一個漩渦的中心,將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氣息和地脈搏動傳來的力量不斷吸納、提純。
車廂中央,檀木箱子大開,青銅鈴鐺自鳴,每一次嗡鳴都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漣漪,與那古老的吟誦聲奇異地共鳴。
雙頭羅盤指標狂轉,盤麵上那些星辰般的刻痕和蜿蜒的蛇線依次亮起,引導著被吸納來的能量分成數股色彩各異的光流,沿著特定的軌跡注入地麵的圖案。
微縮祭壇上血焰升騰,將注入的能量進一步灼燒、煉化,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地麵是巨大搏動地脈構成的血色圖案,此刻光芒大盛,暗紅色的能量如同血液般在其中飛速奔流,沿著複雜的符文軌跡運轉,將各個節點串聯成一個整體。
五色絲線微微發光,藥材玉盒中逸散出的刺鼻氣味混合著血色能量,鬼首陶罐則不斷吞吐著漆黑的陰氣,分別分列節點各處。
藍晞薇震驚,這分明是一個龐大、邪異、正在全力運轉的**祭壇!
而在祭壇的另一側,血霧翻湧,凝聚成一個模糊卻無比龐大,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嚴與無儘飢餓感的輪廓。
山君!
藍晞薇的目光瞬間移開,鎖定在祭壇邊緣那個挺拔的身影上。
白銘!
他背對著她,一把熟悉的長棍握在手中,身姿依舊穩定,但藍晞薇能感覺到他周身籠罩在一層無形的巨大壓力下,彷彿正獨自對抗著整個祭壇和山君意誌的傾軋。
「白公子!」她忍不住喊出聲,聲音帶著哽咽和欣喜。
白銘身形一頓,緩緩側過頭。
他的臉上帶著她熟悉的平靜,但眉宇間似乎有著一絲化不開的凝重。
「你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透過那越來越響亮的吟誦和鈴鐺嗡鳴傳來。
「是白小芷指引我來的!」藍晞薇快步跑到他身邊,急切地抓住他的衣袖,彷彿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她說這是陷阱!鏢車是祭壇!我們都是祭品!陳鏢頭和周鏢頭他們——————他們已經————」
她的淚水湧了上來:「她說必須找到你,隻有你能阻止這一切!」
她快速而清晰地將自己的觀察和分析道出:「核心在鏢車,但直接攻擊反噬嚴重!我們可以從外圍破壞!那些鬼首陶罐,打破它們讓陰氣失控!那些五行絲線,擾亂方位,尤其是水火之位,引發內耗!等祭壇紊亂,你再攻擊核心,這樣反噬最小,效果最好!」
她仰著頭,眼睛緊緊盯著白銘,充滿了信任與期盼:「白公子,我們聯手,一定能破壞這個邪惡的儀式!」
白銘靜靜地聽著,目光掃過她狼狽卻堅定的模樣,掃過她手臂和小腿的傷,最後落回她充滿希冀的臉上。
他緩緩點了點頭:「好,你來指引,我來動手。」
白銘的信任讓藍晞薇心中大定,正要繼續說話。
恰在此時,祭壇中央猛地一震!
彷彿能量流轉達到了某個臨界點,整個祭壇的光芒驟然收縮,然後猛烈爆發。
青銅鈴鐺發出刺耳尖鳴,震盪出的漣漪幾乎化為實質。
羅盤指標化作虛影,牽引的能量流變得狂亂。
祭壇血焰騰起數尺,火舌舔舐著虛空,發出啪的爆響。
那山君輪廓發出低沉而愉悅的咆哮,恐怖的威壓驟然增強,儀式似乎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
吟誦聲也變得高亢、急促,如同為最終盛宴奏響的序曲。
「冇時間了!先打破陶罐!」
藍晞薇指向那些不斷逸散黑氣的鬼首陶罐。
白銘眼神一凜,不再猶豫。
身形如電射出,【長棍壹型】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掃向那些陶罐。
砰砰砰—!
脆響接連爆發,陶罐應聲而碎!
更加濃鬱,更加狂暴的黑色怨氣如同決堤洪流,洶湧而出,發出無數悽厲痛苦的尖嘯,瞬間衝入了原本穩定流轉的血色能量流中。
如同墨汁潑入了清水中,迅速攪亂了能量的純淨與秩序,使其運轉變得滯澀。
祭壇上空的血焰劇烈搖曳,明滅不定,彷彿能量供應不穩。
地麵的血色圖案光芒亂閃,地脈能量的奔流出現了阻塞和逆流。
懸浮雕像的旋轉也變得混亂不堪。
吟誦聲也出現了一絲不協調的雜音。
儀式的運轉明顯出現了滯澀和紊亂。
「有效!」藍晞薇激動地握緊了拳,「五行絲線!快!擾亂赤色和黑色方位!」
白銘動作行雲流水,長棍迴轉,棍尖如同擁有生命,巧妙地挑、撥、點、纏I
赤色絲線被強行與黃色絲線絞在一起,黑色絲線被撥動靠近了青色絲線!
五行方位一亂,整個祭壇的運轉頓時爆發出更加激烈的衝突。
代表火行的赤色能量與代表土行的黃色能量相互衝撞,代表水行的黑色能量與代表木行的青色能量彼此侵蝕,原本相輔相成的五行迴圈被打破,能量流徹底失控,在祭壇內部激烈對衝、湮滅。
暗紅色的地脈光芒如同短路般炸開刺目火花,鈴鐺嗡鳴走了調,發出的漣漪變得扭曲破碎,羅盤的虛影縮了回來,失去了對能量流的引導,血焰近乎熄滅。
吟誦聲也變得斷斷續續,難以為繼。
似乎整個儀式即將中止。
「就是現在!白公子!攻擊核心!」
藍晞薇用儘全身力氣喊道。
白銘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麵向祭壇核心,【長棍壹型】高高舉起,全身的力量朝著棍身匯聚。
藍晞薇屏住呼吸,彷彿已經看到那邪惡的祭壇在白銘的雷霆一擊下分崩離析的景象。
然而,下一瞬間,她所有的期待和希望都凝固在了臉上。
白銘那凝聚了本該砸向祭壇核心的一棍,在最後關頭猛地改變了軌跡!
長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並非落向懸浮的雕像、嗡鳴的鈴鐺或燃燒的祭壇,而是狠狠地砸在了祭壇邊緣,那代表「土」位,剛剛被他親手擾亂過的黃色絲線節點附近的地麵上。
轟—!
一聲撼動人心的巨響炸開!
地麵被砸開一道深深的裂縫,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龐大的暗紅色血氣,如同被囚禁已久的凶獸,咆哮著從裂縫中沖天而起,然後被祭壇貪婪地汲取、吞噬。
這股新生的,狂暴的地脈血氣,如同強心劑般注入瀕臨崩潰的能量流,強行壓製了五行衝突和陰氣汙染,讓幾乎停滯的儀式重新獲得了動力。
「不—!!!」
藍晞薇的尖叫出聲,她瞳孔驟縮,渾身冰冷,彷彿被瞬間拋入了萬丈冰窟。
這還冇完!
幾乎在砸開地脈的同時,白銘空著的左手快如閃電般探入懷中,取出一物。
那赫然是之前在隱泉村古井上,那枚已經佈滿裂紋,幾乎失去效用,並早就消失的鏽蝕秤砣。
他冇有絲毫猶豫,手臂猛地一甩,將那枚秤砣投擲向了祭壇中央那最為熾烈的血焰之中。
秤砣冇入血焰,並冇有如想像中被焚燬或排斥。
相反,它那殘破的身軀在血焰中發出了刺目的白光。
與那血焰產生了一種詭異的交融與平衡。
彷彿一塊投入沸水中的寒冰,短暫地抑製了過於狂暴洶湧出來的血色能量,讓整個祭壇的結構在一種特殊「權衡」之中,變得更加堅固,更加穩定。
剛剛因為陶罐破碎,五行紊亂而瀕臨崩潰的儀式,在這地脈血氣的注入和定魂砣的穩定下,不僅冇有瓦解,反而迅速穩定下來,並且以一種更加強勢,更加恐怖的姿態運轉起來。
能量流不再混亂,顏色變得更加深邃暗沉。
血焰變得更加凝實,如同液態的寶石般燃燒。
吟誦聲變得整齊而洪亮,充滿了狂熱的虔誠。
山君那模糊的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清晰,散發出的威壓讓藍晞薇幾乎要跪伏在地。
「為————為什麼!」藍晞薇跟蹌後退,聲音嘶啞顫抖,充滿了無儘的絕望,「白銘!你做了什麼!你到底在做什麼!」
白銘緩緩地轉過身。
他臉上那熟悉的平靜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漠然,嘴角還帶著一絲嘲弄。
「做什麼?」他輕嗤一聲,彷彿聽到了一個極其愚蠢的問題,「自然是完成這飼靈之宴」的最後一步,穩固祭壇,強化儀式,迎接山君大人的徹底甦醒。」
「你————你不是白銘!」藍晞薇猛地搖頭,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幾乎無法呼吸,「你是誰!你把他怎麼了!」
「我是誰?」眼前的「白銘」歪了歪頭,「我當然是白銘,隻不過,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妄圖與山君對抗的蠢貨。」
他抬手指向那愈發凝實的山君輪廓:「從你們踏入這片山域開始,一切就在山君大人的掌控之中。而我,是大人選中的執儀人」。所謂的保護,所謂的同行,不過是為了確保你們這些珍貴的祭品」,能夠完好無損地抵達這裡,完成這場盛宴。」
他的目光落在藍晞薇身上,一字一句地撕裂著她最後的希望:「老陳的影」被抽走,大周沉溺於夢」境,都是儀式所需,是我幫」了他們。那個冒充你的東西,也不過是山君力量所化,用來攪亂你的心神,讓你這最後的主祭」在絕望和怨恨中,味道更加「鮮美」。」
「而你,藍小姐,」他臉上的嘲弄更甚,「你真是給了我一個不小的驚喜。
你淵博的知識,你精準的弱點分析,你指引我打破陶罐、擾亂五行————你做得太好了!你親手為我鋪平了最後鞏固和強化儀式的道路!冇有你的幫忙,我要想在這最後關頭穩住祭壇,還要多費一番手腳呢!哈哈哈哈!」
他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笑聲在血霧中迴蕩,充滿了諷刺與殘忍。
藍晞薇如遭五雷轟頂,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智慧,所有的信任,在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她竟然像個傻子一樣,親手將破壞祭壇的方法教給了敵人,並眼睜睜看著他利用這些方法,反過來完成了儀式!
巨大的憤怒、屈辱和背叛感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發,幾乎要將她撕裂。
「你這個騙子!惡魔!」
她嘶聲力竭地咒罵著,淚水混合著絕望奔湧而出。
忽然,一個微小的念頭,猛地閃過她的腦海。
感覺。
眼前這個「白銘」身上的氣息,雖然極力模仿,但那曾經讓她感到安心的,如同雨後青石般的清爽乾淨之下,根本就不存在。
她想起篝火旁他無聲的守護,想起他聆聽她講述民俗知識時的專注側影,想起他麵對詭異時始終不變的淡然與可靠,想起他肩膀傳來的溫度————
那個沉默卻溫柔,強大而堅守底線的白銘,真的會是這樣一個處心積慮,以玩弄和背叛為樂的邪魔嗎?
不!絕不可能!
藍晞薇死死盯著眼前這張熟悉卻無比陌生的臉,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異常堅定地喊道:「你不是他!你冒充他!你到底是什麼東西!真正的白銘在哪裡!」
眼前的「白銘」臉上嘲弄的笑容微微一僵,但隨即被更加猙獰的怒意所取代:「是不是他又如何!」
他厲聲喝道,似乎被戳到了痛處:「儀式已成!山君即將甦醒!你這祭品,就乖乖獻上你的一切吧!
他不再廢話,顯然不想再與藍晞薇糾纏。
【長棍壹型】再次揚起,但這一次,森然的殺意牢牢鎖定了藍晞薇!
他要親手了結這個識破他偽裝,擾亂了他在最後時刻享受勝利愉悅的「祭品」!